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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爱恨情仇 江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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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王府替江王妃治丧,江王难得回府,他一身疲惫,披头散发,眼中有说不出的落寞。
他朝身穿丧服跪在灵前的容茵走去,开口唤她,容茵却未理他,而是起身绕过他,同管家说话:“去买一些栗子糕回来,母亲生前最爱吃此物。”
母亲活着的时候,她只一味向母亲索取,遇到喜欢的衣物首饰,只需开口,母亲便眼也不眨买给她,在外闯了祸,也是母亲一手摆平,在容茵眼中,她母亲江王妃是一个刚毅且权势滔天的女子,这般女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不需要求人,更不会倚靠旁人。
可直到江王妃离世,容茵才明白,母亲并不是故意要这活成这般要强,不是她愿意如此,而是背后无人给她倚靠,她不得不如此。
倘若她的父亲能留在母亲身边,给她关怀给她宠爱,她的母亲应当也像旁的女子那般,遇到不顺意的事,便躲去夫君怀中痛哭一场,有人欺负她,她便让自己的夫君出面,替自己找回面子,活得恣意洒脱。
而非是外人看到的,天塌下来也一力扛下。
在容茵记忆中,她没见江王妃掉过泪,纵是皇室中的婶娘伯母,为了看江王妃的笑话,故意透露江王在瓦市中,如何同旁的女子翻云覆雨,如何夜不归宿,甚至江王年轻时如何爱慕哪个女子的事,她们也当着江王妃的面讨论。饶是如此,江王妃也不过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现在想来,她的母亲只是强撑着罢了,心上恐怕早已是千疮百孔。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的父亲江王。
若不是父亲在外花钱如流水,她的母亲也不必不择手段的赚钱。
容茵虽从不参与江王妃的生意,却也知道江王妃所做的有些生意是见不得人的,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她的娘家,镇国公府。
容茵只当镇国公杀害江王妃是生意上的矛盾引起来的。
是以,眼下她不仅恨父亲这个罪魁祸首,也恨镇国公府的人。
江王见容茵不理他,知她恨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沉浸在朱婷身死当中,为了麻痹自己,他夜夜宿醉在外,忽视了江王妃,更忽视了他和江王妃唯一的孩子容茵。
他上前拦住容茵,对她道:“茵茵,你别走,听我解释。”
容茵冷笑一声,鬓上白色珠花轻颤,眸中浮着嘲讽,她道:“我的好父亲,你今日怎么想着回家了,是不是母亲不死,你便永远不会回来?”
她在控诉对江王的不满,小时候她染上时瘟,差点殒命,他的父亲也未曾回来看她一眼。
现在母亲死了,他却想着回家了,不过已经晚了,她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江王听她这般说,无言以对。
他和江王妃之间,错的的确是他。
当年朱婷死后,他心如死灰,想要追随她而去,却又不知死后该如何面对朱婷,是以,他一直苟活着。
后来,天子赐婚,将镇国公府嫡娘子许配给他,初时他并不同意这桩婚事。
他不喜彼时还不是江王妃的卢氏,只想守着心中对朱婷的怀念度过余生。
可不想那日雨夜,他喝的乱醉如泥回到江王府,却在榻上闻到熟悉的体香,那是独属于朱婷身上的气息。
他因太过思念她,加之酒意上脑,他竟沉溺于榻上的温香软玉中。
那时的他想,或许是老天垂怜他,让他梦到她,让他同她翻云覆雨,让他排解心中的痛苦,醒来便一切都回归如常。
可后来,梦醒了,一切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看着榻上,用衾被裹着自己,眼泪婆娑的卢氏,他眼中透着无尽的痛苦,对她道:“我们成婚吧。”
他未去追究,卢氏为何会在他的床榻上,也没有问她身上为何有朱婷身上的香气。
成婚后,他依旧如往常那般,醉生梦死,可有的东西却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那夜后,卢氏便怀上了他的孩子,不久生下容茵。
卢氏将襁褓抱去给江王看,让江王给两人的孩子取名。
卢氏面上满是欣喜,她看着他道:“殿下,你看这孩子长得真像你,粉面玉琢,眉清目秀,真可爱。”
江王闻言,朝襁褓中的孩子看过去,看着眼前的小女娃,他心中涌上初为人父的欣喜,不过面却不显,他淡淡对她道:“取茵字吧,寓意活泼灵动。”
他说完,便不再去看她母女二人。
而是拿起一旁的酒壶自斟自饮,卢氏见惯他如此,也不去计较。
她只想着,如今二人有了孩子,江王再是冷心冷意之人,也会因孩子,同她好好相处。
不过她却想错了,事情没有按照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自容茵出生后,江王回家越来越少,回家也不过为了钱,后来府中钱财花光,他便拿家中古董字画出去典当。
不多时,偌大的江王府,便只剩下个空架子。
卢氏见此,并未责怪江王,她将自己的嫁妆都折成钱交给江王对他道:“殿下,没关系的,我这里还有钱。”
江王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女子,沉默片刻,对她道:“你拿着这些银钱和茵茵走吧,我这种烂人不值得你如此,跟着我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卢氏却是摇头,容色坚定道:“殿下值得的,在妾这里,殿下是世间一等好之人,妾倾慕殿下许久,只要有殿下一日,妾便在这江王妃待一日。”
若他死,她便随他而去。
看着女子炽烈的眸光,江王别过脸去。
他想,老天便是喜欢这般弄人,给了他不俗的出生,却让他背上余生都还不清的罪孽,让他清醒痛苦地活着。
看着江王决绝离开的背影,身后的卢氏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倔强地想,她只要对他足够好,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时间一晃,过了快二十年。
当年倔强又执着的女郎,鬓发早已斑驳,在她倒下的那刻,她是否依然初心不变,坚定地认为只要她付出的够多,那人便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一切随着棺椁合上的那刻,永远没了答案。
容茵说完话,背后传来管家的声音,是陆一和容轩来了。
因着常年酗酒,江王时常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此刻看着同朱婷有七分相似的陆一,他一时有些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见容茵上前唤陆一嫂嫂时,江王才清醒几分。
他低头不去看陆一,他怕自己露出异样惹容茵怀疑。
不过饶是他再刻意遮掩,第一眼看到陆一时眸中欣喜中带着茫然的样子,还是落入容茵眼中。
容轩看出江王的窘迫,于是寻理由带他离开了灵堂。
此时,灵堂附近只有张挂白幡的仆人,和诵经念佛的和尚道士。
江王府中,没有老人住持大事,是以江王妃丧事都是由家中管事和几个老仆办的。
“江王妃的事情……”
“父亲和你母亲……”
陆一和容茵几乎同时开口。
陆一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悼念江王妃,还是为了告诉容茵江王妃因何而死的。
她不想瞒着容茵,江王妃是因她而死的。
若她不故意用白玉耳铛,诱江王妃同她交换秘密,江王妃或许就不会死,容茵也就不会变成无依无靠之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害死江王妃的罪魁祸首。
不想,容茵听后,却是轻笑,眸中透着了然,仿佛看透了一切,她对陆一道:“嫂嫂,这不是你的错,是母亲有错在先,是她先害了你的母亲,才有了如今这些事的。你所为也不过是想替你的母亲报仇罢了,你不必自责。”
陆一不明白容茵为何知道这些事,正要开口问,容茵却先一步道:“其实当母亲让我不要同你计较时,我便开始有所怀疑了。”
母亲这般护犊子的人,却让她不要和陆一计较,这事本就有些蹊跷。
后来母亲和陆一在辰王府相遇,她隐隐察觉母亲有些害怕陆一。
那时她想,母亲定是和陆一之间有些什么,可后来又想,陆一回京不久,母亲和陆一只见过几面,二人之间会有什么呢?
胡乱想时,她记起皇室婶娘伯母之间的闲聊——江王年轻时心仪过一个女子,他爱那女子如命,可惜女子早已和别人有了婚约,江王爱而不得,后来那女子死了,江王便疯癫了。
这话,容茵不止听过一次,她们总喜欢在江王妃跟前提起,她们出于嫉妒想要恶心江王妃,江王妃却从未如她们的意,只一笑轻轻揭过。
可身为女儿的容茵却知道,母亲看似不在意的笑容背后,藏着巨大的痛苦。
每每皇室妯娌间,说完这些话后,回去的路上,母亲便一直看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次,也是如此,坐在马车中看向窗外的江王妃突然问容茵:“茵茵,若你的母亲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拆散相爱之人的人,你还会喜欢母亲吗?”
容茵不知江王妃为何会突然这般问,她道:“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
因为她是她的母亲,她只见过她好的一面,她恶的一面,容茵没见过,也想不出来,是以当江王妃问她这句话时,她是从一个小孩的角度回答的。
世间哪有不爱母亲的孩子。
现在想来,江王妃这话实则是问江王的。
她想知道,若江王知道当年的真相,会如何,是不是会杀了她。
可这话,她没有机会问江王,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不能问,也不敢问,眼下她死了,想问也没法问。
只是这话,却让容茵,顺藤摸瓜,查出来上辈人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