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W假面

39、不要他死 如风循声

　　如风循声后看，因太黑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受她周身的寒气。

　　如风正要拔剑，却听身后的容轩缓声道：“一一。”

　　如风听后，当即跪下，然而眼前之人绕过他，径直走向容轩，她的衣袂划过他的侧脸，隐隐有烟火气。

　　长剑出鞘，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便听陆一道：“容轩你为何要一次一次的骗我，你为何要杀郭怀？”

　　如风起身点燃屋中蜡烛，不大的书房顿时亮起来，摇曳烛光下，容轩脖颈处的长剑，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容轩面上没有任何惧意。

　　他对陆一道：“一一，我并没有骗你，你母亲的死的确和郭怀有关。”

　　陆一听后冷笑：“你当然会一口咬定是郭怀杀了我母亲，因为死人是没办法开口的，不是吗？”

　　如风听出不对劲：“什么？你说郭怀死了，我去时，他分明……”

　　如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忙禁声。

　　陆一朝他看去，眼中怒意正盛，她看着他，眸中有如风看不懂的情绪，倏而，她淡淡道：“他分明什么？是不是那时的他没死，是你杀了他。”

　　如风听后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一，好像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王妃，你说郭怀死了，还是被我杀死的？”

　　陆一早已失去耐性，或许那日她就不该相信容轩，说不定郭怀也不会死。

　　她将手中的令牌掷到如风跟前，金丝楠木做的木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金色的“宁”字泛着金光。

　　这不是他宁王府的令牌又是什么？

　　如风见状下意识去找腰间的令牌，却是找了个遍也未找到。

　　陆一冷嗤一声：“你主仆二人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她说完看向容轩，见他一脸坦然，她没来由的觉得恶心，恨不能要了他的性命。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分明被人发现了，却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又听了他的鬼话，害郭怀丢了性命。

　　如风见势不妙，想要解释却被容轩阻止，他对他道：“你去门外候着，我不让你进来你便不能进来。”

　　如风担心陆一伤到容轩，不肯离开，对陆一道：“王妃，如果你今日伤了殿下，你一定会后悔。”

　　“你在威胁我？”陆一漠然道：“我只后悔一次又一次相信他，一次一被他玩弄。”

　　如风还想再争辩，却听容轩极不耐烦道：“出去。”

　　如风没有办法，只得出去，他将门关上立在门外，耳朵则一直听着屋中动静。

　　却听容轩问陆一：“一一这般是想杀我为郭怀报仇，在你心中我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而他郭怀却是为国为民的大善人？”

　　容轩说着，朝陆一逼近，他的脖颈被剑划破，流出鲜血。

　　陆一执剑的手不觉松了松，她颤抖声道：“你别过来，刀剑无眼，会伤了你的。”

　　容轩听后笑起来，笑得邪魅：“一一在担心我，不是吗？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那你便杀了我，杀了我便一了百了，以后就没人骗你了。”

　　他说话时，脚下步子未停，甚至故意朝剑的方向偏了偏，眼见再这般下去，长剑会伤了他，陆一终是丢了剑。

　　长剑落地时发出的铮鸣声，吵得她的心狂跳不止。

　　随着容轩的靠近，他身上的暖香混着血腥萦绕在陆一鼻息，让她面红耳赤，仿佛此刻的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她往后退，不去看他，不想却被大理石案几挡住去路。

　　退无可退，陆一只得闭上双眼，道：“我才没有担心你，你别误会，我只是……”

　　然而下一刻，她未说完的话，便被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身上很烫，就连唇上也滚烫得灼人。

　　陆一抬手去推容轩，不想一双皓腕被容轩牢牢扣在他身后，他与她几乎贴在一起，他脖颈处的伤口依然在出血，血水顺着他的脖颈，滴在她身前。

　　水红的襦裙，沾染血迹后，留下深色的痕迹，好似雪中绽放的腊梅，妖艳夺目。

　　“容轩，我疼……”

　　陆一的话才出口便被吞下，口中的空气也一点点被容轩吸走，她担心再这么下去，会被容轩吃掉。

　　慌乱中，她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她眼中泛泪。

　　容轩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动作，他看着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欲|念和餍足。

　　陆一从他唇上离开，喃喃道：“容轩，我疼，你弄疼我了。”

　　她眼中含泪，言语委屈，叫人看了心疼，反应过来的容轩松开了她的手。

　　手从他身侧抽离，手腕处的红痕清晰可见。

　　容轩歉然道：“一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情难自禁，所以才弄疼我，才伤害我的对不对？”

　　陆一不以为然道：“所以每次我都该原谅你对不对？无论你怎么伤我，只要能找到为了我的理由，我都不该有脾气，是这样吗？甚至为了让我相信你，你可以将我母亲的死推到你的政敌身上，一来你可以除掉他，二来死无对证的事，我也不会继续追究，你便可以一箭双雕，高枕无忧是这样吗？”

　　陆一说完后，冷笑，笑得绝望。

　　从前，她只当容轩是个无情无义，冷傲孤高之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不是一个为了一己私利，夺取别人性命之人。

　　可郭怀的事，让她看清了他，身处高位，又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皇孙又如何，宁王又如何，他们欲壑难填，纵使有了天下也不满意，还想更多，所以挡在他们面前，阻止他们胡作非为之人，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郭怀便是如此，他损了容轩的利益，容轩便要他死。

　　容轩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无用，陆一已经中了郭怀的计谋，他挑拨他和陆一之间的关系，让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陆一突然恢复记忆，想来也是此人的手笔，容轩这般想着，对陆一道：“一一，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如风的令牌正好会掉在那客栈里”？

　　“自然是因为，如风去了客栈。”

　　容轩没有否认她的话，而是继续问她：“你觉得如风身手如何？”

　　能当暗卫首领之人，武功自然是极高的，陆一虽然没有和如风交过手，但她一见如风，便知道他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容轩听完她的话后，叫如风进屋：“让王妃看看你的伤口。”

　　如风听令，脱下外衣。

　　陆一这才看见他手臂处，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是被利器划伤的，深可见骨，还隐隐再往外冒血。

　　看着陆一不解的模样，如风对她道：“是那孩童偷袭我，我只当他是寻常小孩，没想到竟然是个杀手。”

　　如风和客栈旁人缠斗时，本不会落下风，不想，那孩子不知从何处拿来的铁爪，伤了他。
　　那孩童心狠手辣，直往他要害而去，好在如风身经百战，这才逃了出来，要不然定会殒命当场。

　　想必那令牌，便是那时被他们偷去的。

　　见陆一不相信，如风又道：“王妃就没想过，为何楼下打斗声这般激烈，王妃却是一点也没听到？”

　　如风说到这里，陆一突然觉出不对劲来。

　　她在军营中长大，因时常有敌军半夜偷袭，是以营中之人警觉性都颇高，饶是睡得再熟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惊吓，而昨晚，她睡得特别沉，若不是烟雾将她呛醒，她想她还会继续睡。

　　这太反常了。

　　“你是说，这些日子，我看到的，听到的，见到的，都是郭怀刻意为之？”陆一不可置信道：“他何德何能可以让那么人听他的。”

　　“若是旁人可能做不到，但他郭怀却可以。”容轩看着她，眸光如水清澈。

　　陆一心神一动，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容轩说的话或许是真的，或许她真的被郭怀骗了。

　　但陆一仍不死心：“他若当真手眼通天，知道我在跟踪他，杀了我便可以，何苦这般兴师动众，叫那么多人演戏给我看？”

　　容轩看着她，没有说话，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若说郭怀顾及陆一王妃的身份，不敢动他。

　　那他对陆一置之不理便可，反正陆一无法近他的身，伤他分毫。

　　可郭怀偏偏没有如此，他反而在她面前装作好人，博陆一的好感，甚至“死”在她面前。

　　难道目的就只是为了挑拨陆一和他的关系吗，这对他郭怀有什么好处呢？

　　想到这里，容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地上的鲜血，陆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如风对她说，“殿下为了救你，不惜自服毒药，从陛下那里骗来了一颗回春丹，如今殿下的毒已入肺腑，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陆一只觉晴天霹雳，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四个字，无药可救，容轩要死了吗？

　　想到这里，陆一所有的强撑，瞬间崩塌，她拉着府医的衣袖，哭道：“你一定要救他，我不要他死，她死了我怎么办，没有了他我也活不下去。”

　　那一刻，她能共情前朝的太子妃了。

　　她能理解她为何会殉情，理解她放着美好的未来不要，却要和太子奔赴火海，化为灰烬。

　　因为她爱他，她不愿同他生死相离，她不会去想这个男人以后是否会变心，也不会去想过去的种种，她要的只是眼前这一刻，只要这一刻，他们彼此心中有对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