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W假面

11、五彩丝线 彩棚高架

　　彩棚高架，火树银花，宫门前火光通明，喧嚣声此起彼伏，城墙之上皇室推杯换盏，与民同乐。

　　陆家距皇城不远，只一盏茶功夫便能到，陆卿扶着陆一下马车，此时御道上早已站满百姓，戏台上戏人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人一笑。

　　他们将一根碗口粗的麻绳抛入空中，神奇的是，那麻绳竟不会落下，反而会自己慢慢往上爬，好似有无形的东西在拉绳子，待绳头离地五丈远，便停下了，接着戏人会攀上绳子，直到顶端。

　　这一幕足实让台下百姓看的目瞪口呆，更有甚者跪地祈拜。

　　陆一的眼睛也看直了，好奇地问一旁的陆卿：“兄长，你说他们真的有法术吗？”

　　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满是疑惑，可爱娇憨。

　　陆卿轻笑摇头耐心给陆一解释原为。

　　陆一闻言啧啧称奇：“原来这便是神仙索，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突然，有股香气四散漫开，萦绕鼻息。

　　“兄长，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陆一说着，肚子叫了起来。家宴上她并未吃饱。

　　陆卿没有回答她，而是领着她往一处小摊去。

　　端阳之日，热闹非凡，全城百姓倾城出动，纵使御道极为宽阔，也是水泄不通。

　　陆一跟在陆卿身后艰难前行，可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加之人声嘈杂，不多时二人便走散了，她本想用轻功飞出人群，但人挤人，轻功无法施展，只能随人群走动。

　　不想上桥时，竟有马车对面而来，陆一躲避不及，差点被撞到，好在有人稳稳扶住了她。

　　陆一侧首道谢，然而“谢”字还未说出口，一张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帘。

　　颀长身量在她身前投下大片阴影，将她包裹其中，她抬眼望去，与他温柔的眸光撞在一处。

　　“宁王殿下怎么会在此处？”

　　容轩身为皇室子弟，且最为圣上宠爱，此刻应该在皇城之上，品着美酒佳肴，看戏人表演，怎会出现在这里，和百姓挤在一处？

　　女郎眼中除了意外，似乎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欣喜。

　　容轩笑意更甚，但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对她说：“那里有好吃的。”

　　不待陆一反应，容轩已牵起陆一的手腕领着她往不远的酒楼去。

　　陆一抬头看匾额上的字，念道：“摘星楼。”

　　见贵客前来，掌柜赶忙上前道：“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陆一不明所以，跟着容轩上楼，随着楼层越高，客人越少，直到第五层，除了他们二人，空无一人。
　　“殿下这是——”

　　容轩打断陆一的话道：“一一喜欢此处吗？”

　　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个京城，微风拂面，月色融融，带走炎炎夏日的燥热，陆一很难说不喜欢。

　　她点头道：“难怪此处唤摘星楼，果然离天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容轩的目光落在陆一脸上，烟火倒映在他眼中，使他的瞳仁如同琉璃般绚烂：“一一喜欢便好。”

　　莫名的热切，让陆一有些不好意思，她错开目光看向窗外，不远处便是宫门。

　　戏台下依然围满百姓，从他们的肢体动作不难看出，身处其间一定热闹喧嚣，但现在她耳边听不到那些声音，反而心跳声异常清晰。

　　她和容轩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弦在拉扯，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可她同他分明不熟悉，为何却好像认识了很久？

　　“一一在想什么？”

　　容轩的声音让陆一收回思绪，她看向他，他面上依然带着笑意，目光也好似一刻未从她身上离开。

　　陆一摇摇头，一来是告诉容轩她没想什么，二来是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她和他不过是偶然碰到，仅此而已。

　　如此这般想着，陆一松了口气，饥饿感再此袭来，她小声道：“殿下，这里可有吃的？”

　　“当然。”容轩看着眼前的女郎笑出了声。

　　不多时佳肴便铺满眼前的桌子，同时端来的还有一壶酒。

　　见到酒，陆一的眼睛都亮了。

　　回京半月有余，她未曾沾酒，因祖母告诉她，女郎饮酒会误事，多少女郎都是因为在外醉酒，被不会好意的寒门男子玷污清白，最后不得不委身下嫁，一辈子都毁了。
　　陆一不是娇弱女郎，自然不怕这些，但祖母耳提面命，她不得不从。

　　不过在外面，祖母自然管不着，陆一也大胆起来，直接拿起酒壶豪饮。

　　在容轩面前，她从未想过伪装，她性子粗鲁，不会寻常女郎的扭捏。至于容轩会如何想她，那是容轩的事，同她无关。

　　酒水下肚，陆一话匣子打开，方才所思所想也被她抛在脑后，她问：“殿下为何不在府上陪自己的家人？”

　　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同自己的长兄一般大，想来也二十出头了。寻常人家的男子十八便可成亲，更何况向来遵从多子多福的皇室，纵是不娶亲，家中也有姬妾子嗣作陪，端阳之日其乐融融。

　　若是不喜欢家中的女子，在外他们还可以去教司坊，瓦市，寻乐子的地方数不胜数。

　　容轩是个好人，这毋庸置疑，漠北到京城一路上，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不仅如此，还对她诸般照顾，营中替她受罚，驿站给她安排最好的吃食。

　　但他也是个男子，容貌俊朗，清冷矜贵的王，这般品貌的人端阳之日，陪她在此处看星星月亮，实在是诡异。

　　“我未有成家。”容轩的声音温醇好听。

　　陆一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但片刻后了然道：“我今日和兄长便是受不了家人催婚才出来的，殿下身在帝王之家，恐怕亦是如此。”

　　陆一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对他的防备也悄然放下。

　　“一一家中的长辈对你的婚事可有安排？”容轩似随口问道。

　　陆一摇头，只道：“婶娘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祖母好像已经替我物色好相看之人。”

　　家宴上的话，她毫无保留告诉给容轩。

　　不想容轩听后，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问：“一一怎么想的？一一可有中意之人？”

　　陆一能感受到对面之人气息变化，方才云淡风轻之人，此刻变得急切，放下茶盏的动作也重了几分。

　　不过可能是他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于是解释道：“我与令兄是好友，自然要提醒你，婚姻乃终身大事，切不可盲目，更不可因家中催促便随意应下亲事，要以自己的喜恶主。”

　　陆一自然知道姻缘当是如此。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心仪之人，岂能长久，但眼下她已不小，能有多少时间让她寻到契合之人。

　　“殿下没有心仪之人吗？”陆一不免好奇。

　　容轩身为皇亲贵胄，身边莺燕不计其数，纵是他眼高于顶，也应有中意之人。

　　还是说……他有隐疾。

　　想到这里陆一仿佛知道了答案，可问出去的话又怎么收得回来呢？

　　果然，容轩沉默了，他看向窗外，似在沉思，月色勾勒出他好看的侧颜。

　　陆一不觉替他感到惋惜，简直暴殄天物。

　　然而正当陆一想要岔开话题时，不重不轻的一声“有”传入她耳中。

　　紧随而来的，还有他望向自己的目光。

　　烟火绽开，照亮夜色，二人视线交汇一处，彼此眼中五彩斑斓。

　　“我有中意之人。”容轩再次强调。

　　随着烟火在空中燃尽，只余缭绕青烟，陆一的心才平复下来。

　　想来是有些醉了，她将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丝丝冰凉，她觉得清醒不少。

　　看来祖母说的对醉酒不是好事，不仅误事，还让人自作多情。

　　陆一起身，对容轩说：“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家人担心。”

　　不想，她才迈开一步，便觉头晕，靠向一旁。

　　甜香之气在鼻息萦绕，陆一抬眼看着身侧之人，对他说道：“殿下，没关系，我可以——”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容轩打横抱起，她的手也不自觉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埋在他颈窝处。

　　脖颈处湿热的气息，犹如羽毛划过心尖，容轩喉结微滚，强压心中异样。

　　容轩将陆一抱上停在“摘星楼”下的马车，拿起一旁的大氅替陆一穿上，将她额前碎发挽在耳后，手背不经意掠过她湿润的唇，纵是未涂唇脂，依然娇艳欲滴，令人想要采撷。

　　陆一并未完全醉，除了头晕，她意识还算清晰，她笑望着容轩道：“殿下，我并无心仪之人。”

　　她话一出，陆一明显感觉替自己挽发的手顿了顿，甚至能想到那手的主人一定面带着笑意。

　　陆一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容轩说这番话，不过得到容轩的反应后，她甚是满足。

　　马车载着二人在街上行了许久，行至陆府时，陆一的酒醒得差不多，这般饶是遇到祖母，她也有托词。

　　容轩送陆一下车，二人临别时，容轩突然叫住她：“一一，送给你的。”

　　只见容轩宽大的手掌上，赫然是一个五色绳节。

　　陆一自然知道这是何物，端阳节所佩戴之物，有辟邪，纳福的寓意。

　　陆一上前，接过丝线，然后悄声在容轩耳边说：“三日后是我的生辰。”

　　女郎说完随即转身，模样俏皮可爱。

　　看着她提裙拾阶而上的背影，容轩忍不住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