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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小倌被铁链锁着,形容狼狈,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癫狂的平静。
      虞从深屏退左右,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意走进去。
      “王爷是来送奴上路的?”柳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甜腻,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虞从深。
      “你该死。”虞从深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敢动本王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柳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瘆人。“
      柳烟嘴角溢出血丝,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诡异了。“王爷息怒……奴只是想告诉您一个……有趣的秘密。”
      他喘息着,声音压得极低,,“您以为您得天独厚,重活一世就能掌控一切?呵……重生……又如何?您看透人心了吗?您抓住您真正想要的了吗?”
      轰隆!
      虞从深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重生。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扼住了柳烟的咽喉:“说!谁告诉你的?!”
      柳烟被掐得脸色青紫,艰难地挤出声音:“没……没人……告诉奴……是奴……自己……看到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疯狂,“王爷若杀了我……这秘密……可就不一定……只烂在我肚子里了……毕竟……奴在临死前……总得想办法……留点……后手。”
      虞从深的手猛地收紧,又骤然松开。柳烟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喘息。
      虞从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杀意、震惊、疑虑、还有一丝被窥破隐秘的狼狈交织在一起。

      “……你想如何?”
      柳烟咳了几声,露出一抹得逞的、带着媚意的笑:“奴只求……留在王府……做个最低等的洒扫仆役也好……让奴……能远远地……看着王爷…王爷放心……奴会乖……很乖……只要活着……奴的嘴……比蚌壳还紧……”
      虞从深厌恶地皱紧眉头,沉默良久。
      最终,他甩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看紧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接触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地牢。
      带着满心的烦躁和一丝未能宣泄的戾气,虞从深下意识地走向扶宴居住的偏院。
      他需要看到扶宴,哪怕只是看到他那张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
      院中很安静。虞从深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扶宴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案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医书和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
      他微微垂着头,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让虞从深意外的是,扶宴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弯着,带着一种近乎温顺平和的笑意。
      这笑容刺痛了虞从深。
      自从那夜书房之后,他再未见过扶宴脸上有任何表情,更遑论笑容。
      “在看什么?”虞从深压下心头的异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走到书案旁。
      扶宴闻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疏离。
      “回王爷,臣在看一些古籍,研究一个调理心脉的方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虞从深的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药方草稿上,鬼使神差地俯身凑近:“哦?什么方子,让本王也瞧瞧。”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扶宴手中的毛笔,似乎是无意,笔尖轻轻一划,一滴墨汁滴落在虞从深袖口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虞从深动作一顿。
      扶宴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笔,带着那温顺得过分的歉意笑容:“啊,臣失手了,请王爷恕罪。”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墨渍上。
      他看着扶宴低垂的眉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解下腰间从不离身、象征着临川王身份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扶宴冰凉的手里。
      “拿着。贴身戴着,不准离身。”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出事,本王唯你是问。”
      扶宴握着那枚触手生温、却重逾千斤的玉佩,指尖微微蜷缩。
      他抬起眼,依旧带着那副温顺得体的笑容,声音平静无波:“谢王爷赏赐。臣定当妥善保管。”
      他看着虞从深,眼神清澈,仿佛之前的种种痛苦挣扎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中,扶宴说道:
      “王爷,臣听闻一事。京中传来消息,因之前贵妃巫蛊构陷臣一事虽未遂,但为安圣心,也为了履行前诺,兵部侍郎方大人之长女车驾,已从京城出发,不日便将抵达临川,与王爷完婚。”
      虞从深瞳孔骤缩!方书盈?那个被强行定下的婚约。他几乎立刻就要脱口而出“本王不娶”。
      扶宴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在他开口前说道:“王爷,此婚不可拒。方昆是皇帝心腹,掌握兵部实权。与方书盈完婚,是皇帝给您“表忠心”的最后机会,拒婚,等同于公开抗旨,可能招致削藩甚至兵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疑心已久,方侍郎位高权重,此乃安圣心、稳临川之必须。王爷应以大局为重。还有……”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王皇后娘娘曾将赐予方小姐的头冠赏给了臣……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大局为重?物归原主?
      虞从深看着扶宴平静无波的脸,听着这字字诛心、却又无法反驳的话语。
      他为了这个人,心绪大乱。他刚刚才将象征自己身份和保护的玉佩给了他。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亲手将他推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劝他娶妻?
      “扶宴!你——”虞从深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扶宴却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轻轻触地,姿态恭顺至极:“臣恭贺王爷大婚之喜。望王爷莫负皇恩,莫负佳人。”
      他看着扶宴伏地的身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最终,他猛地拂袖,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偏殿都仿佛在颤抖。
      殿内,只剩下扶宴一人,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温顺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死寂的冰冷。
      当夜,更深露重。
      扶宴并未入睡,只是枯坐在灯下,对着那枚玉佩出神。
      窗外,极轻的“嗒”一声,一枚裹着石子的纸条被精准地投入他半开的窗棂内,落在脚边。
      扶宴身体微僵,迟疑片刻,还是俯身拾起。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小字:
      “子时三刻,王府西角门竹林外,故人急见。关乎生死,切切!”
      “故人”?“生死”?
      扶宴的心猛地一沉。是谁?李玄胤?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临川,知道他、且能称得上“故人”的,寥寥无几。
      他捏着纸条,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袍,悄然起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避开巡逻的守卫,扶宴悄无声息地来到西角门。角门虚掩着一条缝,显然是有人接应。他闪身而出,快步走向不远处那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竹林。
      竹林边缘,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是谁?”扶宴停下脚步,警惕地低声问道。
      那身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她抬手,慢慢拉下了兜帽。
      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明显风尘仆仆之色的脸庞。眉宇间有着将门之女的英气,此刻却写满了焦虑和决绝。她看着扶宴,眼神复杂难辨。
      扶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方……方小姐?!”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应在千里之外、正在赶来临川完婚路上的兵部侍郎之女——方书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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