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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秘密 陆一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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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是被一阵疼痛弄醒的,有人在揪她的耳朵。
她正想将那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逆女,逆女,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不待陆一反应过来,只穿着中衣的她,便被父亲拽出营帐,罚她跪下。
此时天边还零星挂着星子,寒风拂面,陆一有些冷,她跪在地上,不住发抖。
“父亲,我做了什么,惹你这般气恼?”
陆一抬眼望着父亲,四十出头的他,鬓发已经斑白,脸上也沟壑纵横,想来是她这个女儿太让他操心,才让他这般苍老。
“你还不承认是不是?”父亲又来揪她的耳朵。
陆一连声求饶:“父亲,疼,疼。”
陆一是陆将军唯一的孩子,他娘子走的早,他怕这孩子在京中无依无靠,便带在身边,随自己在军营中长大。他费尽心思,要将她调教成闺阁女子,教她识字读书,不远千里请来名家教导她琴棋书画,可不曾想,学了半载,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琴棋书画更是一塌糊涂,琴弦被她割断用来捕鸟,狼毫是她烤野兔必不可少之物,最后名家被气走,发誓再也不来漠北。
想到这里,陆将军便觉心口疼。
“陈忠,给我过来。”
陆一这才看清营帐旁竟还跪着一个人。
他膝行至陆一身边,同陆一跪在一起。
二人眼神交流,陆一这才得知,陈忠将一切都告诉给父亲。
原来陈忠回营后,恰巧碰到陆将军寻陆一,陈忠眼见事情瞒不住,便和盘托出,说自己如何同陆一私自离营,又说陆一在宁王茶水中下药,被宁王知道了,宁王要罚她。
陆将军闻言,差点气晕过去。
待要直接去集镇拿人,不想宁王的马车竟带着宁王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陆一。
彼时陆一醉酒不醒被宁王抱在怀中,纵是陆将军有心罚她也无从下手。
只得从宁王怀中接过陆一,送她回营帐,待她醒后再做计较。
“你还不承认吗?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陆将军气恼又无奈:“为父养了你十九年,你就是这般回报为父的?”
“宁王是何人,你竟为偷溜出去,在他茶水中下蒙汗药,你是嫌为父活太久,还是嫌你活够了?”
陆一知道,这次陆将军是真的恼了,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往日他恼她只是做给兵士看的,实则对她很是放纵。
面对父亲的指责,她无话可说,既然犯错,就该受罚。往日她犯错,父亲只会罚跪,但这次可不是简单的罚跪可以解决的。
宁王没出事还好,若是宁王出事,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父亲,是女儿的错,同旁人无关,你罚女儿就好。”
陆一早看到父亲手中的刑鞭,想来今日这一顿鞭刑是逃不掉的。
一旁的陈忠赶紧为陆一求情:“将军,一一旧伤还未痊愈,求将军手下留情。”
“为她留情?她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时,可有想过你我?可有想过营中其他兵士?”
陈忠本想陆将军替陆一求情,不想倒是弄巧成拙,害陆一受罚。
“陆将军,要罚就罚我吧,我皮糙肉厚,受得住你的刑鞭。”
陆将军冷哼一声:“罚完她便罚你,你且等着便是。”
显然这次陆将军不会放过陆一,他往日太纵容她,纵得她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犯下这等糊涂事。
陆将军手中的刑鞭是鹿筋所制,这种鞭子抽在人身上,如同刀割。
往日兵士犯错,受罚时,少则十鞭,至多不过二十,而这次陆将军要罚陆一三十鞭。
三十鞭,身高马大,皮糙肉厚的兵士都挨不住,更别说受伤未愈的女郎。
陈忠还想替陆一求情,却别陆一用眼神制止。
“父亲,动手吧,女儿受得住。”
陆一说着紧闭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受鞭刑,虽然见过兵士受此刑,只十鞭,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十分可怖。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纵是父亲要她的命,她也只能受着。
刑鞭划破长空,留下一道虚白残影。
就在陆一准备接下第一鞭时,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刑鞭并未打在她身上。
不待她睁开眼,便听父亲无措的声音:“殿下,你这是为何?”
陆一好奇看过去,却见父亲身侧站着一人,他身着一身月白中衣,微风拂过,掀动他鬓角墨发,好看的眉眼若隐若现。
“我说过,不准罚她。”他的言语中有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可若不罚她,我无法同兵士交代,更无法同殿下交代。”陆将军无奈:“她目无法纪,擅自离营,我若不罚她,旁的兵士效仿又该如何?”
容轩没同陆将军多言,而是走到陆一身前,将人扶起,问她:“你还好吗?”
陆一看着他,他乌黑的瞳仁倒映着大漠戈壁,熹微晨光,以及她。
陆一闻言摇头:“我没事。”
容轩靠近陆一,扶着她往营帐走,经过陆将军身侧时,被陆将军叫住:“殿下,她在你茶中下药之事,你可以不计较,可是她擅出兵营之事--”
不待陆将军说完,容轩打断他的话:“我替她受罚。”
显然陆将军没想到容轩会这般说,堂堂宁王,太子之子,天子之孙,岂是他能动的。
且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兵士违法乱纪,宁王不罚,反而还要替犯事的兵士受罚,陆将军想不通容轩意欲何为。
“殿下不可,这事同你无关。”
陆一也没想到容轩会说替她受罚之言,容轩带着天子之命,巡视边境,安抚伤兵,对她嘘寒问暖,处处关怀,这无可厚非,可现在他不仅不让父亲罚自己,还要替自己受罚,这算什么?
徇私枉法,可她和他非亲非故,徇的什么私,为何又要为了她枉法?
陆一疑惑地望着他,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子,眉目温柔地对她说:“我说过不会碰你一根指头,自然其他人也不行。”
最后这事,以容轩替她挨了十鞭告一段落。
转眼又过半月,这日陈忠来陆一的营帐来找她,陆一则在收拾衣物。
其实她醒后不久,便得知父亲想让她回京。
她的营帐挨着容轩的,往日有何人去他营帐中,她一清二楚。
那日她闲来无聊,在营帐外透气,不想在容轩的营帐外听到父亲的声音。
父亲说她年岁不小了,若再不回京寻个人家,恐怕会误了终生,所以父亲希望容轩回京时,能将陆一也一并带回京城。
容轩当即答应,说自己正有此意,女郎在全是男子的军营终究不便,且身体余毒未清,须回京找御医查看确保身体无碍才行。
陆一并不反对回京,她只是放不下父亲,战场杀敌,生死瞬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从战场下来,所以这么多年,尽管祖母多次派人来营中接她回京,她都未回去。
可现下,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任性了,这次她差点殒命沙场,短短一月,父亲便苍老了不止十岁,她不能再让父亲替她操心了。她是女郎,以后必然是要嫁入的,这也是父亲希望她做的,身为儿女,让父母顺心最为重要。
“你要离开了是吗,再也不回来了?”陈忠手里站则她身侧,言语中透着不舍。
陆一没有看他,低头自顾自收拾衣物。
陈忠是除父亲外,对她最重要的人,她不知该如何告别,十九年的相处,她和他早已是亲人。
二人一起哭,一起闹,一起罚跪,一起杀敌,多少次出生入死,即刻便要分离,有些话,说不出口,哽在喉间难受。
突然,陈忠将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她。
木盒制作精巧,上面的鱼戏莲花浮雕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至少不是普通兵士能买的起的。
陆一没有接过木盒,而是压抑心中诸般情绪,淡淡道:“这又是你偷陈副将的好东西换的?”
陈忠这人待人极好,特别是对她。陆一还记得,她十岁那年生辰,陈忠送了她一盒胭脂。
军中并无女子,那时的陆一还不知道胭脂是何物,以为是能吃的东西,她打开铁盒便咬了一口,气的陈忠大骂她“朽木不可雕”,后来她才知道胭脂是涂抹在脸上的,是女郎打扮之物。
陆一问他胭脂何来,陈忠支支吾吾,直到一个月后,陈忠被陈副将往死里揍了顿,陆一才知道胭脂是陈忠偷陈副将的宝剑去集镇换来的。
“这是你的东西。”显然陈忠也压抑着心中的不舍,他道:“你去岁从京城回来后,便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找个地方烧掉。”
陆一起身看着那木盒,小巧精致,显然是女郎所用之物,而她向来不喜这些东西,现在陈忠竟告诉这东西是她的,她还让陈忠帮她烧掉。
陆一疑惑地看向陈忠。
陈忠自然看出她眼中的不解,道:“其实当时你让我烧掉这木盒,我也觉得意外,一则你不喜女郎之物,二则你为何不自己烧了它,反而让我帮你。”
陈忠了解陆一,她骨子里就不似女郎,胭脂放在她面前,她只当是块饼的人,为何会买女郎才会用的紫檀木盒。
且她去岁从京城回来后,便似变了个人,整日心思重重,闷闷不乐,他也问过她在京中发生了何事,她却闭口不答,只给他这木盒,让他帮忙烧掉。
“在京城的半年到底发生了何事?”陈忠担心这次陆一回去会想起不愉快。
陆一摇头,她不记得,军医说她因中毒,伤及根本,所以遗忘了某些事,想来便是忘记去岁有关京城的事。
“有些事,忘了便忘了,想来也并不重要。”陆一轻松道:“既然我让你帮我把它烧了,你为何还要留着?”
陈忠没好意思回答,其实他之所以留着这个木盒,是想看看里面有何物,他想找到陆一闷闷不乐的原因。
正在他想着该如何回答时,陆一帮他回答了:“你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不是。”
陈忠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被陆一看穿,只得点头:“我想知道,你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想知道你去岁到底在京城发生了何事,让你如同变了个人般。”
陆一闻言,轻松道:“这简单,把它劈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的她,俨然没有那日给陈忠木盒时的沉重。
关于这段遗失的记忆,她更多的是不在乎。
然而正当她手起刀落,准备一刀破开木盒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