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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殿下教我 陆一从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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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从浴房出来,便见满桌佳肴,很多是漠北没有的,若是往日,陆一见到这么多好吃的,早已上手吃起来。
不过今日,看着对面,儒雅隽永之人,她却不好意思起来,只小口吃着饭菜。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陆一抬眼,对上容轩清朗笑容,他未着外衫,玄色中衣被他随意穿在身上,露出他的锁骨,想来他也才刚沐浴完。
陆一垂首,继续吃着饭菜。
但吃得心不在焉,他那里真的有颗痣吗?陆一很是好奇。
若有,这梦也未免太过真实,她并未见过他的身体,又怎会梦到那颗黑痣呢?
忽而,她又想起梦中他坚实的腰腹,以及她想偷看,却未及看清楚的地方。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的心再次跳的厉害,一股莫名热意侵袭而来,令她面上发烫,呼吸不畅。
容轩目光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离开,见此他立即起身,来到陆一身侧,伸手去探她的额:“一一,这是怎么呢?不舒服吗?”
额上陡然的凉意,让陆一好了些,她拿开容轩的手,说道:“谢殿下关心,属下没事,想来正如殿下所说,这温泉水固然是好,但久泡无益,反而伤身。”
陆一说完,起身朝窗边走去,她推开轩窗,凉风瞬间扑面而来,赶走她面上热意,陆一深吸了口气,让这凉意,浇灭心中的邪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陆一略推算了下,得知这几日是圆月之时。
孤月高挂,树影婆娑,远山近水寂静无声,偶尔几声鸟叫点缀其间,回声空荡。
原来这驿站后面是一片山林,陆一踮脚望去看不见尽头,白日的绿意盎然,此时漆黑一片,森冷神秘。
陆一看得出神,倏忽暖意从背后传来,原来是容轩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头,他同她一起靠在轩窗旁,柔声问她:“一一是有什么心思吗?”
从前的陆一从不知心思为何物,她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有什么便说什么,不懂什么便问什么,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言语试探,可现在,她却有了心思,身侧之人,就如眼前的密林,让人捉摸不透。
她想问他,为何待她与旁人不同,同为兵士,容轩对陈忠的不喜是个人都可以看出,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才会对她特别?
陆一压下心思,转首看向他。
透过窗扉的月光,勾勒着他清绝的面庞,此时的他,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长睫在眼下撒下一片阴影,凤眸笼在其间,她望着他浓墨般的眸子,想从中寻到答案。
可看了许久,一无所获。
最后她只能摇头道:“没有。”
正在陆一准备关窗前,一道黑影从窗下一闪而过,她大喊一声是谁,接着更多的黑影从密林出来。
同时,门重重被人推开,进来一黑衣男子,他手执长剑,黑布蒙面,陆一见状只当是刺客,她赶紧将容轩护在身后,然后转身他说:“殿下,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容轩闻言轻笑,眼前低他一头的女郎,还是同幼时那般,刚毅果敢。
不想那人却突然单膝跪地,恭敬道:“殿下,郧阳的官员中有人叛变,他派来的人皆是为刺杀殿下而来。”
陆一这才明白,此人是容轩的暗卫。
“那窗外的人——”
“也是我的人。”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冷静沉稳。
“他们有多少人,此次跟来的暗卫又有多少?”容轩沉声问道。
“刺客有百人,我们有十人。”黑衣人答。
陆一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百人,而宁王这边只有十人,看来今晚,她要拼尽全力护着身后之人。
接着那黑衣人又道:“请殿下……”
黑衣人说完又看了眼陆一,然后道:“请殿下和这位女郎赶上马车离开,此地不安全。”
陆一正想说自己可以作战时,手腕陡然被人握住,容轩拉着她手往驿站外走。
陆一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宽大的手掌,手指修长,盈盈一握,便能将她手腕覆盖。
若是旁人这般拉她的手,她定然甩开,可面对容轩时,却又不自觉区别对待。
陆一跟着容轩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此时陆一才注意到,原来马车车壁外部竟包了一层铜箔,前两日马车颠得她头晕脑胀,是以她并未注意这些。
现在想来,怕是容轩早有预备。
马车在暗夜里疾驰,马蹄踏破月光,身后传来的刀剑之声,搅碎夜晚的宁静。
而车中之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陆一在容轩的脸上看到了悠然自得。
如此危难之际,他竟能这般沉稳自若,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殿下?”陆一疑惑地看着容轩:“你不怕吗?”
容轩看着她,轻笑道:“从前很怕,现在不怕了。”
陆一更是不解:“为什么现在不怕了?
容轩笑容更甚,眼中的眸子都似有流星划过,他望着陆一,伸手将她身上大氅理了理,道:“因为有人告诉我,她可以保护我。”
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当容轩在说暗卫,后来仔细一想,才知道容轩是说她。
此时的陆一再也不能无视心中的疑惑,她问他:“既然殿下知道这漠北危险重重,为何还不远千里前来?”
容轩显然没想到陆一会这般问,帮她系带的手顿了顿,面上依然带着笑意答她:“天子之命不可违,纵是这漠北下刀子,我也必须来。”
这回答算是滴水不漏,可并不能让陆一满意。
天子有十个子,巡边之事,断然不会交于孙辈,且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纵使有心栽培他,越过礼节,让他前来,也定会派重兵在暗中保护,而非现在,只有十名暗卫在侧。
陆一看着帮自己整理大氅的手,不再遮掩道:“殿下同我很熟?”
熟到唤她乳名,熟到替他挨罚,更甚现在,替她系衣带,如此种种太过反常。
容轩没有因为她的话收回手,而是不疾不徐系着衣带,直到他满意,才收回手。
“不甚熟悉,只是宫宴上见过几次。”容轩道。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会写,可却听不懂,只见过几次,便喊她乳名,便对她这般亲昵?
骗鬼呢。
陆一笃定容轩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反问道:“殿下是说去岁在京中见过我几次,仅此而已?”
戏文里不是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往那些抛妻弃子,宠妾灭妻的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俊美男子。
他们说话好听,待人温和,可做出来的事,却让人不齿。
虽然陆一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但她得出一个结论,看似完美无瑕的男子,都不是好人,至少他们绝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眼前男子俊美,温柔,矜贵,聪明在外人看来,绝对完美。纵使有人忤逆了他们,他们也会厌藏于心不发作,而是会在暗地里使刀子,杀个措手不及。
不等容轩答话,陆一继续问:“还是说,我曾经得罪过殿下,才让殿下对我这般?”
陆一性子直,容易得罪人。
往日在军营中,她因这个毛病吃过不少亏。
容轩闻言,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依旧笑着,好似不曾看到陆一袖中露出的匕首。
“一一是觉得我对你太好,所以有所怀疑?”容轩面上风淡云轻,对她的怀疑并无半分气恼。
陆一见状也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或许是她想太多吧。
她点头道:“是。”
女郎眼眸清澈倔强,仿佛定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若错了,该受罚卡便受罚,她可不想要容轩这不明不白的好,让人难安。
“一一可知你的祖父是怎么死的?”容轩问。
陆一自然知道,十三年前,当今天子领兵讨伐柔然,两军对峙三天三夜,最后以大晟胜利告终,双方死伤无数,她的祖父便是在那场战役中丧生的。
也是因此,祖父死后,天子追封侯爵之位,而她父亲是家中嫡长子,自然承袭了爵位。
陆一点头。
“那你可知道,你祖父缘何而亡?”容轩再问。
陆一当年六岁,只记得祖父被人抬下战场时已气绝,至于他为何而死,父亲从未提及。
“为救天子而死,当年天子中了伏兵暗算,差点被乱箭射死,是你的祖父一路护着,天子才安然无虞,然你的祖父,却被箭矢伤了要害,可纵是如此,他依然拼着最后一口气,直到援军到来,才倒下。”
听到这里,陆一的疑惑解开大半,顿时轻松不少。
原来容轩所作所为并不是出自本意,而是天子让他所为。
他对她好,也是天子要求他的,而天子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还当年祖父的救命之恩。
所以才会给她回春丹。
至于代她受罚,因为容轩答应过不会罚她,君子一言九鼎,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擅自离营,扰乱军心,必须受罚,所以他便替她受了。
陆一听完,当即跪下:“是属下冒犯了,竟妄图揣测殿下之心,求殿下处罚。”
话音甫落,便听到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殿下,他们追上来了。”
马夫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刺客。
“殿下跟我走。”陆一说着,自然牵起容轩的手,同他一起跳下马车。
马车继续向前,暂时引开刺客,陆一则带着容轩往密林深处跑。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们在那里,快追。”
他们四周不时有黑影闪身过,想来刺客已经将他们包围,此种情况下,要突出重围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握着容轩的手不觉变紧。
长鞭划过夜空,惊起群鸟。
陆一将容轩护在身后,甩出袖中匕首,朝黑暗而去,只听一声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接着箭矢从天而降,陆一单手解开大氅,举手挥动,形成屏障,挡下攻击。
林中黑影越来越多,他们必须找到庇护之所。
月光洒下,不远处潭水闪烁着银光。
陆一带着容轩往那处跑。
因出来的急,并未带兵器,唯一的匕首也用了,若只有她一人,她还有把握冲出包围,可现在有容轩在,他不会武功,所以他们只能躲起来。
然而,三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陆一依然将容轩挡在身后。
此刻,她手中空无一物,只能举起双拳,对前面的人说道:“若不想死,赶紧给我让开。”
不想,其中一人不以为意笑道:“原来是个女郎,我还当是什么高手。”
另一人则说道:“这女郎模样不错,待事成之后,留给爷们玩玩。”
可下一刻,他喉间便流出血迹,他抬手握着脖颈,鲜血从指缝滴下,不多时便朝后倒去,再也无法说话。
陆一疑惑朝身后看去,往日儒雅清绝的男子,此时眸色冷冽可怖,周身散发着寒意。
那人为他所杀,他竟会武功?
另两人看同伴被杀,持剑朝他们杀来,不想,只一息,他们便再无知觉,倒地不起。
“殿下?”陆一看向容轩。
容轩朝她看来,对上女郎满脸的惊讶,他笑道:“忘了跟你说了,我会武功。”
接着,他从袖中拿出帕子,对陆一说:“你别动,脸上沾了血迹。”
男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一靠近便能感觉他周身冷冽气息,可他帮她擦拭血迹的动作,又异常温柔,仿佛又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宁王。
容轩见陆一一声不吭,只当是自己突然暴露会武功的事,吓到她了。
不想却听女郎说:“殿下使暗器的功夫了得,求殿下以后教教属下。”
容轩没想到,陆一发呆是在想这事,不禁笑出了声。
月色融融,朗声清绝。
他道:“好,只要一一想学,我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