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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本王被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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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水天交接处染开一片胭脂红。
乌篷船静静泊在码头,虞从深斜倚船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檀木小几。
远处马蹄声渐近,踏碎一江霞光。
扶宴策马而来,衣袍翻飞,发丝微乱,显是赶得急了。
他勒马停驻,翻身而下,几步跃上船板,气息还未喘匀便单膝跪地:“臣来迟,请殿下责罚。”
虞从深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本王等了你半日。”
扶宴不答,双手奉上一柄长剑。
剑鞘乌黑,缠着暗金纹路,吞口处嵌一枚血玉,泛着幽光。
虞从深终于抬眼,目光在那剑上停留一瞬,忽地笑了:“怎么,是觉得本王如今落魄,连佩剑都要你施舍?”
扶宴摇头,将剑又往前递了递:“此剑名'承影',是先帝年轻时征战所用,后来赐给了……”他顿了顿,”赐给了当今陛下。”
虞从深指尖一顿。
先帝的剑,传给皇帝,如今却到了他手里。
他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虞从深忽然倾身。船身随他的动作轻晃,酒香混着衣襟上的沉水香扑面而来。他握住剑鞘的瞬间,掌心覆上扶宴的手背。
“扶宴。”他轻笑,呼吸扫过对方耳尖,“你可知私传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江风骤起,吹得船头灯笼摇晃。
光影交错间,扶宴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那殿下...要不要治臣的罪?””他反手扣住虞从深的手腕,拇指在脉搏处摩挲,那里正跳得厉害。
扶宴抬头,目光灼灼:“臣与殿下,从来都在一条船上。”
虞从深盯着他良久,终于伸手接过那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
“好一把承影剑。”他低语,指尖抚过剑刃,“只是不知,它承的是谁的影?”
扶宴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压在案上:“殿下不妨先看看这个。”
虞从深未接,只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轻声道:“扶宴,你究竟想要什么?”
远处画舫传来歌女咿呀的唱词:
“君心如剑,妾身似鞘...”
扶宴轻笑:“王爷若想知,待船靠岸,今夜子时,臣等您。”
夜色已深,客栈内只余几盏。
灯影摇曳,虞从深斜倚在雕花窗棂旁,指尖轻抚剑鞘上纹路。
“殿下可要验看此剑?”扶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褪去墨色大氅,只着素白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锁骨。
虞从深转身时,剑柄不慎碰翻了案上瓷瓶。扶宴箭步上前,两人同时去接,他的手掌覆在虞从深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际。
“小心。”他低语,却未立即退开。
“既然你已献剑,总该演示一番。”虞从深就势指尖轻挑扶宴发尾。
扶宴轻笑,忽然握住虞从深执剑的手。
“臣斗胆。”他带着那只手挽了个剑花,剑锋擦过铜灯,溅起一串火星。
重心突然不稳,扶宴踉跄着撞进虞从深怀中。剑刃危险地横在两人之间,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中衣领口在动作中敞开更多。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已至。虞从深倏地抽手,承影剑入鞘。
“你叫我来究竟….”话音未落,扶宴已欺身上前,将他逼至墙角。
“殿下可知...”扶宴抬头,鼻尖几乎相触,“私会臣子该当何罪?”
虞从深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手已经揽过人腰间。
扶宴生得极白,肤色如新雪初霁,衬得眉眼如墨染就。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似春风拂过薄冰,疏朗又克制。
虞从深呼吸乱了一瞬。
“臣不像臣,成什么样子?”
虞从深突然抬膝顶在扶宴腿间,趁他吃痛时旋身脱困。剑尖"咚"地抵住对方咽喉。
扶宴竟主动仰头迎上。
剑尖顺着喉结滑至锁骨,挑开本就松散的衣襟。
扶宴抓住剑缓缓下移,直到抵住自己心口。
“殿下既不看信,那臣来告诉您。三月后朝祭大典。”扶宴见虞从深不忍的样子,索性推开剑刃,“大典新增的掌事官,是裴家的人。”
“裴家...…新晋状元郎裴适?”虞从深放下剑。
裴家在朝廷上素与他母族王家相执,裴家长公子裴适状元及第好不风光,而二公子裴遥镇守边疆,在军中颇具威望。
虞从深不想细思,索性端起酒盏嗅了嗅,“江南春,要不要尝。”
扶宴就着虞从深的手而饮,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好酒。”他舔去唇边酒渍。
“你……”虞从深彻底乱了阵地。
明明是他要勾引扶宴,怎么眼下自己倒像是被戏弄的那个?
不如就势而上。
虞从深稳了稳呼吸,手指抚过扶宴的唇。
在封地临川,百姓间都传临川的王爷丰神俊朗,如寒潭映月。
他缓缓靠近,见扶宴未躲,眸中反而有些失神,便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灼烫感瞬间蔓延,引得他浑身燥热,呼吸急促。
不对劲!
酒里有东西。直到此刻心绪失控,他才猛然惊觉。
铜镜中那夜的旖旎骤然撞回脑海。怀中人的体温隔着衣料渗入掌心,那梦中温热滑腻的触感清晰浮现,烫得他倏然收回一只手。
见他这般情状,扶宴了然轻笑,微微倾身:“臣僭越了。”
“知道僭越还敢?”
“你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 虞从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扶宴。
扶宴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弧度:“王爷是说酒里有东西?怎么会?臣这不也饮了,怎生无事?”
虞从深眸色更深,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他脸颊软肉:“当真……无事?”
“嘶……” 扶宴吃痛蹙眉,“王爷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 虞从深骤然松手,干脆利落地甩袖,颀长的身影立在榻边,“那本王……便不扰卿安寝了。”
扶宴索性放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眼前这尊“大佛”。
“你当真无其他话要问了么?” 虞从深又说道。
“确有一言,” 扶宴侧过脸,“烦请王爷移驾时,替臣掩好门扉。”
这人离了那宫门樊笼,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虞从深非但未走,反而拉着他坐在榻上:“那柄剑你从何处得来?陛下亲赐?”
扶宴心头微凛。
他面上不显,依旧挂着那副莫测的笑意:“天机不可泄露。”
“呵。” 虞从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在宫墙之内,你扮得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离了宫闱,便如此张狂无忌?”
他语速渐快,字字砸落:“是欺本王心慈手软?还是……”
他猛地攥住扶宴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节,声音却骤然虚弱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蒙,“你与本王何时熟稔到竟知本王表字?”
话音未落,那强撑的意志力如潮水般溃退。
虞从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竟毫无预兆地、直直向前栽倒。
扶宴猝不及防,被这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眼中那点玩味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真的没有在酒里做手脚。
一丝慌乱掠过心头,他慌忙抬手,冰凉的指尖搭上虞从深腕间脉搏。
指腹下传来的讯息让扶宴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一抹近乎啼笑皆非的神色缓缓浮上他精致的眉眼。
“堂堂王爷,竟是不胜酒力的?”
虞从深缓缓睁眼。
脸颊下是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冷香。他猛地抬头,撞进扶宴低垂的视线里,自己竟枕在他膝上睡了一夜。
那安稳的睡眠太过罕见。他立刻弹坐起来,不过头痛让他闷哼一声。
“王爷醒了?” 扶宴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动了动被枕麻的腿,动作自然。“时辰还早。”
虞从深盯着他。扶宴脸上找不到一丝昨夜的情热或尴尬,只有彻底的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过分的平静让虞从深心头莫名憋闷。
“何时了?” 他声音沙哑。
“卯时过半。” 扶宴抬眼,目光清亮,“王爷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不安稳?虞从深心头一刺。
那分明是他多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笃笃笃。
门外传来恭敬的叩门声:“王爷,车驾备好,接您回府。”
虞从深神色一凛,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他起身,命令道:“走。”
扶宴顺从地跟着起身,换好衣服,依旧是那副清雅模样。
马车停在门口。虞从深在车辕前停步,突然转身,目光沉沉地锁住扶宴。
扶宴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王爷请。”
虞从深转身上车,扶宴随后进入。车厢宽敞,两人分坐两边,中间隔着距离。
车轮滚动,碾过湿漉的石板路。
虞从深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脸颊残留的温软触感和鼻尖的冷香在心底无声翻涌。
他总觉得扶宴变了个样。
大胆,决绝,这些违和地出现在十七岁的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