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江南雾里

2、第 2 章 打架

　　九月的夜晚，消去酷暑的燥热，时不时传来的桂花香抚平心湖的浮躁。
　　刚经过晚自习课间的教学楼逐渐恢复安静，只留下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书页翻过的哗哗声，很轻又很重。

　　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打破一片宁静与祥和。
　　孟渊脸上带着怒意，快步走了进来，将手上的书重重地放在讲台上，沉声道：“来，大家都先把手里的作业放一放，一会儿课代表把黑板上的语文作业擦了，我们今天利用这个时间来开一个简短的班会。”

　　“刚刚课间的时候，我们班有几个人去打了别的班的学生，是谁，自己站出来。”
　　孟渊顿了顿，低头整理着讲台上的各科发剩下来的试卷，继续说道：“现在人家班主任找过来了，要求给出处理方法。居然还不止一个人去打架，这才刚开学几天啊，就开始搞起群殴了？一个个的，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啊。”
　　说完，孟渊神情严肃，沉着脸，扫视班级一周。

　　周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急不慢地站起身。
　　蓝野和方衡屿跟在他后面，相继站起。

　　孟渊直直地看向他们，强忍着怒火，面色极其难看。
　　“来，全部都给我站到讲台上来说说，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动手打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找我说吗？今天才刚考完第一次月考啊，怎么着？都浮躁了？都觉得自己肯定能考好了？尤其是你周锐，居然还敢拿小刀威胁人，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你告诉我！”
　　“你们三个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龄已经是可以负法律责任的，如果别人家长坚持要求学校给个交代，坚持要求报警，你们怎么办！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可能是会留案底，会跟着你们一辈子，会毁了你们的！”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拿刀威胁人，在他们看来，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自己的身边。
　　有些好奇，也有些畏惧。

　　一时之间，各种目光都聚焦到周锐身上。
　　尽管学校一直流传有关他的谣言，但开学到现在，这位少爷都很低调，从未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大家也就逐渐淡忘，只当传言夸张了些。
　　如今再看来，倒是不太能明了那些是真是假。

　　江莱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酸疼的脖子，视线落在讲台上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打架？带小刀威胁人？
　　真厉害啊。

　　蓝野和方横屿，她认识，一个是社牛，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和整个班级熟悉起来，另一个是数学课代表，非常厉害。
　　剩下的那个男生就是周锐吧。

　　时常会听到他的名字，风云人物一般的存在。
　　江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骨相皮相都非常优越，是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的帅气。
　　名不虚传。

　　不过日后，和他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要是哪天惹他不开心，朝着自己打一拳，她可能得直接进医院。

　　满足了好奇心，江莱眼神开始涣散，在脑海中继续去思考刚刚解到一半卡壳的物理题。

　　周锐站在讲台上，眸色沉沉，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在感受到少女视线停留的那一秒，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一瞬间僵住。
　　垂在裤腿边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甚至在循规蹈矩的高中生涯中，他是异类一样的存在。
　　他们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正常。

　　那么，她呢？

　　也是这么想的吧。

　　少年心里闷闷的，有些烦躁。

　　“来，都先说说为什么要打架？”
　　“抱歉，孟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周锐抿了抿唇。
　　但是他不后悔，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只会揍得更惨。

　　“现在是抱歉的时候吗？赶紧说事，先把事情说清楚，人家老师已经找过来了，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你们三倒好，直接从后面上来把人给打了。”
　　孟渊瞪了他一眼，其实他私心不觉得是自己班级学生的问题。
　　他虽然说不上十分了解每一位学生，但是对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心里有点数。

　　周锐这小子虽然有不少风言风语，但他知道，这孩子除了不怎么爱学习，但一直逼着自己看点书。
　　也不是个没分寸的。

　　更何况，那被打的学生明明是二部的，好好的课间也就十分钟时间，大老远跑到一部来晃荡什么。

　　这个问题，他本来是想私下处理的。
　　但是他担心班里的同学听信了其他的传言，对本班的学生有误解。
　　所以就决定在班级里当众把事情弄清楚，来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问题一出，却是一阵沉默，看着这三个人闭口不谈的默契模样，孟渊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不少：“说话啊，都哑巴了？”

　　方横屿和蓝野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俩正在斗嘴，看到周锐突然冲上去打人之后，就赶紧去帮忙了。

　　后来回教室的路上，有问他怎么了，但他闭口不谈，以至于现在，他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周锐不想，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嗓音有些沙哑道：“抱歉，老师，原因实在不方便说，但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我们的问题。”

　　孟渊闭了闭眼，火气压了又压，指指旁边的墙：“先全去那儿站着，一会儿都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转头深呼吸了下，对着班里其他学生说道：“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最迟明天肯定就会出来，到时候应该会有一个表彰大会。”
　　“成绩出来之后，我会给大家重新安排位置，就和开学的时候说的一样，我们班的位置不会和其他班级一样，按照成绩先后来挑位置，排前后。”
　　“我会按照一定的比例算出你们中考和第一次月考的平均分，然后分成六个小组，每组九个人，每组的总平均分会尽量一样，组里都会有成绩暂时领先和成绩暂时落后的同学，到时候大家要互帮互助。”

　　“还有……”孟渊顿了顿，“今天的事情，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希望你们不要听信谣言，传播谣言。毕竟，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平时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能解决的，我都会帮你们解决，不能解决的，我也会帮你们想想办法。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好好珍惜时间。”

　　“好了，今天就先说这么多，大家继续做作业。”说完，孟渊转头斜了周锐他们一眼，“现在你们三个都给我滚来办公室。”
　　三人紧跟其后，路过后门的时候，周锐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去，再等他们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结束好一会儿。
　　周锐抱着一丝侥幸，急急忙忙赶回教室。

　　班级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
　　板凳的余温渐渐散去，一片冰冷。
　　只剩下几个需要值日的同学，正在打扫卫生。

　　少年的眼神黯了一瞬，然后垂着首，一言不发地走到座位上随手拎起书包，单肩背着。
　　刚走到半路，还没出教室，皱皱眉，深吸一口气又折了回去。
　　从书桌里掏出一本书，塞进包里。

　　“不是，锐哥你走那么快回教室就是为了背个包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拿了。”
　　后面跟来的蓝野，无语地骂骂咧咧。

　　少年有些恹恹的，真聒噪。
　　没搭理他。

　　第二天一大早，早读课刚下，张子豪也就是那个被打的男生带着伤，一瘸一拐地来找周锐道歉。
　　想起父亲的话，硬生生忍下满心怨恨。

　　少年顶着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能补会儿觉，这人真会找时间。
　　“没有下次，所有事情烂在肚子里，然后滚。”

　　“好好好。”
　　张子豪笑得虚伪，总有一天，这笔账，他会来清算。

　　班里的同学看着这一幕，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莫名地认为就该这样。

　　第一节课刚好是孟渊的语文课。
　　“今天大家应该看到那名男生过来道歉了，那名男生也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这件事情确实不是周锐，方衡宇和蓝野他们三个人的错，他们是为了帮助别人，可能方法有待改进，但心是好的，我也和他们聊过，他们以后也会冷静处理事情，那么，这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我不希望会在班级里听到一些不实的传言，你们是同学，要学会互相信任和帮助，而不是听谣信谣，一个班级有凝聚力才能发展的更好。”

　　“这是第一件事情，还有第二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孟渊卖了个关子，看着底下的同学窃窃私语，然后又继续说，“月考成绩出来了，不过总成绩只有年级排名，单科有班级排名，你们想知道吗？要看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