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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前朝佚事 容轩再次 ...

  •   容轩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只见床榻之人缓缓睁开眼睛,屋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堪堪三日,他的脸瘦了一圈,憔悴不已。

      他想抬手去遮挡阳光,却发现手被压着,他朝一旁看去,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出现眼前。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瓷白的肌肤上,有细小的绒毛,她枕着他的手掌睡着了。

      倏而,她眉头微蹙,口中说着呓语,很是难过的模样,接着一颗泪竟是从她眼角滑落,落在容轩的手背,温润的泪滴带来暖意,却叫容轩有些心疼。

      他艰难地侧身,用另一只手去揉她的眉心,她舒开紧皱柳眉,额间留下红痕,好似菩萨的慧痣,让此刻的她看上去有几分出尘脱俗,看破红尘之感。

      许是她实在太过疲累,对容轩所为,她一无所知,侧首换另一边脸枕在容轩手心,看着她鼻翼细微翕动的模样,容轩弯了唇角。

      突然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容轩下意识将衾被往熟睡的陆一身上盖了盖,接着他朝门口看去,那是一个容貌清冷,身姿娇小的妇人,她身着朴素,手中拿着念珠,站在门口也看着容轩。

      发现容轩醒了,那妇人先是欣喜,但很快那欣喜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极近的冷漠,无悲不喜,分明不是一个母亲看到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道:“你醒了。”

      她的声音同她的性子一样冷,饶是火海在她面前,也会被她的冷意浇灭。

      容轩只淡声唤了一句母亲,便也未再说任何别的话。屋中寂静一片,唯有屋外呼啸不止的风声和趴睡床榻边的女子清浅的呼吸声。

      念珠在太子妃手中不停转动,不难看出她此刻的心绪不宁,素白的脸上不知何时带着薄怒,准确的说,她是不小心让内心的七情六欲跑了出来。

      多年来她躲在深宫后院,整日潜心念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真的看破一切放下一切,原谅自己,原谅自己当初违背诺言苟且偷生。

      然而当那人死的消息传入宫围时,念珠线断,珠子落了满地,就好似被她故意悬置的心摔在地上,七零八落,声声入耳,叫人肝肠寸断。

      “是你杀了他对不对,你为何要如此?”她言语克制,却因心中恨意太甚,念珠被她捏在手中,咯咯作响,好似骨头撞在一处的声音,极其刺耳。

      容轩冷哼一声:“您当真我的好母亲,多年来对儿子不闻不问,只知念佛写经,现下却为了旁人来质问我,在您心中终究还是他最重要对吗?为了她你可以几十年如一日茹素,可以在生下我们后不看一眼,你分明知父亲爱你如命,你却用他对你的感情救别的男人,你可想过父亲有多痛苦吗?”

      面对锥心之言,太子妃执迷不悟道:“这是你容家欠他们的,是你的父亲,你的叔父,你的祖父从他手中抢来这江山的,是你们让他国破人亡,这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

      容轩被气笑:“母亲认为区区一个容家就可以推翻前朝吗?若前朝吏治清明,百姓能吃饱穿暖,百姓便不会反,届时不说一个容家,就是百个万个容家也不会动顾家分毫,他们败在骄奢淫逸,昏聩无能,只想着鱼肉百姓,作威作福,如此这般,容家不动手,也会别的人替天行道。”

      母子情亲,本是世间最牢固的感情,而此刻房中的母子,分明只距离丈许,却如同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太子妃想要迈步上前,可腿还未抬起,心中那陡然升起的母爱却先一步落下。

      她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诡辩,若不是那回春丹的传言,百姓会反吗,若不是容家煽动,顾家何至于此?你同你那父亲一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还要假做好人。”

      这话实在不像一个母亲该对儿子说的,不仅如此,她还牵累出自己的夫君,那个视她如命的夫君。

      往日若有旁人说太子妃不好,太子必定出言护妻,他不许任何人说他的妻子,饶是她常伴青灯古佛,对他不闻不问,但他心中,她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他总会为她找各种理由开解,她生下孩子便去佛前,太子便日夜哄孩子,不假于人,只因他说她生下的孩子,他需得亲手养大,如此才不负她。

      可太子妃呢,她都做了些什么,妯娌之间的宴席,她未去过,公婆的寿辰也从不见她的身影,就连孩子她也不曾抱过一次,只一心在佛堂替所爱的男子祈福。眼下她竟还当着容轩的面说太子的不是。

      这无异于在触碰容轩的底线。

      他眸中对母亲燃着的最后一丝光灭了,灭的彻底,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望着她,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而出:“我父亲若不是好人,他顾怀能活到如今,若我父亲不是好人,他会任由镇国公护他?你以为真的是你祈福让他活下来的,当年若不是父亲瞒着祖父将你二人救出火海,我们眼下需要面对这诸多麻烦吗?有多少次父亲只要下令,他顾怀必死无疑,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可父亲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知道,若顾怀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父亲便让他活着,哪怕他为祸朝廷,哪怕他勾结外邦,他也未曾取他性命。”

      容轩一字一句道来,太子妃只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就好似琴弦被人弹出哀怨之音,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不是这么说的,是他自己爬出来的,他活下来靠的是自己,不是你的父亲……”

      分明容轩的话才更为合理,前朝太子想要在新朝活下来,比登天还难,而顾怀,不仅活了下来,还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手握重权,饶是他背靠镇国公府,也断不可能不被人发现,除非有人故意留他一条命。

      而那人便是她的夫君,是他瞒着当今天子留了顾怀一命。

      此刻她不得不怀疑当时二人分开后,第一次见面是顾怀有意为之。

      那时,她已嫁给容轩的父亲,她虽不喜他,可也慢慢尝试接纳他,毕竟二人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也在腹中,且太子对她一心一意,处处关怀,她难免动了心,放下了过往。

      她孕相不好,吃不下东西,太子便带着她去京中各个酒楼,寻找合她胃口的饭菜。那日太子因临时有事,离开了片刻,留下护卫护在她身侧,待事情办完便来找她。

      太子离开不久,酒楼中便发生了口角,因有护卫在侧,太子妃可以专心用膳,不想这口角竟闹到她跟前,只见楼中护院将一衣衫褴褛之人,围困其中,说他吃白食,不让他走。

      太子妃看着那人可怜的模样,便出手帮了他,替他付饭钱,还给了他一包银子,让他做点小买卖营生。

      谁知那人一开口,便叫太子妃心惊,熟悉的声音再次勾起她的回忆,火光漫天,她接过顾怀递来的药瓶,将其中药水一饮而尽,二人四目相对紧紧拥在一处。

      不想她再次醒来,却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那男人含情脉脉看着他,眼中好似有暖人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的寒冰。

      “殿下你……”太子妃突然意识这般唤顾怀不妥,此时已是新朝,他是带罪之身,若被发现他还活着,他必定会被抓起来,于是她唤他的表字:“伏宴……”

      顾怀听后,转身就跑,太子妃想要追上去,却终是体力不支,跑出两步便头晕目眩,由侍卫护送回宫。

      又过两年,她再次遇到他,他不再是吃白食的乞丐,而是穿上了官服,在朝廷当值。
      初时,她并未认出他,因为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他易了容,二人擦肩而过时,他转身唤她小名,她才方知是他。

      这一次,他们说上了话。

      太子妃听了顾怀的话后,哽咽不止,险些动了胎气。

      顾怀告诉她,太子救她不过是因为想要她母族的势力罢了,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而他顾怀还真心喜欢着她。

      也不知是因太子妃怪太子在利用她,还是她对顾怀初心不改,从那以后,她对太子便冷了下来,生下腹中第三个孩子便去了佛堂,再未同太子说过一句话。

      后来,顾怀在朝中步步高升,一跃坐到了大理寺卿正三品九卿之一的位子,风光无限。

      而这顾怀便是郭怀。

      思绪收拢,太子妃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转身跑了出去,她要找她的夫君问个明白,问他为何不告诉她,为何不告诉为她所做的一切,让她一直误会他,这么多年,他的心一定很痛。

      她不该听信顾怀的话,同爱自己如命的夫君有了嫌隙。

      上马车前,她丢掉了手中的念珠,她不要再被自己的执念束缚,她要和太子重新开始,她相信一切一定都还来得及。

      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陆一终是装不下去了,她抬眼觑了容轩一眼,发现容轩正看着她,好看的桃花眼中,无悲无喜。

      装睡被发现,陆一赶紧闭上眼,可是已经晚了,只听头上传来容轩没有情绪的声音:“你不冷吗?”

      陆一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容轩无奈道:“可是我冷。”

      陆一这才发现,容轩怕她冻着,把衾被都盖在了她的身上。

      也不怪她没发现,方才二人的对话太过让人震惊,容轩的母亲竟是前朝太子妃,而她真如卢凌所言,背叛同前朝太子的誓言,嫁给旁人,“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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