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39、雷击

　　去伏雨家的路上，李洛严又把刚才周翰口述的文字翻出来看了看。
　　横看竖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比他的态度稍微好那么一点。所以，待会儿见到伏雨，多说点软话就行了。

　　虽然李洛严心里对伏雨当初提分手的事依然耿耿于怀，但是算了，只要他们之间还有感情，爱人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先复合了再说吧。

　　另一边，伏雨也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李洛严发来的那篇‘小作文’，他没想到李洛严会说这些……
　　他原本是不打算再见李洛严的，因为他的人生一地鸡毛，他不想再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但李洛严那番话暂时消除了他的顾虑。他想，大半年不见，也许李洛严真的改变了很多。

　　伏雨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思，没过多久，一阵生锈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他的心跟着鼓动了几下，开门的前一秒，他握住门把手，深呼吸，然后沉重地将把手按下去……

　　“嗨。”磁性的低音像虫一样钻进伏雨的耳朵里，他忍不住绷直身体。

　　“嗨。”伏雨抬起眼。
　　李洛严对他笑了，熟络道：“我靠，你这个新房子的楼梯怎么回事啊，那个台阶只能放得下我半只脚，爬得我好难。”
　　“荷兰这边很多房子都是这样的。”伏雨说。
　　“那你每天回家还得爬山。”李洛严环顾一圈伏雨的屋子。

　　死掉的空气似乎重新流通了起来，伏雨轻柔地笑了笑。

　　李洛严见伏雨笑了，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真怀念啊，他们有说有笑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觉得自己来对了，人就和手机系统一样，都是会时不时更新的，也许伏雨孤身在荷兰这段时间想通了很多事，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新的可能。

　　“这双拖鞋给你。”伏雨弯腰把拖鞋放到地上，“这是我洗澡穿的，可能给你有点小。但是家里没别的了，你将就一下吧。”

　　李洛严两脚一蹬把鞋踹到门边，“怎么？你家没人来过啊。”

　　伏雨的身子才直起一半，就看见从李洛严脚上飞出去的鞋子，心顿了一秒。

　　“你家里没人来过吗？”李洛严又问一遍。
　　伏雨直起身，对上那双认真的绿眼睛，“没有。”

　　李洛严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噢……你不请朋友来家里？”
　　伏雨摇摇头。
　　“你上次那个，在你公司楼下的那个呢？”李洛严问。
　　伏雨的脑中闪过Karl的脸，“怎么了？”
　　“他没来过你家？”
　　“没有。”
　　李洛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说着，李洛严绕到沙发上坐下，见伏雨还直愣愣站着，连忙招呼他过来坐。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李洛严笑着露出一排闪亮的白牙，拍拍身旁的软垫，“过来啊。我们聊聊呗。”

　　伏雨家的客厅只有这一张两人座的小沙发，他不得不挨着李洛严坐下，但屁股还没落座，李洛严又发问了——
　　“你和那个老外是什么关系？他是法国人？”李洛严死死盯着伏雨的眼睛。
　　伏雨觉得不自在极了，“德国人。”
　　“德国人？”李洛严皱眉头，“德国人见面也亲脸？”

　　“呃，不知道。”伏雨屏住呼吸。
　　其实他知道，德国没有这种礼仪，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明明李洛严刚才在微信上还说得好好的，为什么一见面又开始审问他？

　　李洛严见伏雨一脸回避，也不想把气氛搞砸，决定暂时饶过他。
　　“算了，不说这个了。”李洛严摆摆手，“不过我没想到你还会进MG啊……你最近除了上班还在做什么？”
　　“……就宅着。”伏雨说。

　　这时，李洛严瞄见客厅角落放的手碟，“hanpan？你在玩这个？”
　　伏雨随他的视线看过去，“嗯，我打得不好。”
　　“不会吧。”李洛严走过去抱起手碟，“我记得你鼓打得就挺好的，都是打击乐，应该挺容易上手的。这个怎么玩？教教我。”

　　审问告一段落，伏雨松了口气。
　　两人抱着手碟一直玩到了饭点，气氛轻快愉悦，只是李洛严丝毫没提他在微信上说‘要说的话’。
　　伏雨没好意思催促他，渐渐地，也有点儿忘了他们这次见面的目的了。

　　一转眼到了晚餐时间。
　　伏雨本来打算晚上就吃一包超市买的袋装沙拉，但李洛严一副搓刀叉等晚餐的架势，两个大男人吃一包沙拉定是不够的，他只能把家里的意面也翻出来。

　　站在炉灶前看着冒泡泡的热锅，伏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和李洛严一起玩手碟、说笑，他这才意识到嘴角都有点笑累了。来荷兰如此之久，其实他很少有过那么轻松开心的时候，以至于他现在觉得有些虚脱。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李洛严流连忘返，只有在李洛严身边，他才能毫无罪恶感地享受轻松的时光，就像一种魔法。
　　只是享受总得付出代价，这份代价他至今都没还清，太沉重了。

　　突然，李洛严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握住了伏雨的肩膀。
　　伏雨浑身一哆嗦。

　　“等会儿我给你洗碗。”李洛严在他耳边说。
　　伏雨看见李洛严凑近的俊脸，他的睫毛天生就卷、浓密、漂亮，绿色的眼瞳像宝石，更像危险又神秘的热带雨林。

　　“明天你去我那里吃，好不？”李洛严笑着说。
　　“嗯？”伏雨傻眼。
　　“今天你请我吃，明天我请你吃，好不好？”李洛严紧紧握着伏雨的肩，逼近他，“我去接你下班，你几点下班？”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滚着，伏雨发懵地看着李洛严，一时无言以对。

　　厨房里静得只剩下水沸腾的声音。
　　李洛严的手从伏雨的肩慢慢滑向脖子……他打算揉揉伏雨的脑袋，太可爱了，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发亮的葡萄，眼神却呆呆的。

　　李洛严喉结一滚，忍俊不禁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伏雨的大脑轰一声炸开了——
　　毫无征兆，他猛地想起他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当时他喝了很多酒，记忆原本是模糊的，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是的，那时候的李洛严也是像现在这样说着暧昧的话，逼近他，然后吻他……
　　伏雨根本找不到一点缓冲的机会，他们就稀里糊涂地确认了关系。

　　下一秒，伏雨触电般拍开李洛严的手。

　　李洛严有点意外，瞄了一眼自己被拍开的手，再看向伏雨——伏雨已经扭过头，耳朵红透了，正手忙脚乱地拿起厨具。

　　“你去外面吧，好挤。”伏雨说。
　　“你生气了吗？”李洛严问。
　　没有回答。
　　李洛严沉了口气，有些不悦。

　　气氛结冰了片刻，李洛严把不满化作一声叹息，酸溜溜地说：“别人都能亲你。”
　　“……”
　　“我好难过。”
　　伏雨忍不下去了，他屏住呼吸，压抑着颤抖道：“你想说什么？”
　　“嗯？”李洛严偏了偏脑袋，“说什么？”

　　伏雨快速地瞄他一眼，只见李洛严正一脸茫然。

　　“你不是要找我说……你说你有话想说。”伏雨低声道。
　　“噢……”李洛严恍然。
　　“你可以说了。”
　　“唉……”

　　李洛严倚到墙边，失落地看着伏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伏雨沉默了。
　　“唉。”李洛严仰头看向天花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和你绕圈子，小雨，你说前男友找你还能为什么？”

　　伏雨不禁握紧锅铲，他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猜测。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了？”李洛严苦笑，“好吧，对不起，我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我就是想你了。”

　　“那个微信是……可姐帮你写的吗？”
　　伏雨的声音很轻，还没滚水的声音响，李洛严的心却震了一下。

　　几秒的沉默中，伏雨得到了答案。

　　“不是啊……”李洛严有点儿心虚。
　　“那就是其他人。”伏雨的声音轻颤着。
　　“……你生气了？”李洛严试探地问，见伏雨不回他，又连忙补道：“对不起。”

　　伏雨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面。
　　他想过很多种李洛严要见他的原因……此时又多了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李洛严只是很简单地想找人睡觉，而他刚好在荷兰。

　　伏雨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比他之前猜测的任何一种都更实际。
　　是啊，李洛严的心思没那么复杂。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他最初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哪怕那时他就喜欢李洛严，也并不敢妄想真的在一起……直到一切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我没有让他知道很多，就是请教一下他……呃，就是，Phil，我跟你说过的。”李洛严紧张道，“我肯定不会跟工作人员说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就是想见你。”

　　伏雨真的虚脱了，心跳震得他浑身难受，他试着笑了一下，但那个表情大概不太好看。
　　“那你不就是在骗我吗……我以为你有话要说才……”

　　“我没有骗你啊，我肯定有话要说啊。但是我没有Phil会说话，我就请教他一下。你看，我说话你都不爱听，所以我才问他啊，我去学还不好吗？”李洛严微微屈膝，观察伏雨低头的表情，“别生气，小雨……我错了，你别生气。”

　　伏雨释怀地笑了，“你……够会说话了。”
　　“啊？”李洛严愣了。
　　“你就只会说话。”伏雨苦笑着看向李洛严，“吃完饭你就走吧。”

　　……？

　　李洛严觉得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