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江南雾里

3、第 3 章 距离

　　班里顿时一片吵闹。

　　孟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下撇，挑眉道：“啧，有人要看，有人不要看的，那这样吧，我们就先看看班级前三是谁，然后再看看各科第一就结束。”
　　“剩下的，课下我把成绩单导出来，筛选好，排完序，然后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到时候，你们想知道的就自己去看，行吧？”

　　“行。”“好。”“行。”

　　等到成绩在屏幕上显示，江莱的名字清晰而又明显的出现在第一行，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的倒吸声和惊叹声。
　　知道她的成绩好，但是也不知道这么好啊。

　　在一道道带着炙热的注目礼中，少女脸颊不禁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次的成绩考得还不错，想来应该能换取一段较为和平的生活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女的眸光微颤，闪过一抹难过。

　　“哟，我们班的小学委真厉害，第一次大考就是年级第一。”
　　孟渊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年级第一在他班上啊，下次再见到年级主任的时候，可得要好好地不经意地炫耀炫耀。
　　他是副主任，一直被他压着怎么了。
　　他们班可是有年级第一呢。

　　“我们先来看看江莱同学的各科成绩吧，看看人家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周锐倚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分数，听着周围同学窃窃私语中对她的关注。
　　手中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些什么。

　　“语文142，年级第一，非常不错啊，英语148，也是年级第一，不错不错，都是遥遥领先的成绩啊，数学147，不错，物理还行，历史……也都是年级前列。”
　　“再来看看最后一门课地理……多少？地理多少？”

　　孟渊看着江莱的地理成绩，又看了江莱一眼，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成绩，瞳孔紧缩，语气里满是惊讶。
　　"59?!"

　　“怎么回事啊这是？答题卡没涂完还是没扫出来？”
　　孟渊转头看向江莱，本能地问了一句，语气真诚。

　　“……地理，我不太会。”
　　女孩抿了抿唇，扯出尴尬的弧度，委婉地回答道，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
　　好丢人。

　　见此，孟渊心里也有了数，还是有些震惊，又有些稀奇，这偏科偏的。
　　调侃道：“你这是对地理有意见啊？其它学科门门名列前茅，怎么到地理这里，连及格都还差一分呢？地理老师可是要伤心了啊。”
　　“这门课平时好好努力努力哈。”

　　少女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嗯。”
　　地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学，为什么课本上学的，资料上背的，和考试的内容无甚关联呢。
　　而且她和出卷老师的想法有些差异过大。

　　地理不好？
　　周锐目光克制地看向她，虽然他其它的学科不怎么样，但是地理还不错的。

　　“好了，英语，语文，生物，政治，历史这五门课的第一我们就不看了，大家刚刚也都看到了，就是我们的江莱同学，现在我们就先看看地理第一名是哪位同学，再看其它学科的哈。”
　　孟渊笑着提议，还特意看了江莱一眼，揶揄的语气让班里的很多同学笑出了声。

　　很快，地理排名被调了出来。
　　“地理第一名是，周锐同学。”
　　“周锐不错啊，继续保持。”

　　说一点都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孟渊身为这个班级的班主任兼年级副主任，他对周锐之前的事情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只是他早已过不惑之年，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为真。
　　他不会偏听偏信，他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所以，他也一直以平常心对待周锐，他相信自己的感觉和经历。
　　他真心觉得这小孩不错，瞧着一身正气。

　　但孟渊心里也清楚，周锐绝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常。
　　这孩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再低调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庸庸之辈。

　　可那又如何呢？
　　他现在只是他的学生，他只需要教好他就行。

　　只要没做错，有些事情他不会插手。
　　也不要求每个学生的高中生活都规规矩矩。
　　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孟渊看了周锐一眼，这小子地理还是很不错的。

　　江莱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好高的分数啊，怎么学的呢？

　　“江莱，以后要是地理上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去问问周锐。”

　　孟渊的话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周锐愣了几秒，刚转动没两圈的笔乱了节拍。
　　“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和笔一样，心跳也漏了一拍，之后像战鼓一般跳得急促。
　　他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镇定，握着笔的指尖泛着白。

　　江莱微怔，点点头：“嗯。”

　　大课间的时候，孟渊如约把成绩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在其他人都看完之后，周锐才慢悠悠地走到成绩单前。
　　从下往上看。
　　一，二，倒数第三。
　　啧。

　　其实考完之后，他就知道结果不尽人意。
　　虽然他也有在努力，但那些题目，他是真不会，题目画的跟天书似的，一点儿看不下去。

　　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也许老天看在他这段时间努力过的份上，让他蒙的都对呢。
　　可惜，事与愿违。

　　目光不自觉落到第一行。
　　又回到他的倒数第三行。
　　好远。

　　“锐哥，看成绩呐。”
　　“真是的，明明每天都混在一起，怎么方横屿那家伙就能考第二名，咱俩就只能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二，真不公平。”
　　蓝野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吐槽。
　　有些扎人心。

　　“闭嘴。”
　　周锐脑壳儿被他吵得嗡嗡嗡的。
　　他也想知道。

　　为了保证升学率，淮城中学一向强制要求上晚自习，每天还会安排一位任课老师来陪上晚自习，管纪律，也答疑问题。
　　正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学校比其他学校管得都严格，所以周锐他们几个，才会被送到这儿来读书。
　　为了束缚他们，也为了保护他们。

　　这个学校虽然比不上江莱想上的一中，但在整个淮城也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无论是从教资力量，学习环境，还是其他什么方面，都是。
　　甚至于比一中还少了很多攀比的风气。

　　“锐哥锐哥！”蓝野放低了声音，有些着急地喊道。
　　“你数学写完了没？借我抄一下。第一节晚自习快结束了，要收作业了。”

　　“没，找方横屿。”
　　周锐挠着头发，眉头紧锁，这些题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行，那家伙做题只有答案，没什么过程，正确率还贼高，不适合我抄！”

　　“那你把他的拿过来给我抄。”
　　刚说完，周锐又有些烦躁地改了口。
　　“算了，我还是自己写吧。”
　　少年看了作业本两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毛，好好的数学，就光数字不行吗？非得和英文字母结合起来，怪恶心人的。

　　蓝野小幅度地四处张望，突然眼睛一亮：“小学委好像写完了，我把她的借过来吧，她作业上写的都是过程还很清楚。”
　　说着，就写起小纸条，悄咪咪地砸了过去。

　　江莱被轻微的感觉打断了注意力。
　　低头捡起纸条，看完后视线落在他们这边一瞬，把小纸条和作业本一起传了过来。
　　在少女目光落下的那一秒，周锐压着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看着作业本。

　　过了几分钟，看向奋笔疾书的蓝野，不经意地说道：“你抄完，把她的给我抄一下。”
　　“得嘞。”

　　很快，蓝野就将作业递了过去： “锐哥锐哥，给，快抄，马上收作业了。”

　　周锐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些紧张地接过蓝野手里的作业本。
　　字迹工整，答题格式规范，是他从未达到过的水准。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晦涩，依旧吊儿郎当地坐着，落笔的字迹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工整。

　　晚自习休息的时候，语文课代表任明宇走到江莱旁边，微微矮了矮身体，放轻声音说道：“上课的时候，英语笔记没有记完，你的笔记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江莱看着面前的人，眨眨眼。
　　平时忙着学习，和别人的交流不多，班里的同学，她还没有认全。

　　在少女缓慢反应的时间里，任明宇因为紧张，感到度秒如年，面上渐渐挂上了尴尬和懊恼。
　　不应该这么冒昧地就来借笔记的，大家都还没熟悉，她甚至可能还不认识自己。
　　要是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真是冲动了！

　　一旁的温歆不动神色地推了推自家已经有些走神的同桌，示意她，赶紧回神了，别把人晾在那儿，快回答啊。
　　江莱急忙收敛有些发散的思绪，看向因为不知所措而染上红晕的男孩，有些歉意地笑笑道：“抱歉啊，刚刚不小心走了个神。”
　　“没事没事。”任明宇假装镇定道。
　　江莱找出笔记本递给他：“给。”
　　接过淡蓝色的本子，任明宇郑重道：“谢谢，我会尽快记完，还给你的。”
　　“没事，不着急。”

　　刚抄完作业的周锐一抬头就看到这幕，面无表情。
　　凉风穿过窗户，一阵阵的吹来，吹走了热意，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

　　看着一直没离开的人，周锐将还没有还的作业本递给蓝野：“写完了，你可以还给她了。”
　　看他聊得正嗨，准备过会再去的时候，周锐不懂声色地补充了一句：“她也要交作业，而且借了不赶紧还，会让人印象不好，你下次不想借了？”

　　听到他这话，一直没出声的方横屿，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他。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