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江南雾里

7、第 7 章 般配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墨菲定理？
　　蓝野认命地站起来，动作缓慢地像是0.5倍速，自以为隐蔽地敲敲江莱的桌子。

　　少女悄悄抬头看一眼老师，微微趴下，向他那边靠了靠，小声提醒道：“人情练达即文章。”

　　蓝野没听清，朝着后面倾斜身体，趁着孟渊转头写今天学的文言文题目时，快速看一眼江莱，无声问道，什么？

　　江莱又往前挪挪身体，刚想开口，孟渊忽的转过身，看了过来。
　　少女瞬间低下头，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会被看到了吧？会不会被批评啊？

　　坐在她前面的周锐不动声色地直直身体，高大挺拔的身姿刚好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江莱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她有些害怕被老师盯着看，要是再被批评，就更糟糕了。

　　“蓝野，你要是再说不出来，写十遍给我哈。”

　　“人情练达即文章。”
　　看着蓝野挤眉弄眼的着急模样，江莱给自己壮壮胆，又小声开口提醒。

　　周锐依旧保持着难得端正的坐姿。

　　“认清练达家哪吒。”
　　蓝野嘴里含糊不清。
　　小学委的提醒，他听到了，奈何他听不懂啊。

　　“蓝野，你再胡扯些什么？小学委是这么提醒你的？简直是败坏人家名声。”
　　孟渊直接气笑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他向人求救的机会也不中用。
　　“写二十遍给我。”

　　四周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江莱身上。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有些疑惑不解。
　　他们的交流不隐蔽嘛？为什么会被老师看到。

　　讲解文言文的声音响起，她没有再过多纠结刚刚的尴尬，翻开笔记本，在课前预习的痕迹上留下课上知识点的补充。

　　想起刚刚高大到完全遮住她的身影，江莱准备坐直点，再往边上挪挪，以防看不见板书。
　　抬起头，前方一片清晰，没有被挡住视线。
　　有些惊讶。

　　她突然想起来，刚换完位置的那几节课，她好像也没被影响到看不见板书。
　　只是那个时候没注意到这些。

　　视线落在少年有些趴着的背影上，这是觉得上课没意思，还是担心挡住后面同学的视线？
　　她也不清楚。

　　课间的时候，蓝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袋糖递给江莱，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小学委，连累你和我一起丢人了。”
　　“这个糖你拿着尝尝，很好吃的，也不算甜。”

　　“不丢人的。”
　　江莱弯起眉眼，像两瓣月牙，轻轻摇摇头。

　　刚想拒绝糖果，让他不用这么客气，就见从右边凑过来瞧瞧的温歆瘪瘪嘴，有些欠欠的。
　　“蓝野，莱莱她虽然喜欢草莓，但是不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她偏向葡萄或是水蜜桃味的，道歉也不知道先来问问我她的喜好，好～没～诚～意～”

　　周锐歪着身体，翘着二郎腿，手中转着笔，视线时不时落在面前写满字的笔记本上，或是余光看向后方那人身上。
　　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看着眼前的情形，江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歆歆是为了帮她说话，她不可能去否认她的意思，可蓝野也是好意，她也不能让他真的尴尬。
　　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啧，你这道歉是挺没诚意的哈。”
　　周锐在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踹了蓝野一脚。

　　“咳咳这样啊，害，是我有点没诚意了哈，真是不好意思小学委，我没考虑到位，这样，明天的，我明天给你重新买糖吃。这次一定是你喜欢的。”
　　蓝野也没生气，搞怪似地将食指中指并起从自己太阳穴挥向江莱，笑呵呵地认错。
　　确实是他没问清楚。
　　道谢的东西居然给了人家最不喜欢的，他可真是个人才。

　　“那就先和你说声谢谢啦。”
　　江莱暗暗松了口气，应下他的话。
　　这时候再拒绝好像也不太好了。

　　“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看到蓝野龇着个大牙在这儿乐？周锐你的身体怎么样，校医怎么说？”
　　孟渊将课本和教案放在讲台上，袖子在上课的时候因为激动撸了上去。
　　他从前面走过来，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这不是在谢谢小学委课上的救命之恩嘛？”
　　蓝野插科打诨道。

　　江莱一下子又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从罚抄十遍变成二十遍的恩情嘛？

　　“那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们小学委的脸都被你整得通红通红的了。”
　　孟渊笑着看他一眼调侃道。
　　又转头看向周锐，眼神中带着关心。
　　“你呢？身体怎么样？”

　　“还行，不严重。”

　　“那就好，这两天注意点，饮食也清淡些，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和我说，知道吗？”
　　孟渊点点头，叮嘱道。

　　他不知道这是救江莱受的伤，方横屿转述的时候，只说是不小心被足球砸到后背。
　　他也就只以为是自由活动的时候没注意，出了点意外。

　　“知道了。”

　　语文课之后还是语文课，两节课连上。
　　这让蓝野看着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好了，下课，赶紧去食堂吃饭吧。”
　　大概是因为讲课的时间长了，孟渊的嗓音有些沙哑。
　　拿起讲桌上的书，出门前又转头说道：“江莱和任明宇你们两人一会儿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下。”

　　江莱停下走向后门的脚步，转头看过去，点点头：“好。”

　　“怎么了嘛？”
　　温歆凑近了些，有些不明所以，小声问道。
　　“不知道艾。”
　　摇摇头，她心里也不清楚，今天应该也没有课表需要拿啊。

　　等到她们从食堂到班级一圈回来，就看到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着的任明宇。

　　“我们一起去找孟老师吧？”
　　男生推推眼睛，看似平淡，但紧抿的唇，握成的拳，僵硬的动作都泄露出他的紧张。

　　“好。”
　　江莱把手中买的椰子味真果粒递给温歆。
　　有一个人一起陪着去挺好的，还能减轻一下她有些紧张的情绪。
　　“歆歆，你帮我放到桌子上呗。”

　　“没问题！”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任明宇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她搭着话。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
　　江莱摇摇头，有些疏离。

　　“我也不知道，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时间，很多学生已经吃完饭，正在回班级的路上。
　　也因此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

　　带着眼镜，有些儒雅的男生低着头望向漂亮却又清冷的女孩，眼里带着温柔，轻声说话。

　　当然，很多一班的学生也看到了，他们的表情看似正常，实则眼里很有戏。

　　这个好奇异性的年纪，一点的靠近都会被无限放大与揣测。
　　可能是因为学习生活到底有些无趣吧。

　　“哎哎哎，这么看过去，学委和语文课代表还有点配的哈，书香世家，强强结合。”
　　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用胳膊捣了捣她的同桌。

　　配吗？哪里般配了？
　　不知道何时倚在楼梯边，身影被藏在黑暗处的周锐暗暗想着。
　　眼神不错开地落在这一幕上，漆黑的眸中情绪被阴影遮挡的看不大清。

　　“嗯？配吗？我不觉得艾，虽然任明宇长得还行吧，浑身透着一股书香气。”
　　“但是吧，他站着学委旁边，我觉得他还是逊色了不少，撑不起学委的颜值和气质，而且他们俩之间的身高差，体型差也不般配，看起来没什么cp感，任明宇也有些矮了，有些胖了。”

　　“要我觉得学委和……和周锐最配，俊男靓女艾，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觉得好磕。”
　　“周锐长得那是真的没话说，个子又高，学委在他面前显得那是娇小依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是周锐他一看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肯定好，虽然成绩可能是差了点，但胜在其他方面太过优异，还是勉强配得上咱们学委的。”
　　她同桌皱着眉反驳道，然后越说越兴奋，眼里亮着强光，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扭曲。

　　“嘶，仔细想想，确实艾，温柔娴淑乖乖女和肆意张扬少年郎的组合，他一脸霸道地将她拥入怀中，学渣总裁和他的学霸爱妻，画面感来了，我去我去。”
　　“拿笔来，拿纸来，姐姐要长脑子了，要写同人文了。”
　　刚开始说话的女生浮夸地捂着脑袋，伸出一只手。

　　两个人打打闹闹，渐行渐远。

　　暗处的少年刚开始心里有多复杂，后来就有多不好意思。

　　他不自觉地比较起他和那个叫任明宇的男生的长相，咳咳还有身材。

　　他也觉得他更帅点，身材更好点。
　　也就成绩勉勉强强差一点点吧。

　　可是，“喜欢”这种东西，很玄幻，不是长得好看，身材好就可以的。
　　少年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暗淡，她不喜欢那个人，但也不喜欢他。

　　和她在一起，与他而言，很遥远，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还小，未来还确定，而他面对这些，也有些无能为力。
　　就看看现在，她还没有回来呢，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老班到底找他们两个干嘛。

　　少年凌厉的眉眼间又有些烦躁。

　　另一边，年级组办公室里。

　　孟渊将手中的作文和比赛专用纸分别递给他的两个得意门生。
　　“前段时间的作文比赛，结果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江莱是一等奖，任明宇是三等奖，这对于你们两个刚上高一的学生来说，和那些高二高三的学生去比赛，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尤其是江莱，很厉害。”

　　“这是给你们的几张比赛专用纸，这两天你们抽空再誊抄一份，后天就要国庆节了，国庆放假之前交给我，可以吗？”
　　孟渊看着眼前的两个学生说道，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可以的。”
　　“可以。”

　　“行，那江莱留一下，任明宇你先回去。”孟渊边低头翻看江莱的作文边说道。
　　也因此错过了他的课代表眼里闪过的一丝丝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