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江南雾里

8、第 8 章 这算是关心

　　“好的，老师。”
　　任明宇看了江莱一眼，尽管不想先走，但他也没办法留下，只得离开。

　　孟渊指指不远处的凳子：“来，先坐。”
　　“好的，谢谢孟老师。”
　　江莱走过去，将凳子搬过来，坐下。

　　孟渊翻看着她的作文。
　　“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不管是文笔，还是构思，亦或是选材都非常好，只是有一点不足的地方，就是，你写的文章有些情感枯涸的感觉，你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江莱有些似懂非懂，点头又摇摇头。

　　“就像唱歌一样，又有技巧又有感情，才会非常好听，有技巧没感情和有感情没技巧，都会有差些什么的感觉，你现在就处于有技巧没感情的状态，虽然文章读着让人觉得很有功底，可很难打动人。”
　　“要想写好文章，首先要将自己置于其中，感同身受，才能写得动人，如果自己都没有情绪起伏，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有感觉呢，对不对？”
　　孟渊尽力将这些东西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希望她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这点说好改也好改，但说难改也难改。
　　全看她自己能不能领会。

　　江莱垂下眼帘，点点头，她好像知道孟老师什么意思，但她有点不太能体会那些情绪。

　　“自己好好悟一悟，要是碰到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就来和我聊聊。”
　　孟渊拍拍江莱的肩，人也不可能什么都擅长。
　　这孩子的情绪在她这个年龄段有点过于稳定，除了分数，好像对很多东西都不太提得起兴趣。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嗯，知道了，老师。”

　　回班之后，江莱接收到来自温歆以及四周传来的敬佩的目光：“莱莱，你也太厉害了吧。和高二高三一起比艾，你还是一等奖。”

　　任明宇一回来，就有人好奇，去问他，班主任找他们干嘛。
　　以至于现在班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

　　江莱有些腼腆地笑笑：“还好，还有两个特等奖呢，还是有一些不足的地方要改。”
　　刚刚孟老师说的缺点，她得好好想想应该怎么改。

　　一直注意着她们这边动静的蓝野，用书挡住脸，驮着腰，转头小声说道：“小学委你也太谦虚了，一等奖艾，我都没看过，你简直是牛逼大发了好嘛。”

　　“就是就是！”
　　温歆在一旁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她非常支持蓝野的话。

　　坐在江莱正前面的少年，没有晚读背书，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说话，只转头说了一句场面话似的话：“恭喜啊，真厉害。”
　　就转过头，身体侧得不大明显，眼睛盯着课本，但也没有聚焦。
　　在一片吵闹声中，静静看着她熠熠生辉。

　　英语老师从后门走进来，四处转转，检查晚读课的背书情况。
　　门开的瞬间，老师的身影刚出现一个衣角，蓝野立马转身，动作快出残影。
　　迅速进入大声背书状态，手在空中有模有样的轻微挥动。
　　他的动作让其他人一下子进入警戒状态。
　　几人迅速装成背书模样。

　　二十分钟的背书，十分钟的默写，交完默写材料，晚自习正式开始。

　　自从蓝野坐在江莱的左前方，她已经养成作业写完就放在左上边桌角的习惯。
　　这样蓝野需要哪门课的作业就可以自己去找，而不用经常问她。
　　这还是在蓝野连着两天晚自习找她要几次作业后，周锐想出来的办法。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江莱也没有浪费，她用黑笔轻轻敲了敲方横屿的椅背。

　　“怎么了？”
　　方横屿转身看向她，歪着头问道。
　　这还是这姑娘第一次找他呢。

　　“那个……月考物理试卷的最后一题的最后一个问，我不太会了，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讲一下？”
　　离老师讲完才两周，离她上次做完这题才一周。
　　结果她就又不会了。

　　上次已经问过老师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去问。
　　方横屿是物理第一，上次月考近乎满分。
　　正好经过一个星期的前后桌和体育课的那件事情，她和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生疏了。
　　就想着试试看，问问他。

　　“有时间，方便，是拿你的卷子讲还是我的卷子？”

　　“拿我的讲吧，你可以直接画在上面。”
　　她连忙把试卷上涂涂画画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地递给他。

　　方横屿拿着铅笔，将试卷稍稍移下位置，保证两个人都能看清题目和图。

　　周锐漫不经心地疏松筋骨，换一边侧身坐着，自然地凑到试卷旁边。
　　感觉到两人带着疑惑的视线，煞有其事地说：“这题，我也不会。”

　　方横屿心里暗笑，这张卷子，他不会的难道就这一题，前面简单的还没会，直接就上大boss？
　　但也没说什么，相信了一般，点点头。

　　周锐确实什么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讲题时间过得快，也不妨碍他觉得江莱真聪明，一点就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周锐慢悠悠地收拾书包，这学一天天上得他有点头疼。
　　他好久没有逃学，没有迟到早退过，居然也习惯这样枯燥的生活了。

　　“周锐。”
　　身后出乎意料地传来女孩轻轻软软喊他的声音。
　　糯糯的嗓音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像是裹着一层蜜糖，只是听一听，就已经能尝到甜味。
　　周锐的身体有些僵住，抿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失态。
　　明明有很多人喊过他的名字，但从没有人能喊得这么缱绻缠绵，这么好听，周锐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只是她好像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打扰到他惹他不高兴似的。
　　为什么？是那次还是吓到她了嘛？

　　少年有些丧气。
　　他才不会和她生气呢。

　　“周锐。”
　　江莱看他一直没有反应，又轻轻喊一声。

　　“嗯？有事？”
　　少年这次不敢再耽误，怕她以为自己是不想搭理她。
　　面不改色地转过头，掀起眼帘，神情有些倦倦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放轻了些。

　　听到动静，班里临近几排的同学表面上都在忙着干自己的事情，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交作业的交作业，假装聊天的假装聊天。
　　但实际上都卯足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这边的情况。

　　体育课上发生的事情，因为当事人都是风云人物且看似毫无关联，所以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因为好奇心，早已传遍全班。
　　现在基本都知道，小学委差点被足球砸到，是周锐救的她，也因此受伤。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忘记涂药，这是今天医生的一些叮嘱，我都记下来了，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还有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

　　江莱将一张纸递给周锐，眼神中满是感激。
　　不管他怎么说，他是真救了自己，这是不假的事实。

　　“嗯，客气了。”
　　这……算是在关心他吗？

　　对视的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直白地看着她的眼睛，上次因为担心她，没顾得上。

　　他清楚地看见女孩的棕色瞳孔，像雨后的湖面，不掺杂着任何杂质。

　　里面澄澈到他什么都看得见，看得见她的无意，也看得到自己装作平淡的模样。
　　有些拙劣，却能骗过她。

　　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但还是感受到一抽一抽的疼痛。

　　看到只是普通的交流，大家有些失望地移开视线。

　　周锐说完话也没在停留，单肩背着包和蓝野他们离开。

　　却在一个拐弯口，转了个弯，停住脚步，背靠着墙面，一条腿站直，一条腿屈膝，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体略微前倾，整个身影隐藏在阴影里。

　　“锐哥，你这样不行的，小学委她慢热，又有些呆，这方面更是没开窍，你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只会把你当做是普通同学，更何况，你为了不让她有心里负担，还说了谁都会救这样的话，她更不会去多想。”
　　蓝野苦口婆心地劝说，江莱她有点社恐慢热，这件事情很多人不清楚，只以为她是高冷，一心学习，所以也不去打扰她。
　　他知道还是因为他脸皮厚，和人家硬处成了朋友，还有温歆这么一个志趣相投的狐朋狗友在中间闹腾。

　　周锐视线盯着一处看，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自从蓝野和方横屿猜到他的心思之后，他在他们面前也就没再遮遮掩掩。

　　江莱出来后，他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她的影子和背影。

　　到校门口，看着她和温馨道完别，各自走向自己的家长。

　　周锐走到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指尖夹着烟，烟尾亮着红光，有些刺目，在空气中晕染开层层烟圈，越散越淡。
　　目光望着女孩慢吞吞地走向自家的车，他不懂怎么能有人走路走得这么慢。

　　看着……周锐不着痕迹地瞄一眼江莱的腿，耳尖有些可疑的红晕。

　　也不短啊。

　　车尾影离开后，少年还盯着那个方向发呆，片刻后，把烟头隔空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一如往常。

　　回到家，江莱边吃着颜语准备好的夜宵，边和她说着话。

　　“你们老师发放假时间了，国庆假期还是要好好努力的，不要因为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还不错就骄傲，知道吗？”
　　“多复习复习刷刷题，别让其他同学弯道超车了。”

　　“嗯，知道了。”
　　难得有心情说了学校的一些有趣的事情，结果只得到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回复，江莱也没什么心思再分享了。

　　回房间后，江莱打开物理习题进行复习回顾，除了地理，物理真的可以说是她的第一大弱势。

　　但还是能努力努力的，不像地理，她是真的不懂，提纲背得都烂了，做题的时候，该不会还是不会，她好像一点点地理思维都没有。

　　夜色越来越浓，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各家灯火都开始渐渐熄灭，只留下点点星火，为学子照亮前往未来的道路。

　　“呼～”
　　完整做完并批改完两张试卷后，江莱长舒一口浊气，拿出错题集和笔记本，将不熟悉的知识点和不大会的题目进行分类整理。

　　等做完这些的时候，桂魄和稀稀疏疏的无名珠也早已隐进云层中，只余下和泼了陈年老墨似的夜幕独挂。

　　大概收拾一下，江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一天的劳累，明明很疲惫，但她一点睡意没有。

　　漆黑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不觉中，就想起周锐，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注意着点。

　　体育课上的场景映入脑海，她明明没有刻意去记，去想，但是当这一切在脑海中重现的时候又都是那么的自然，清晰。
　　江莱想可能是恐惧被砸到的情绪强化了当时的记忆吧。

　　此刻，她刚刚想到的人正在家中接着来自千里之外的地方打过来的电话。
　　“妈，家里情况现在怎么样了？你和爸还有哥的身体还好吗？也别太累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