《独角戏》微波站

1、侧脸 图书馆

　　图书馆的灯光总是太亮。阮雨晴缩在角落的位置上，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像一只试图藏进壳里的蜗牛。五月的阳光透过西侧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她面前的物理习题集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她咬着圆珠笔的尾端，目光从令人头疼的电路图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整个阅览室。周六下午的图书馆人不多，几个高三的学生占据了中央的长桌，书本和试卷堆得像小型堡垒。她的视线掠过他们，然后突然停住。

　　在西侧窗边最末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色校服衬衫的男生。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因为专注而略微皱起的眉头。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雨晴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封面上的字：《时间简史》。

　　男生翻了一页，手指修长干净，腕骨突出。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阅读中，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包括十米外一个高二女生小心翼翼的注视。

　　雨晴感到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她认识这张脸——或者说，她"知道"这个人。许沉，高三七班，年级前十，校篮球队替补后卫。这些都是她从学校公告栏和同学闲聊中无意收集到的信息。他们从未有过交集，甚至没有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但此刻，在这个被阳光浸泡的午后，雨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太久。

　　她猛地低下头，圆珠笔在习题集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曲线。脸颊发烫，像是被人当场抓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次抬头时，她的目光变得谨慎而克制，每隔几分钟才敢往那个方向瞥一眼，仿佛那是一个不能多看的神秘光源，会灼伤她的视网膜。

　　许沉始终没有抬头。他读书时的样子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背挺得很直，偶尔用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雨晴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运动手表，表盘很大，显得手腕更加瘦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许沉合上书，看了看手表。雨晴慌忙低头假装做题，耳朵却竖起来捕捉那边的动静。椅子轻响，脚步声由近及远。等她再抬头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阳光依旧铺满桌面。

　　雨晴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向那个位置。许沉读过的书还放在桌上，《时间简史》。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翻开封面。借书卡上整齐地排列着日期和签名，最新的一行是今天的日期，签名字迹工整有力："许沉"。

　　她的指尖悬在那个签名上方，最终没有碰触。书页间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味。雨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合上书，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收拾书包时，她发现自己把那道电路题画得乱七八糟，完全偏离了题目要求。雨晴撕下这页纸，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走出图书馆时，西斜的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物理老师上周讲过的话：光速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但有些信号永远无法到达它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