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画家 ...
-
夜幕像浸透了墨的绸缎，从城市上空缓缓垂落。
宋熙的车驶过花城区的别墅区，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别墅前。
铁艺大门自动滑开时，他瞥了眼院内——月光落在喷泉水池里，碎成满池的银星，却照不亮客厅那扇漆黑的落地窗。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勾勒出空旷的走廊。
他踢掉皮鞋，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笔的酸胀。
高三的习题册摊在书包里，油墨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冷香，在空气里漫开。
他没开灯，径直走向浴室，指尖触到热水开关时，才松了口气——这栋价值过亿的房子，只有水流声能让他觉得不那么冷清。
热水从头顶浇下，雾气瞬间漫满浴室。
宋熙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脖颈，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滚过锁骨凹陷的弧度，最终没入浴巾。
他的身材是少年人特有的挺拔，宽肩窄腰，后背的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刻，却在肩胛骨下方留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去年练琴时，琴弓不小心划到的。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想起母亲当时皱眉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擦干头发走出浴室时，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刘阿姨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少爷，刚热好的牛排，还温着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栋房子的寂静。
宋熙点了点头，走到餐厅坐下。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只摆着一副餐具，牛排的香气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叉起一块牛肉，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对面空置的座位上——那里本该坐着母亲，可自从她成为首席小提琴家后，这张椅子就很少有人坐了。
刘阿姨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吃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不够再跟我说。”
宋熙吃完时，餐盘里的蔬菜还剩大半。
他起身把餐盘送到厨房，水流冲过瓷盘的声音里，刘阿姨的声音又传来：“少爷，明天李老师要来教琴，我把练习室的暖气提前开了。”
“知道了。”他应了声，转身上楼。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清冷的银辉。宋熙走到墙角的小提琴前，琴身是深棕色的，琴弓上的马尾泛着浅黄的光。
他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琴弓拉动的瞬间，哀伤的旋律像被打碎的月光，在房间里流淌——那是母亲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拉到高潮时，他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眶有些发热——他明明那么努力练琴，明明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可母亲还是总在电话里说“再等等”。
第二天上午，花城区的街道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阮妙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块三明治，可她没动，手里的画笔在画板上轻轻勾勒着。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随着线条逐渐清晰，昨天那个少年的侧脸慢慢浮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黑的眼眸，连眼睫的弧度都被她细细描了出来。
她停下笔，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眉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昨天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他手掌的温度、冰凉的声音，还有他走时鞋边沾着的梅瓣，都像落在心尖的羽毛，轻轻挠着。
她正看得入神，手机忽然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说还要再逛会儿，让她再等半小时。
阮妙收起手机，起身去洗手间。路过邻桌时，她瞥见有人正低头看着菜单，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块简单的手表——和昨天那个少年的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顿了顿，却还是没敢回头，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宋熙推开咖啡厅门时，皱了皱眉。里面人太多，空气里混着咖啡香和蛋糕的甜腻味，让他有些烦躁。他本来是来等李阿姨的，可找了两圈都没看见人，正准备打电话，目光却突然被窗边的画板勾住了。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画板上是幅素描，画的是个少年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连他昨天穿的白衬衫领口都画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自己？
宋熙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见过很多人给他拍照，却从没见过有人把他画下来，还画得这么像——连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淡，都被细细捕捉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画纸右下角的签名上——没有名字，只有个小小的梅花图案。
“你好，抱歉，这是我的位置。”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
宋熙回头，撞进双杏眼里——女孩的头发扎成马尾，碎发垂在脸颊边，鼻尖微微泛红，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他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只觉得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让他想起昨天在书店撞到的那个女孩。
“抱歉，没注意。”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慢——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尤其是被个陌生人画下来。
阮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盯着自己的画看。
她结结巴巴地说：“噢…没…没关系。”
宋熙拿起画板，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这画的是我？”
阮妙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嗯。”她以为他会生气，毕竟没人喜欢被陌生人偷偷画下来，可没想到他只是盯着画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种很轻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尾的冷淡淡了些，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
“这个给老子，行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阮妙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还是赶紧点头：“好啊，你要你就拿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撕下来，双手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宋熙接过画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昨天在书店撞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谢了，你这人挺大方的，改天我请你吃饭。”他故意逗她，想看看她会不会更紧张。
阮妙果然被吓到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心里直犯嘀咕：不就一张画吗，怎么还要请吃饭？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就听见他又说：“跟你开玩笑呢，不过…如果你真想…”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女孩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丝狡黠。
“不…不用！”阮妙赶紧打断他，声音都有点发颤。
宋熙忍不住笑出了声，起身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她身边时，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谢了，画得挺好的，小画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阮妙的脸更红了，连呼吸都乱了。
直到宋熙走出咖啡厅，阮妙还僵在原地。她坐下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端起咖啡喝了口，却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的话，“小画家”三个字像带着温度，在耳边一遍遍回荡。
她低头看着空白的画板，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冷淡嘛。
宋熙走出咖啡厅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掏出手机，拨通李阿姨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喂，李阿姨，我在咖啡厅门口，里面人太多，你出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阿姨有些慌乱的声音：“好，我马上就来！”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匆匆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琴盒。李阿姨看到宋熙，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呀，阿熙，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找错地方了。”
宋熙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
李阿姨赶紧跟上，嘴里还嘟囔着：“这市中心真是大，我刚才绕了好几圈才找到。”
宋熙拿出手机，把地址发给她：“我家就在前面，你以后按地址来，别再迷路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李阿姨的脸微微一红——她知道宋熙是在提醒她，别再找借口拖延时间。
走到别墅门口时，李阿姨停下了脚步。眼前的别墅比她想象中还要豪华，前院的喷泉在阳光下喷着水，后院的梅树开得正盛，冷香飘得很远。她张了张嘴，眼里满是惊叹，连手里的琴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进来吧。”宋熙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阿姨这才缓过神，连忙跟进去。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着，墙上挂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盛开的梅花。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摆设，真皮沙发、古董花瓶，还有角落里那个价值不菲的钢琴，都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
二楼的练习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墙上挂满的奖牌和奖杯上。
李阿姨看着那些奖牌，眼里满是羡慕：“阿熙，你可真厉害，这么小就拿了这么多奖。”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琴盒，拿出自己的小提琴——那把琴还是她年轻时买的，琴身已经有些磨损，和宋熙那把崭新的小提琴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宋熙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小提琴，试了试音。
琴弦的声音清亮，在房间里回荡。
李阿姨定了定神，开始教他拉琴，她拉得很紧张，手指都有些发抖，好几次都拉错了音。
“你那么优秀，你妈妈又是著名的小提琴家，为什么不让她来教你呢？”李阿姨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早就想问了，每次看到宋熙，她都觉得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有个厉害的妈妈，嫉妒他天生就有这么好的条件。
宋熙停下琴弓，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羁：“老子在考级，我妈说等老子考完十级，再教老子更高境界的水平，于是她就找到你了。”
说到最后，他的音调提高了些，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他知道母亲是故意的，故意找个水平不如她的老师，就是想让他知道，就算没有她，他也能学好。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李阿姨有些慌乱的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怎么？李阿姨是嫌弃老子，不想教老子，还是怕教不会老子？”
李阿姨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没，阿…阿姨水平没…没你妈妈高，怕教不好你。”她不敢看宋熙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也太冷，让她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宋熙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哦？李阿姨，老子学习能力很强的，你是觉得老子很差吗？”
他知道李阿姨嫉妒母亲，也知道她根本不想教自己，可他就是想逗逗她——每次看到这些大人虚伪的样子，他都觉得很有趣。
“阿姨哪敢！”李阿姨赶紧摆手，目光落在墙上的奖牌上，“这些奖牌和奖杯，我看都眼花缭乱了，你怎么会差呢？”
宋熙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琴弓，语气平静地说：“继续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阿姨拉得更紧张了，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刘阿姨来送水时，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早就看出来了，李阿姨根本就不敢得罪宋熙，可宋熙偏偏喜欢逗她。其实宋熙人不坏，只是太孤单了，每次母亲不在家，他就会变得格外叛逆。
终于教完时，李阿姨几乎是逃着离开的。宋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接近他，要么是因为母亲，要么是因为家里的钱，根本没人真心想教他琴。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赶紧按下接听键：“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却带着点疲惫：“你还问怎么了，李阿姨都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阿熙，别再跟李阿姨闹了，好吗？妈妈知道你不想让她教，可你再忍忍，等你考完十级，妈妈就回来教你。”
宋熙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声音有些沙哑：“嗯，我知道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同学的份上，我早就把她赶走了。”他笑了笑，可笑声里满是无奈。
“李阿姨明天还会来的，你别再吓她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妈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乖。”
电话里传来忙音，宋熙看着黑屏的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母亲忙，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有一天，母亲能放下工作，好好陪他一天，哪怕只是陪他吃一顿饭。
夜幕再次降临，宋熙坐在书桌前，预习着高三的习题。
手机屏幕亮着，和沉信楠的通话还没挂。
沉信楠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哈哈哈，熙哥，你真把李阿姨吓哭了？”
宋熙握着笔，正在解一道数学题，语气平淡地说：“你觉得，老子像是会吓哭人的人吗？”
“不像，可李阿姨也太胆小了吧！”沉信楠笑着说，“对了，熙哥，钟煊回来了，明天要不要聚聚？他带了好多国外的伴手礼，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
宋熙的笔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行啊，在哪聚？”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才挂电话。
宋熙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桌角的画纸上——那是阮妙画的他。他拿起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眉眼，忽然笑了：“哼，原来那天在书店撞到的是你啊，小画家。”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也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冷淡，反而多了点温柔——也许，明天和钟煊聚会时，可以问问沉信楠，知不知道那个“小画家”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