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W假面

13、替我赶走 见到来人后

　　见到来人后，子游慌忙起身行礼：“表兄。”

　　子游是平王妃内侄，同平阳郡主是表兄妹，而容轩，是平阳郡主的堂兄，子游自然，也唤他表兄。

　　陆一回头看容轩，他俊美的脸庞此时无任何表情。同她往日所见的宁王判若两人。

　　“你为何会在此处？”容轩的眉拧在一处，眼见的不喜子游。

　　“我……我奉老师之命前来和陆娘子相看。”他说完看向陆一，以示自己并没有撒谎。

　　容轩闻言看向陆一，二人四目相对，他问她：“是这样吗？”

　　陆一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应是。

　　子游听见陆一如实回答，心中松快不少。不知为何，每每见到容轩他都如同老鼠见了猫，只想躲着，不想今日却在这里撞见。

　　往日容轩见他只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今日为何带着怒气，方才只是拧眉，在听了陆一的话后，面上的表情简直像要杀人，不过这杀意显然是冲他来的。

　　意识到这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颤着声音道：“表兄，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子游说完拔腿便走，此地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全然忘了，这是陆家的府邸，容轩同他一样也是客人。

　　看着子游慌不择路，差点滑倒时，陆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转而看向容轩，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眼中也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陆一敛了笑，莫名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过来，替娘子把脉。”

　　容轩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似乎在同她赌气，又好似这气因子游而起。

　　陆一正欲开口解释，不远处竹林后走出一人，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沟壑，从身上背着的药箱不难看出，是个大夫。

　　他年岁看上去比老夫人还大上一些，但步履矫健，身姿挺拔，及至陆一身侧，他对她说：“女郎请去那边就坐。”

　　陆一随他来到亭中坐下，伸手让他替自己把脉。

　　他指腹下，女郎葇荑某处跳动，起伏平稳，蓬勃有力，在寻常医生者看来，这是正常脉象，若不细听，很难发现，看似平稳的脉象中有一丝紊乱，是中毒之迹。

　　默了两息，他松开手，看向容轩道：“殿下，女郎无大碍。”

　　容轩颔首道：“既无大碍，你便退下吧。”

　　老者起身离开，陆一将手收回袖中，抬眼看向容轩，他负手而立，脊背挺拔，身着象牙色交领长袍，环佩上的彩穗，随风而动。

　　微风穿过湖心亭，带来笙箫之声，如丝如缕，声声入耳，拨动心弦。

　　陆一是窃喜的，她以为容轩不会来，他是天潢贵胄，而她只是官家之女，他又岂会因她一句话，就纡尊降贵前来替她贺生辰呢。

　　以她的身份就应当遵从长辈之命，同子游这样的男郎相看，虽然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当容轩出现的那一刻，不甘心似乎又变得理直气壮。

　　陆一起身来到容轩身边，问他：“殿下，为什么现在才来？”

　　不难听出她言语中的愠怒。

　　容轩垂眸，看着她，女郎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满是质问的意味。

　　她倒是会倒打一耙，他还未问她为何要同子游，这种人相看，纵是陆老夫人安排的，她为什么不拒绝？

　　不过听着她的声音，容轩到底是撑不住，柔声回道：“近日朝中事物繁杂，耽误了。”

　　他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雕镂的极精致，只有他手掌大，但上面雕刻的人物却是栩栩如生。

　　陆一知道这是何物，这是皮影戏，想必这盒中所装的是一张张裁剪好的牛皮纸，只是能将牛皮纸放在这么小的盒中，定是手艺精湛的匠人才能做到。

　　陆一没有立刻收下东西，而是同容轩对视，他好看的眉眼中带着薄怒，面对陆一投过来的目光，他并未躲闪，二人四目相对，一种暧昧在周围疯涨。

　　倏忽间，女郎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白净可爱的虎牙。

　　她道：“我不过是应付祖母罢了。”

　　容轩看着她：“当真？当真全然是陆老夫人的意思，你从没想过？”

　　陆一无辜且笃定点头：“当真，我最不喜欢表里不一的男子，外表儒雅，内里……却都是破棉絮，卢衍便是这种人。”

　　子游是卢衍的字，是镇国公家嫡长子，国公世子，陆一能嫁过去，的确是高嫁。

　　陆一绞尽脑汁形容卢衍的样子，令容轩便笑了起来，听了她的话，心中的愁云也淡去，不过他也得加紧时间，不能由着陆一再同旁的男郎相看。

　　眼见容轩眉眼间的薄怒消失，陆一松了口气。

　　容轩点头赞同：“卢衍之为人正如一一所说，内里都是破棉絮，那若以后遇到表里如一，讨一一欢心的男郎，一一又该如何？”

　　陆一故作沉思道：“让我想想。”

　　容轩不乐意了：“这还用想，当然是打跑他们。”

　　他说着，又拧了眉，陆一见状，抬手替他抚平，笑道：“不若殿下替我赶走他们，就像方才赶走卢衍那般。”

　　二人相隔咫尺，呼吸交缠，阳光洒在女郎脸庞上，瓷白的肌肤细腻柔滑，白里透红，眼尾不觉攀上姝色，令人想要再靠近一些，直到全然占有。

　　陆一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大胆，此时虽没有旁人，可若有侍者经过，定然会看到这般亲昵之景，但她并未退缩，任由思绪支配自己。

　　然而下一刻，一声严厉的斥责打破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殿下，此处是我陆府，请你自重。”

　　陆老夫人的话，不可谓不重。

　　不说容轩是皇孙，就是寻常男郎，听了这话，也会动怒，但容轩没有，他面上依然带着笑，似乎对陆老夫人的话并不在意。

　　他淡然道：“本王自然明白。”

　　陆老夫人不屑地看他一眼，冷声道：“既明白，那就请殿下回吧，一一还有旁的事，不能在这里陪殿下。”

　　她说着，便给陆一使眼色，陆一自然不敢违抗她的意思，只是在走之前，她悄声对容轩说：“明晚摘星楼见。”

　　她说完便离开了。

　　直到陆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容轩才开口对陆老夫人说：“卢衍不是良人。”

　　不想老夫人冷笑一声，问道：“那殿下就是良人了吗？一一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极易受伤，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她。”

　　陆老夫人虽然和自己的这个孙女相处时间不多，但她知道，陆一性子虽顽劣，但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和她那早逝的母亲一样，惹人垂爱。

　　容轩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去岁的事，他极力解释，老夫人却充耳不闻，只是道：“一一容貌的确出众，可我陆家门楣不显，实与殿下不配。”

　　“我对一一是——”

　　容轩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他对她说：“若不是殿下以替一一治病为由，我是断然不会让你进府的。”

　　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老夫人不想同他多说，转身让老嬷嬷送客。

　　容轩离开后，老夫人叫来陆一。

　　烟霞堂中，乔氏和孟氏都在，陆老夫人坐在上首，面上挂着慈祥的笑容，陆一却感觉氛围不对，她小心翼翼上前行礼，老夫人携她坐在自己身侧，用手不住抚摸她的长发，眼中尽是溺爱。

　　闲谈片刻后，乔氏问她觉得卢衍为人如何。

　　卢衍是陆阳的门生，陆一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一来，会伤了老夫人和陆阳的颜面，二来，也会影响陆阳和卢衍的师生关系。

　　陆一斟酌道：“他才学不凡，为人谦逊有礼，有世家公子之风。”

　　卢衍在她们眼中，的确是这般为人。可没想到，她话说完，堂中鸦雀无声，孟氏乔氏面面相觑，老夫人也面露难色。

　　半晌，老夫人才开口问她：“一一说的可是实话？”

　　陆一到底是不善说谎，摇了摇头道：“卢公子此人，在你们跟前是一副面孔，在我面前又是另一幅面孔，他觉得我若嫁去镇国公府，是高嫁，是陆府莫大的荣耀。”

　　老夫人闻言，用力一拍桌道：“岂有此理，这般伪君子，我老太婆可是瞎了眼了。”

　　陆一见状赶紧安慰她道：“祖母倒也不必动怒，这样的人，我自不会嫁给他，既如此，又何故在意他是怎样的为人呢？”

　　乔氏孟氏点头应是道。

　　老夫人转首看陆一，重重叹口气说道：“我是怕唐突了你，早知他是这种为人，我今日定不会让他来。”

　　她说完，让乔氏孟氏离开，留下了陆一，她二人走后，堂中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陆一自然知道老夫人这般郑重是为何事。

　　她问陆一：“你对宁王殿下有意？”

　　方才亭中一幕，老夫人尽数看在眼中，女郎柔情似水，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陆一没有否认，但自己对宁王是否有意，她自己也说不清。

　　接着她又问她：“去岁的事，一一当真不记得？”

　　老夫人浑浊的眼眸，同她对视，直到陆一点头应是，她眸中紧绷的弦才松下来。

　　关于去岁的事情，陆一并不好奇，她只是觉得，老夫人似乎不喜宁王，从回京那日她便有这种感觉，老夫人面对宁王时，总是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说宁王位高权重，就说宁王是陆一的救命恩人，老夫人也不当如此待他。

　　还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陆一本来想向老夫人问清其中缘由，但看到老夫人疲惫的模样，她还是按下心中疑惑，同老夫人闲聊片刻，便离开了烟霞堂。

　　看着陆一离开的背影，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想告诉陆一真相，让她从此远离容轩，但又怕勾起她的回忆，于她身体有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