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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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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将暖阁内弥漫的暧昧与狼藉悄然驱散,只留下带着凉意的寂静。
扶宴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换过的干净寝衣。
他掀开锦被下榻。双脚落地时,额头传来刺痛,指尖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柱,停顿了数息,才稳住身形。
刚穿戴整齐,暖阁的门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门外守着的侍女和侍卫立刻垂首行礼,眼神低垂。
虞从深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镜前的扶宴,将他试图遮掩的动作尽收眼底。
“你倒是醒得早。” 虞从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扶宴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王爷晨安。”
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他昨夜几乎失控,这人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身体如何?” 虞从深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用指尖挑起了扶宴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带着本王的信物去醉春楼‘看京中风物’,扶宴公子真是好雅兴。昨夜逛得可尽兴?”
扶宴垂眸看着那枚在他指尖晃动的玉佩,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托王爷的福,见识了京中别样风物,甚是难忘。”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迎上虞从深压抑着怒火的视线:“尤其是……王爷给的玉佩,果然好用。”
“你!” 虞从深被他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攥住了扶宴的手腕。
“好用?好用得让你被下药送到床上?好用得让你……” 他目光扫过扶宴颈侧的痕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扶宴吃痛,却并未挣扎,只是看着虞从深:“王爷息怒。若非王爷的玉佩如此‘显赫’,那等宵小之辈,又岂会误认,又岂敢对……王爷的人下手?”
虞从深瞳孔一缩,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扶宴的一番话将过错都怪罪给玉佩的招摇,让他满腔的怒火瞬间失去了明确的靶子,只剩下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被看透心思的狼狈。
虞从深猛地松开手,声音冷硬如铁:“牙尖嘴利,看来是本王昨夜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扶宴被他的力道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袖口,然后抬眸,对着盛怒的虞从深,露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带着疏离恭敬的微笑:“王爷教训的是。昨夜是臣僭越了。”
明明是他想让扶宴非他不可甘心卖命,现在自己却被他牵动。
一切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的怒哼。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滑过数日。
虞从深似乎刻意避开扶宴,而扶宴也乐得清闲,每日只在王府内活动,看书、煮茶,顺便拿着王府里名贵的药材煮他的滋补汤。
这日午后,一封盖着朱红火漆、印有皇室徽记的急件被快马送入王府书房。
虞从深拆开信笺,目光扫过,剑眉微蹙。
信中言明:三月后,朝廷将举行盛大的朝祭大典,祭祀天地祖宗,祈求国运昌隆。此次大典新增一位掌事官,负责诸多仪典细节,人选已定,果然是新科状元郎——裴适。
“裴适……” 虞从深指尖敲了敲桌面,眸色转深。那天扶宴说的果然没错,裴适出任如此重要的掌事官,裴家的声势必然更上一层楼。
信的后半段内容让虞从深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南乌国将遣使团前来观礼朝祭大典。因他的封地临川毗邻南乌边境,往来便利,陛下特命他负责接待南乌使团事宜。
这倒不算意外。然而,信中点明了使团为首之人——南乌礼曹判书,李玄胤。
李玄胤……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虞从深的神经。
他虽未与此人直接打过交道,但关于这位年轻权臣的风评却早有耳闻:表面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素有“玉面判书”之称,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圆融狠辣,是个十足十的笑面虎。
更让虞从深在意的是,前世这个李玄胤从未露过面,不过扶宴同他似乎颇有交情,甚至书信来往。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悄然爬上虞从深的心头。
他盯着“李玄胤”这个名字,昨夜暖阁里扶宴那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再次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来人。” 虞从深沉声唤道。
姜桓应声而入。
“去请扶医正来书房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有京中要事相商。”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扶宴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步履平稳
“王爷。” 扶宴微微躬身行礼。
他将手中的信笺推到书案对面:“看看吧。三月后朝祭大典,裴适任掌事官。另外,”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南乌使团来访,由本王负责接待。使团正使,是南乌礼曹判书,李玄胤。”
扶宴眼睫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扶宴拿起信笺,指尖在信纸上划过,指节微微用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状元少年英才,出任掌事官,实至名归。” 扶宴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抬起眼,“至于南乌使团……李判书之名,臣似有耳闻,乃南乌国中俊杰。王爷负责接待,定能彰显我朝威仪。”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斜斜照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虞从深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他看着扶宴,眼神深邃难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判书既是俊杰,本王自当好好招待。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扶宴过于平静的脸上逡巡,“既是‘耳闻’,想必对这位判书大人的‘喜好’也略知一二?届时,或许还需你从旁协助。”
“王爷有命,臣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