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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苦是甜 可爱?他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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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他竟用可爱来形容自己,显然陆一对这样的用词感到意外。
她在军营中长大,身边都是男子,他们说过她顽劣,说过她大胆,说过她没心没肺,唯独没说过她可爱。
陆一抬眼望向容轩,他的睫羽在眼睑留下一片阴影,墨黑的瞳仁如深潭看不见底,眼尾含着笑意,就这般一瞬不瞬看着她。
陆一慌忙垂首,避开他的视线。
传闻中,疏冷淡漠,深居简出的宁王竟是这般当街调戏女子。
戏文中说的没错,皇家子弟大都是纨绔。纵使在外留有贤名,关键时刻也会露馅。
“殿下慎言,属下只是一介武夫,惯常上阵杀敌,何来……何来可爱一说。”
容轩见她这般,也就收回视线,沉声说道:“你将这酒打开尝尝,看看是何滋味。”
陆一未做推辞,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将酒坛放在桌上,然后一手拔下坛塞,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瞬间酒香四溢,陆一闻着酒香,眼睛发亮,果真是好酒,清冽醇厚,如丝如缕,若是来上一口,当真神仙来了也不换。
陆一直接举起酒坛饱喝一口,全然忘记眼前坐着的是位高权重的宁王。
此酒入口辛辣,回味却是甘甜,喝下后腹中暖融融的,很适合冬日饮用。
一口不够,她再次举起酒坛欲饮,却被眼前人用手拦住:“这酒醉人,少喝为妙。”
“殿下这就不懂了,酒壮怂人胆,你都要杀我了,我不得喝点酒壮壮胆。”
陆一说着,从容轩手中抢过酒坛,自顾自地喝起来。
“谁说我要杀你了?”容轩看着她,目光灼灼。
“我违法乱纪,偷跑出军营,还给你下药,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让陈忠将我的马牵走,想我步行会军营,然后半路被野兽分食,这不就是要杀我吗?”
显然陆一已经醉了,将心中所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容轩无奈摇头轻笑,起身来到陆一身边,将她打横抱起。
“殿下,我自己能走,不用你--”
“能走到哪里去,真不怕被野兽给吃了?”容轩将陆一不安分的手脚控制住:“本王说了不会杀你,便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容轩说话间,一辆马车走到他们身前,容轩抱着陆一上了马车。
“殿下说不会杀我,那是要杀陈忠吗?”
马奶酒性极烈,寻常人一口便醉,纵是乌兹人每次也只会小酌一杯,而陆一直接喝了半坛,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瘫坐下来。
她浑身燥热难耐,好似有无数蚂蚁在体内游走,可纵是这时,她依然记挂着陈忠的安危。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想连累旁人,就算容轩要杀她,她也认了。
可现下,他说他不会杀她,不会动她一根手指,那这罪过,必然会牵累到旁人身上,而陈忠首当其冲,宁王不喜他,且同她合谋。
宁王不罚她,就会罚陈忠。
容轩闻言拧眉,他看着眼前醉眼朦胧,娇俏动人的女郎,不觉心神一沉,他哑然道:“你就这般担心他,生怕我要了他的命?”
醉意已经完全将陆一包裹,她用力的撑住身体,看着容轩的眉眼,诚恳点头:“对,我怕殿下要他的命,我和他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我的每一个生辰都是他陪我过的,我难过他会哄我,我贪吃,他便花光俸银不远千里给我买好吃的。”
陆一承认,陈忠是父亲除外,她最不能失去的人。
在陆一看不见的地方,容轩握紧双手,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他问:“所以你喜欢他?”
陆一不假思索点头道:“嗯,我喜欢他。”
不过接着她又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容轩:“殿下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能告诉我,喜欢是苦还是甜?”
她问遍了军营中的兵士,他们都说不出所以然,有的说喜欢能用钱买来,有的说喜欢就是他喜欢什么你便喜欢什么,还有的说喜欢便是想念。
为此她还苦恼过一阵子,喜欢是想念,那她想念母亲,便是喜欢母亲,陈忠喜欢喝酒,她也喜欢喝酒,便是喜欢陈忠,可这世间爱喝酒的人不计其数,她岂不是太花心了。
后来她也试过用钱买喜欢,集镇上偶尔有大晟的戏班经过,戏班中的小生长得周正,她便给钱对方,告诉对他,她想买喜欢,希望对方喜欢自己,不料小生人模人样的,竟对她图谋不轨,最后被她一脚踢飞,为此差点闹出人命。
想来喜欢这个东西,很难得到,不是靠钱可以买到的,和父母亲朋之间的喜欢也不同。
而眼前的宁王俊美地皎若明月,出身高贵,这样的人,一定拥有很多的喜欢,问他喜欢是何滋味,他一定知道。
陆一惺忪睡眼看着容轩,希望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女子衣衫滑落肩头,露出好看的锁骨,雪白的肌肤透着薄红,莹润光泽,流转眼波中含着雾气,使她整个人看上去不那么真实。
见容轩不答,陆一再也撑不住了,一头倒在小几上。
可不知为何,没有臆想中,头会磕在桌子上疼痛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柔软,香甜,还有丝丝冰凉。
她因醉酒滚烫的脸庞,在那冰凉处蹭了又蹭,一股凉意直通四肢百骸,让她不觉露出笑容。
最后她终于枕着那香甜睡去了,犹如一朵睡莲,慵懒惬意。
对面男子低垂眉眼看着她,眸中满含宠溺,他用另一只手,将她鬓边碎发挽在耳后,圆润的耳垂随即露出,仔细看便会看到一颗红痣,如雪中梅花惹人采撷。
陆一醒来已是傍晚,营帐中烛火随风摇曳,将她的身影拉长,四周寂静无声。
她起身来到营帐外,周围漆黑一片,兵士都已睡下,唯独她旁边营帐内还有灯光。
陆一好奇上前,微风掀起营帐一角,露出灯下之人。
此时他正手握书卷,专心研读,陆一见此打算先回自己营帐,至于宁王会如何处罚她,是明日之事,多想无用。
然而她才转身,便听里面人说:“进来吧。”
陆一无奈,只得掀帘走进去:“殿下怎还没睡?”
她说着,抬眼望去,却看到他右手的红痕,那红痕明显是重物造成的,但从形状大小判断不出是何物。
“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容轩说话时并未看她,而是对她说:“去椅子上坐。”
容轩的营帐是临时搭建的,其中摆设极其简陋,两张椅子,一张茶几,一张书案,再就是卧具。
两张椅子挨在一起,中间只用茶几隔开,陆一上前坐在容轩身侧。
“喝了它。”容轩依旧没有看她。
灯盏旁放着茶盏,茶盏中盛着水,那水在烛光下,泛着白光。
“殿下让我喝这个?”陆一试探着问道。
容轩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转首看着陆一,他眉眼含笑,如沐春风,道:“怎么,不敢喝?”
容轩说中陆一的心事,她的确不敢喝,她怕容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这茶水中也下了什么药。
可现在容轩这般问,便是逼着她喝下,王命不可违,对于容轩问她是否不敢,她未置可否,而是直接拿起茶盏,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
这般死也能留个全尸,好过被野兽分食。
陆一喝完,将茶盏放在茶几上,然后静静等待毒性发作。
可等了半晌,却并没有等来臆想的中毒身亡,反而是身体轻松许多,头也不再似刚才那般疼。
所以这水不是毒药,而是解酒的药。
陆一疑惑地看向容轩,此时的他已经再次拿起书卷,认真翻看。
他皮相骨相俱佳,眼眸清亮,薄唇挺鼻,俊若修竹,一身月白中衣,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他流畅的身形,周身散发着矜贵高冷。
“我就这般好看,好看到让你移不开眼?”
容轩朝她看过来,陆一只觉暖风拂面,她别开眼,不同他对视:“是属下唐突了。”
“唐突了什么?”显然容轩没有打算放过她。
“是属下唐突了,不该盯着殿下看,不该贪念……”
陆一说到这里,才明白,那茶盏中,放的不是毒药,也不是解酒之药,而是让人胡说八道药。
要不然,她怎么管不住嘴,陈忠让她不要开罪了殿下,这下可好了,又加一宗罪。
“贪念什么?”容轩步步紧逼。
陆一退无可退:“殿下生的美,我从未见过似殿下这般俊美的男子,一丝起了色心,所以……请殿下责罚。”
容轩闻言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好似夏日里盛放的百花,让人迷眼。
“一一还是这般老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会隐藏。”
陆一疑惑:“不是殿下在茶水中下了药,才让我这般的?”
女郎眼中透着天真浪漫,说出的话一板一眼,容轩垂眸看着她,抬手轻抚她的发,像哄孩子般,问道:“你头还疼吗?”
陆一摇了摇头:“不疼了。”
说来也奇怪,她方才还头疼欲裂,这会儿竟是不疼了。
“不疼了便好,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暖融融的,驱散了大漠晚间的寒意。
陆一压下心头的异样,由着容轩送她回营帐。
这晚,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看清那男子,她用马鞭抬起他的下颌,逼他同自己对视,男子好看的凤眸中含着薄怒,她问他姓名,他闭口不答,她再问他家室,他冷漠对待。
旁边不时有百姓路过,他们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当今天子最疼爱的皇孙,年纪轻轻便封了王爵的宁王,不是她能肖想的,让她别做梦,赶紧清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