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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本王要溜回 ...

  •   三更梆子撞碎夜色,扶宴指尖搭在玉带上,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他腕间那道被殿外狸猫留下的抓痕若隐若现。
      “殿下受惊了。”
      “怎么做到的?”
      扶宴掩唇打了个哈欠:“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虞从深瞥见窗外晃过值夜太监的灯笼,转了话头:“去给本王暖床。”
      “小的是陛下派来给殿下调理身子的小医官...”
      “宽衣解带都做得。“虞从深勾了勾他腰间玉佩,“暖个床罢了,又没叫你侍寝。”
      扶宴自知说不过他,匆匆和衣滚进床榻最里侧。
      而虞从深倚着一旁玉枕翻看着不知从哪寻得的话本。
      “殿下...”细声细气的嗓音从被团里漏出来,“这安神香确实有些奇效..”
      尾音渐弱,化作绵长呼吸。
      虞从深搁下书,拄着腮看向扶宴
      纱帐漏进的残光里,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触及肌肤前蜷起指尖。
      前世扶宴替他挡了冷箭,自那之后颈下便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
      而眼前人肌肤无缺,团在被子里时像一块绒布包裹着的暖玉。
      虞从深正要吹灭烛火,突然看见一旁柜子上摆了一面铜镜,他顺手拿起来照了照,却在看清自己那一刻脑袋一阵剧痛,似是有些零散的记忆撞了进来,如同一场梦。
      梦里他如方才挥落纱帐,而面前的扶宴腕间缠着的雪色绸带早被揉得凌乱,此刻随挣扎滑落半截,露出底下淡红的勒痕。
      “王爷醉了。”扶宴偏头避开扑面而来的酒气,腰却被腰带硌得生疼,“小的去煮醒酒汤..”
      “醉?”梦里的自己低笑,“你害怕本王?”
      烛火忽然爆出灯花。
      炽热的唇擦过他耳垂:“抖什么?”
      扶宴喉结滚动,药香混着龙涎香在鼻尖纠缠:“王爷放过我吧。”
      “放过你?”虞从深突然扯开他腰间绦带,雪白中衣散开。
      “谁教你的,敢在本王的安神汤里下毒。”虞从深抚上他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是这个吗?”
      烛泪滚落铜台。
      更漏声碎在雨里,虞从深猛然惊醒,呼吸急促。
      旖旎的场景烫得他心口发闷,他努力平复着心跳。
      ——荒唐至极。
      方才究竟是梦境,还是未来的预演。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如此荒唐之事。
      他狠狠甩了甩头,像是要甩去什么不堪的记忆。
      他仓促地把铜镜扔在一旁,起身走到桌案前,抓起冰凉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大半,可冰凉的茶水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虞从深隐约听见一声轻叹,还未及反应,榻上人已猛地弹起,动作慌乱。
      “小的失礼。”扶宴眨了眨湿润的眼睫,正要下床,却被虞从深制止。
      “躺着吧。”虞从深放下茶壶,指腹漫不经心地抹过唇角。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扫过桌底时突然凝住——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木偶。
      虞从深弯腰将木偶拽了出来。
      那木偶上赫然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是有人要栽赃?还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他指尖微僵,扶宴见状面露疑惑,正要下床查看。
      床边铜镜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碎裂,清脆碎玉。
      “当心!”虞从深扔下木偶箭步上前。
      扶宴下意识弯腰去拾碎片,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突然跌坐在地,面色煞白。
      不妙。虞从深心头一紧,莫非这镜子......
      他蹲下身与扶宴平视,想拉他又怕惊扰,只能紧盯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直到那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才趋于平稳。
      “怎么回事?”
      “无碍。”扶宴嗓音沙哑,睁眼时眸中水光颤动,长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这是......看见了什么?虞从深别开视线仓促起身:“过来看这个。”
      扶宴恍惚着走来,接过那个粗糙的木偶:“这般拙劣的雕工,摆明是栽赃。”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几名执灯内官隔着门扉道:“殿下可曾安寝?宫内查出巫蛊之事,奴等奉旨搜查。”
      虞从深眉心一跳。
      来得这般快?虞从深暗自咬牙,这烫手山芋该藏何处?
      “王爷?”门外声音渐急。
      电光火石间,扶宴夺过木偶,揭下八字纸条,蘸墨在背面写下“允执”二字,将木偶扔回桌下。
      虞从深会意,故意弄乱衣袍,一把将扶宴打横抱起。
      “虞从深!”扶宴险些惊叫出声,慌忙捂住嘴。
      “不想死就闭嘴。”虞从深踢开碎镜,压低声音:“直呼本王名讳,你胆子不小。”
      内官们推门而入时,只见虞从深衣衫不整地搂着个美人。
      为首那人躬身道:“惊扰王爷雅兴了。”
      “查吧。”虞从深懒懒道,指尖有意无意地绕着扶宴一缕青丝。
      “掌印,找到了!”
      “掌印?”虞从深眯起眼,“你是凌舒?”
      那内官低眉顺目:“殿下竟识得奴才。”
      虞从深暗自冷笑,如今皇帝晚年时昏庸无道,竟然宠幸了一个内官,前世那个祸乱宫闱的贵君,果然是这副妖娆模样。
      凌舒摩挲着木偶:“允执是......”
      “本王的字也是你能叫的?”虞从深突然厉喝。
      殿门珠帘骤响,内侍的唱喏声惊破一室死寂:“皇后娘娘驾到——”
      满屋人慌忙跪伏,玄色裙裾已拂过屏风
      虞从深扯过锦被掩住扶宴面容,自己胡乱系好衣带下榻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王皇后凤目扫过凌乱床帐:“查完了?”
      凌舒识趣,躬身领着一众内官悄声退去。
      “也无什么要紧事”王皇后将一顶赤金累丝头冠搁在案上,九凤衔珠的尾羽轻颤,“这头冠原是要给你大婚用的,如今倒是可惜。”
      虞从深心头微松,却见母后突然掐住他手腕压声道:"贵妃在养心殿哭诉半日,说你借杨妃旧事构陷她,你父皇最恨人提巫蛊,她这是要拿你作筏子平怨气,你还在这寻欢作乐?"
      空气刹那间寂静,直到锦被下传来细微的吸气声。虞从深正欲回头,王皇后甩开他手,朝床帐扬颌:“出来。”
      扶宴赤足跪在冰冷地砖上,雪白中衣裹着伶仃肩骨:“小的万死...”
      “太医院最年轻的医正,陈院判的关门弟子。”王皇后忽然俯身托起他下颌,“深儿这条命,你护得不错。”
      金冠毫无预兆地压下来。
      沉重的头冠坠得他不得不挺直脊背。王皇后借着整理珠串的姿势贴耳低语,指尖刮过他突突跳动的颈脉:“本宫不知你如何叫陛下为你再三斟酌,但今日他可为你不顾是非,来日就能为别人要你性命。”
      她退开时又是雍容笑意:“这物件赏你了,好生戴着。”
      头冠压得扶宴不敢倾头,只得就着这个姿势谢了恩。

      辰时的日影刚爬上蟠龙柱,养心殿内已跪了一地人。虞从深垂眸盯着金砖缝隙,指尖绕着地砖画圈。
      “深儿。”皇帝摩挲着翡翠扳指,目光却钉在扶宴身上,“听说贵妃中邪那晚,你宫里飘出过磷火?”
      虞从深袖中的手猛然收紧。前世他因慌乱辩解被罚禁足三月,如今却从容叩首:“儿臣正欲禀报,昨夜内官凌舒也在儿臣屋内搜出木偶,上面写着儿臣的八字。”
      皇帝侧首看向凌舒,见他点点头。
      虞从深环顾殿内一圈,深吸一口气。
      “儿臣还有要事禀报,昨夜儿臣身边的侍卫巡视时,擒住个往角门塞磷粉袋的小太监。”
      他击掌三声,暗卫立刻拖进个血淋淋的人形,“此人招认,受贵妃宫中掌事姑姑指使。”
      张贵妃慌忙转头:“陛下明鉴!臣妾...”
      “张贵妃,陛下尚未开口,还轮不到你插嘴。”王皇后冷声道。
      “父皇请看。”虞从深顺势掀开证物匣,染血的磷粉袋上,赫然绣着东宫的标识。
      满殿死寂中,扶宴忽然扑跪在地:“小的斗胆,闻到贵妃身上携有南乌所产乌羽香,此香配上檀木生幻,可使人神情癫狂,却不致命。”
      皇帝瞳孔骤缩。
      他半月前曾亲赐贵妃一座檀木香炉。
      所有矛头指向贵妃,扶宴言下之意已经明了,皇帝自然会意。
      “你血口喷人!”张贵妃猛然起身,腰间掉出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正是皇帝本人的!
      张贵妃不知所措,她慌张地摇了摇头,全无半分端庄:“这怎么回事?这纸条从哪来的?定是臣妾宫里有人陷害!请陛下明察。”
      皇帝指尖抵在案沿,他居高临下盯着扶宴,神色似是沉思。
      “一定是你!陈院判若是知晓你如今狐媚样子,可会后悔当初将你送进宫里?你可别忘了陛下为何要将你丢在一个皇子身边!”张贵妃扭头指着扶宴。
      “够了!”杯盏砸碎在贵妃脚边。皇帝盯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朕竟不知,爱妃连朕的八字都备好了?”
      虞从深眼眸一转,顺势瞥向扶宴。
      狐媚?贵妃为什么要用这种词来骂一个太医。
      他心下咂摸着,抬头又见陛下看向贵妃的眼神全然冷漠不似从前柔情。
      一个莫名的念头浮现在他心里,他未及细想就被打断。
      贵妃突然癫狂大笑:“陛下!您到底怕杨妃什么?”
      “拖下去!”皇帝怒喝一声,“贵妃涉嫌巫蛊之术,有意构陷皇子,禁足半年,静候处置!”
      “陛下!臣妾冤枉啊。”
      皇帝的目光掠过跪地哭诉的贵妃,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叩两下:“深儿。”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如化不开的浓墨,“朕错怪你了。”
      “不敢。”虞从深伏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谢陛下明察。”
      茶盏轻响。皇帝抿了口茶,眼风扫过凌舒。那内官立即会意,带着一众宫人悄声退下。殿内霎时空了大半,连皇后也识趣地行礼离去。
      虞从深仍跪着,膝盖早已失去知觉。皇帝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他也一动不动。
      “无风不起浪。”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渊儿同你向来和睦,怎么一个寿宴偏要生出事端。”
      这话听着是责怪,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也罢。”皇帝忽然长叹,“朕倒要看看你能闯出什么名堂。”
      龙袍窸窣,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松香,“朕乏了,都回吧。”
      经过扶宴身旁时,皇帝脚步微顿:“扶宴,朕封你为王府奉医大夫,兼掌王府药局事。以后就跟着深儿吧。”
      “臣领旨。”扶宴深深拜下。
      龙袍掠过虞从深身侧,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仍跪着,直到扶宴靠过来想要搀扶。
      力气仿佛被抽干,他跌坐在地,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金漆蟠龙在晨光中张牙舞爪,盯得久了,眼前竟浮起一片模糊的光晕。
      从深,从渊。
      他闭上干涩的双眼,喉间挤出一声低笑。重活一世,终究还是逃不出这深渊。
      “你说。”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世上因果轮回有终吗?”
      扶宴明显怔住了。虞从深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撑地起身。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大道无常。”扶宴轻声道,袖中手指微微发颤,“殿下且宽心。”
      虞从深望向殿外刺目的阳光,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扶宴斟酌着词句,“宫中事既已毕,王爷不如早日回封地,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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