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江南雾里

4、第 4 章 影子

　　听到这话，蓝野顾不上聊天，拿起作业本就赶紧过去：“小学委，给，谢谢你啊。”
　　看到有人过来，任明宇晃晃手中的笔记本，笑着说道：“那不打扰你了，笔记我会尽快还给你。”

　　“好”，江莱点点头，示意下，转头和蓝野说道：“不客气哦。”

　　周锐看人离开，心里舒坦不少，但还是有些不爽。
　　蓝野也有些碍眼。

　　晚自习下，江莱交完所有作业，背着包和温歆手挽手，有说有笑地走出班级。
　　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风中夹带着树木和土壤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难得的休闲时间。
　　月亮高悬，洒下银辉，混杂着霓虹灯光，在地上落满来来往往的人影。

　　周锐单手插在兜里，迈着步子不急不慢地跟在江莱后面。
　　时不时回一句蓝野的话。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转而看向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不近也不远。

　　江莱回到家的时候，颜语刚挂完电话，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显而易见，心情很不错。

　　“回来啦，时予这段时间要回来一趟，你温叔叔温阿姨又有事不在国内，所以他会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
　　“到时候，你跟人家好好学习学习，知道吗？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问他。”

　　江莱点点头，眼眸微亮，时予哥哥要回来了？
　　仔细想想，她好久没有见过这个温润如玉的邻家哥哥了。

　　江温两家关系很好，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是邻居。
　　江莱和温时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少女脸上带着期待：“大概是什么时候？”

　　“这不好说，得看看他那边的学业安排。”
　　颜语正说着，话锋突然一转，皱皱眉，语气里带着警醒：“你也好好努力，知道吗？高考之后，选一个好点的学校好点的专业，别给我们丢人。”
　　“你成绩被你表弟压着，我和你爸也跟着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少女的脸上笑意凝住，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眼眶涩涩，有些艰难地出声道：“知道了，妈妈。”

　　一直被和其他人做比较，被批评，被打压，她早已习惯。

　　只是，爸爸妈妈想让她学一个有前景的专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拿得出手的薪资。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去京大的考古文博学院，她想去学习考古或者是修复文物，去追溯人类的起源迁徙，亦或是尽力还原千百年前的物件。

　　这些是历史留下来的瑰宝，是洪荒时代的见证。

　　但他们不同意，觉得这个没有前途，也没有钱途。

　　她不想听的他们的，可她真的有选择的权力吗？
　　她也不知道。

　　高中的时间，不是花在学习上，就是花在去学习的路上。
　　大课间的时间，有人课前预习，有人课后复习，也有人拿着不过关的作业或是默写去任课老师的办公室面批。
　　走廊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神情疲惫，却依旧意气风发。

　　体育委员因为十月的秋季运动会，正卑微地到处乞求人参加。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大名单终于只差两个人。
　　体育好的，愿意参加的同学早已报名，剩下的同学不是体育有些差，就是运动会的时候想自由轻松些。
　　确实很难再找到人。

　　“大家都积极点啊，就剩两个人了。这是为班级荣誉争光，各个班委也做一下榜样嘛。要是还没有人，可能就得强制要求班委了。”

　　体育委员是个有点胖胖的男生，走起路来，脸庞两边的肉一颤一颤。
　　硬是把自己急得满脸通红，一身的汗。

　　听到这话，江莱愣了一下，当班委还要做出这种“牺牲”嘛？
　　可是，她真的不想参加。
　　她体育是真不行，体能也不行，三步一小喘，五步要休息。
　　万一点到她，她肯定会拖班级后腿，会很丢人的。

　　越想越紧张，女孩捏着笔的指尖泛着白，心脏砰砰砰的。
　　眉间紧锁，染上浓浓的忧愁。

　　“报名四千米。”
　　一道有些慵懒的男声响起。

　　班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4000米啊，这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要绕操场跑十圈呢。
　　谁这么想不开啊。

　　江莱双眸微微瞪大，有些震惊，更多的是松了半口气。
　　又有一个人报名，她被抽到的概率降低一半！

　　有些好奇地顺着声源，转头看去。
　　是谁啊。
　　这么厉害，也很有勇气。

　　少年侧着身体倚靠在椅背上，视线淡淡地看向体育委员，又微微垂首，金色的头发微覆额前。
　　给张扬肆意的气质平添几分乖。

　　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手中的黑笔时不时的转一圈，又转一圈。
　　有些随意，没什么频率。

　　是周锐。

　　江莱歪着头。
　　澄澈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

　　似乎感觉到打量的视线，少年抬头，掀起眼帘，直直看过来。

　　两道视线瞬间碰撞。
　　意料之外。

　　少女瞳孔瞪大，没想到会被当事人逮个正着。
　　脸上很快泛起红晕。
　　有些尴尬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过头。
　　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上的习题册。

　　周锐很快又低下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中的笔静静地拿着，没再转动。

　　“好好好，大佬不愧是你，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体育委员看向少年，脸上带着浮夸的表情。
　　眼里充满感激之情，拿着笔的手快出残影，连忙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项目，生怕慢一秒他就会后悔。

　　周锐拍拍蓝野的肩：“报一下跳远。”

　　被点到名的蓝野一脸震惊，什么？让他报名跳远？
　　虽然他跳远确实很厉害，可是他不想报名啊。他又不是班委。
　　运动会到处溜达溜达，玩玩不好吗？
　　为什么要报名？

　　刚刚锐哥报名的时候，他就已经很震惊，没想到，他还让自己报名。
　　蓝野转头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和周锐对视一眼之后，瞬间泄气，从心道：“好的，锐哥。”

　　看向体育委员，蓝野高举着手，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般中气十足地说：“报名跳远。”

　　“呜呜呜，蓝野，没看出来你居然也是个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体育委员哭唧唧地假装掩面。
　　“那是，小爷平时的不着调那都是装的，真正的我，现在的你还看不透。”
　　蓝野强撑着高深，想装波大的。
　　不会有人知道他笑容下的苦涩和泪水。

　　“你之前看中的那个手办，国庆节作为礼物送到你手上。”
　　“谢谢锐哥，没想到您现在这么有班级集体的荣誉意识，我保证拿冠军。”

　　蓝野脸上时间挂起标准化真诚化的笑容，现在谁来阻止他参加运动会都不行，那都是和他作对。
　　他爱跳远，跳远爱他。

　　周锐看都没看他，有些敷衍地点点头，他拿不拿第一，他都无所谓。

　　一旁的方横屿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微挑眉看了周锐一眼。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时间过的说快也慢，说慢也快。
　　晚自习下的铃声响起，“叮叮叮”，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微风轻轻拂过，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叶片发出“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覆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视线模糊，夜晚的暗色遮住旁人不知道的暧昧。

　　江莱双手握着书包带，和温歆肩并肩走在路上。
　　津津有味地听她讲着班级里的，年级里的，校园里的，学生间的，老师间的……各种八卦。

　　内容之广泛，细节之详尽，让少女的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敬佩。
　　歆歆真厉害啊，不愧是以后想成为记者的人！
　　探听八卦的能力真强，开学还没几个星期，她知道的八卦就已经讲都讲不完。

　　“你好。”

　　紧张中带着青涩的男声从面前响起，打断温歆滔滔不绝的分享。

　　脚步顿住，江莱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拦住自己的男生。
　　他是谁？

　　温歆看向江莱，眨眨眼，你认识？

　　少女摇摇头，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儿事：“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是高二的杨越，你应该不认识我。”
　　“但……但是我喜欢你。”
　　一鼓作气说完，杨越又连忙补充一句：“我说这话没有其他意思，不是想和你交往，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我的心意，你不用有心里负担。”

　　表白，从来不是为了索取关系，而是为了表明心迹。
　　是希望你能知道自己真的很好。
　　是希望在你自我怀疑时，想起我，能给你带来自我肯定。
　　你看你真的很优秀，不然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图的喜欢你。

　　江莱看着眼前的男生，愣神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回答着他的喜欢。
　　“谢谢你的喜欢，我真的很荣幸，祝你未来可以找到两情相悦，像你喜欢她一样喜欢你的人，同时也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每一个人的喜欢都很珍贵。

　　她一直觉得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
　　她没有这种勇气，所以她很羡慕敬佩这样的人。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听到回答，杨越还是有些失落。
　　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温润道：“谢谢，也祝你未来一路坦途，所想所求皆能得偿所愿。”

　　江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思绪。

　　“你今天需不需要用英语笔记本，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借我一下吗？”
　　清冽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