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和仇人同命了》梨照天

5、第五章

　　南乌使团的车驾如期抵达临川，仪仗华贵，旗帜鲜明。
　　虞从深率王府属官及主要官员于城门外亲迎，场面宏大，尽显上国威仪。
　　使团正使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人躬身而出。正是南乌礼曹判书，李玄胤。
　　他身着一袭深青色南乌官袍，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鹤纹，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
　　面容确实如传闻般温润俊朗，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下国使臣李玄胤，奉我王之命，拜见临川王殿下。” 李玄胤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丝南乌特有的柔和腔调，对着虞从深深深一揖。
　　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双含笑的眼眸甚至带着几分热切地，越过了虞从深，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虞从深侧后方半步的扶宴身上。
　　虞从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符合亲王身份的雍容笑意，亲自上前一步，虚扶起李玄胤：
　　“李判书一路辛苦。远道而来，本王已在府中略备薄宴，为判书及诸位使节接风洗尘。”
　　李玄胤收回目光，笑容不变，再次向虞从深致谢：“殿下盛情，玄胤感激不尽。”

　　宴会设在王府花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夜深宴散，宾客各自回安排的客院休息
　　虞从深多饮了几杯酒，头晕目眩，干脆屏退左右，独自在王府后园清冷的月光下踱步。
　　行至一处回廊，假山旁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虞从深脚步一顿，隐身在廊柱的阴影里。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两个人的身影——
　　“……你脸色很差。” 李玄胤的声音不再是宴席上的清朗圆融，“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你过得不好？”
　　扶宴背对着虞从深的方向，看不清表情：“李判书慎言，下官如何，不劳判书费心。”
　　“不劳我费心？” 李玄胤似乎向前逼近了一步，“阿宴！你明知我……”
　　“判书大人！” 扶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警告，随即又迅速压下去，“判书大人若无公务吩咐，下官告退。” 他微微躬身，便要转身离去。
　　“你还是这般逞强。” 李玄胤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扶宴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扶宴猛地抽手后退，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同时，他余光瞥到阴影中的存在，身体瞬间僵直。
　　虞从深见躲不住，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面没有丝毫酒意，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僵持的两人。
　　“看来本王打扰了李判书与扶医正的叙旧。”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玄胤迅速收回手，恢复了使臣的从容，他躬身道：“殿下误会了。夜色正好，偶遇扶医正，便随意聊了几句。”
　　扶宴则垂首不语，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虞从深轻笑一声：“只是更深露重，扶医正身子弱，怕是经不起这月下风寒。” 他话锋一转，目光牢牢锁住扶宴，“既然李判书雅兴正浓，本王也觉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请二位移步本王书房。本王新得了一副暖玉棋子，正好请二位手谈一局。”

　　书房内，灯火通明，暖玉棋盘温润生光，黑白棋子莹莹如玉。
　　虞从深端坐主位，他抬手示意：“李判书是客，执白先行。扶宴，” 他目光落在扶宴身上，带着命令，“你替本王执黑，好好向李判书讨教一二。”
　　李玄胤神色如常，含笑应下，优雅落座，执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温润的玉质上摩挲。扶宴沉默地坐在了虞从深下首，拿起一枚黑子。
　　落子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李玄胤棋风如其人，表面圆融和缓，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暗藏机锋。
　　他一边落子，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扶宴：“扶医正这棋路多了几分沉郁滞涩，可是心境有变？”
　　扶宴指尖微顿，黑子悬在半空片刻，才稳稳落下，声音平淡无波：“判书大人说笑了。棋如人生，境遇不同，棋风自然有异。。”
　　虞从深斜倚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在棋盘和两人之间逡巡。

　　“扶宴公子说得对。” 虞从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境遇不同，选择自然不同。就像这枚棋子，” 他随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落在何处，是攻是守，是生是死……终究要看执棋之人的心意。”
　　李玄胤笑容不变，落下一子，看似轻巧地化解了虞从深黑棋的一处小攻势：“殿下所言甚是。只是棋子亦有灵性，有时身不由己，被棋局大势裹挟，亦或是被某些执念所伤，便失了本来的光泽。”
　　扶宴捏着棋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猛地落下一子，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分，竟反手将李玄胤的一条小龙困住：“棋局未终，焉知死棋不能复生？判书大人，未免言之过早。”
　　这一子落下，李玄胤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几分
　　“好一个‘棋局未终’。” 虞从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扶宴，又扫过李玄胤，“本王倒要看看，这盘棋，最终会下成什么样子。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玉石俱焚？”
　　他不再看棋盘，而是慢条斯理地收拢起散落在手边的几枚棋子，玉质的碰撞声清脆冰冷。
　　“夜深了，这盘棋暂且封存罢。” 虞从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灯光下，“李判书也请早些安歇。毕竟，明日还有诸多公务要谈。”
　　他的逐客令下得直白，李玄胤看着虞从深，又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垂眸不语的扶宴，最终恢复了使臣的仪态，起身告辞。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夜风。
　　虞从深独自站在棋局旁，指尖捻着那枚冰冷的黑玉棋子，眼神幽深如夜。
　　他没有立刻转身，背对着扶宴，宽阔的肩膀线条紧绷，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的沉默都像在凌迟。
　　终于，虞从深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扶宴身上，从他紧绷的肩线，滑到那截手腕，再落在他低垂着、仿佛不堪重负的颈项。
　　“抬起头来。” 虞从深的声音响起。
　　扶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没有动。他不想，也不敢面对此刻虞从深的眼神。
　　“本王说，抬起头。” 虞从深的声音沉了几分，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扶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强行凝聚的平静。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烛光下，他的脸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那双总是清亮平静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红晕，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和委屈。
　　他呼吸一窒。方才的暴怒、猜疑、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冲得七零八落。
　　虞从深又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扶宴长睫上细小的水珠。
　　他伸出手，目标却不是扶宴伤痕累累的手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手指捏住了扶宴的下巴。
　　“唔……” 扶宴猝不及防，被迫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
　　四目相对。
　　虞从深指腹带着薄茧，在扶宴脸上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痛？” 虞从深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目光紧锁着扶宴，拇指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下唇。
　　扶宴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下巴被钳制，唇上被触碰，那陌生而危险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想别开脸，却被死死固定住。
　　“因为李玄胤？” 虞从深的声音着浓重的酸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扶宴敏感的唇边，“看到旧情人，就这般心神不宁，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不是……臣……与李判书……并无旧情……”
　　“并无旧情？” 虞从深嗤笑一声，指腹更加用力地碾过那柔软的唇瓣，他俯身，距离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扶宴的鼻尖。
　　“王爷！” 扶宴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破碎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请……慎言！臣……并非……”
　　“不是什么？” 虞从深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混乱。捏着下巴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用力，将扶宴整个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扶宴踉跄一步，虚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进虞从深坚硬宽阔的胸膛。
　　“呃！” 撞击让扶宴闷哼一声，眩晕感更甚。
　　虞从深顺势用另一条手臂紧紧箍住了扶宴劲瘦的腰身，将他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
　　“说啊！” 虞从深低头，滚烫的唇贴上扶宴冰凉的耳垂，“不是什么？还是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对本王……也不过是虚与委蛇，迫不得已？”
　　这诛心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扶宴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他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靠在虞从深怀里，头无力地垂着，抵在虞从深坚实的肩窝。
　　滚烫的、无声的泪水，终于决堤，瞬间浸湿了虞从深昂贵的亲王蟒袍衣料。
　　虞从深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强硬的质问、混乱的猜疑，在这一刻，都被怀中人无声的、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箍紧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
　　扶宴的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哽咽，从他肩窝处传来，轻得如同梦呓。
　　“王爷……想要臣说什么？”
　　“说臣……身份卑贱，合该……任人予取予求？”
　　扶宴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这一推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靠着书架，才勉强没有滑倒，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如同失去了所有光亮。
　　他望着虞从深，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
　　“早已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