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38、邀请

　　专访结束后伏雨重新回到公司，傍晚下班时收到了李洛严团队的聚餐邀请。
　　以前他在国内Magic Groove分部也常有被艺人请吃饭的经历，艺人大多不会到场，但是……

　　“我不去了，我晚上还有事。”
　　“可是听说艺人也在诶。”
　　“你们在说什么？哪个艺人？”
　　“Luke Lee团队请我们吃晚饭。”
　　“我能去吗？”
　　“好像是只邀请了这次项目组的人……”
　　……
　　“嘿，Fynn，你去吗？”

　　伏雨停下收拾背包的动作，浑身一僵，慢慢回头，扯出笑容：“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你有约会，对吗？”金发女同事眨着闪亮的蓝眼睛凑近伏雨，一阵甜花香扑鼻而来，“上次我和Adam看见了，嘻嘻，他挺可爱的。”
　　“……啊？”伏雨愣了。

　　一旁的男同事Adam也凑过来，“别害羞嘛。”
　　伏雨看见他粉底液下隐隐的胡青。
　　“那我能不能代替你去？”Adam说。

　　伏雨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噢！你最棒了！”Adam大笑。

　　很快，两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一路都在为李洛严的性取向争论不休。Adam说他gay达灵敏，不会有错的，女同事又坚称李洛严一看就是直男。

　　伏雨在他们身后慢慢吞吞地走，直到两人进了电梯，终于得以清静。
　　他不禁想到以前在国内的同学和同事们……那时候他就喜欢独处，偶尔也和人打交道，但太久了就会感到疲惫。

　　很多人说，如果在国内生活感到很压抑，也许是环境不合适，出国几年就会变得阳光开朗，好像换了一个人。

　　伏雨终于等到了下一班电梯，他走进去，看见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疲惫、无精打采，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
　　显然，他不是那种出国生活就会焕然一新的人。

　　这些天伏雨在想，也许他是不是真的该回国呢？
　　快两年没有见到猫了，爸妈说珍珍还是不亲近他们，每天躲在伏雨卧室的衣柜里，除了吃喝拉撒就不出来。辛巴和小嘟总是闹矛盾，每次吵架后辛巴就到处乱尿，爸妈已经动了把辛巴扔掉的心思。

　　总感觉……没有一件事做得好。
　　好愧疚。

　　昏昏沉沉地回到家附近，伏雨无意识地走进街对面的超市，结账时才发现那个熟悉的种族歧视售货员正斜眼打量着自己。
　　他发现自己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

　　老实说，刚才Adam和那个女同事和他不熟，却用逗弄小动物的语气调侃他，也让他觉得很冒犯。
　　可他很久都没有可以倾诉烦恼的人了，慢慢地，也就对这些冒犯感到习惯。

　　伏雨低头叹气，拿走自己的商品和找钱，然而他刚迈开步伐，就听见那个售货员用荷兰语嘟囔：“上帝，连声谢谢也不说，真有教养。”
　　伏雨顿了一秒，加快离开的步伐。

　　这一晚伏雨又没睡好，第二天早晨，只能在上班路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喝冰咖啡，这样才能清醒一些。
　　一到公司，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就被通知又派了新活——

　　李洛严团队这次的巡演行程缺人手，希望找一个会中文的人来救急，特意点名了要伏雨来。

　　“我听说你之前在中国Magic groove也负责过李先生？”伏雨的领导是个高大的中年女人，Bosman女士，她很优雅、身材孔武有力、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

　　伏雨强迫自己笑得自然一些，“嗯，是的。”
　　“多巧啊，那么，我就替你答应下来了？还是说你对出差的加班费有什么不满意的，嗯？”Bosman说。

　　伏雨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呃，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呃，因为……因为……”
　　Bosman笑着打断他，“当然了，不过，下午要给我答复哦。”
　　“好的。谢谢。”

　　伏雨正要走，却见Bosman依然笑着注视自己，他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你只是不想去，也没有问题。”Bosman笑道，“你不需要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好吗？伏？”

　　伏雨心里涌起一阵热流，他吞咽了一下，说：“……好的。谢谢。我会在下午给您答复。”
　　他没有直接回到工位上，而是快步走去了厕所，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把自己锁进了小隔间里，背靠着门，压抑地哽咽起来。

　　如果你只是不想去，也没有问题。
　　伏雨哭够了，又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句话，他问自己：真的想去吗？

　　其实昨天的聚餐，伏雨并非不想去，他只是不敢。他不敢见李洛严，不敢承受李洛严有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应。
　　他有想过，也许李洛严是想见他，才安排这次聚餐呢？但他又怕是自作多情。

　　如果李洛严只是想报复他。
　　如果李洛严只是无心之举。
　　如果李洛严……
　　在万千种可能性里，伏雨想要的那一种是那么那么渺茫。

　　他不敢赌，唯恐当下这举步维艰的平静都被打破。
　　那天李洛严瞪了他一眼他就难受了一整晚，如果李洛严说出更难听的话，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他又要缓多久？

　　下午，伏雨给了领导一个否定的答复。
　　即便领导说了不需要告知任何理由，可他还是不免感到紧张。

　　万幸Bosman女士真的没有问他任何理由，笑着点点头说会回绝艺人团队，还宽慰伏雨不要担心，伏雨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伏雨已经分不清心死和平静的区别，但是回到座位上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李洛严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悲伤。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伏雨浑身都绷直了，他不确定要不要现在就掏出手机来查看，不用猜都知道是爸妈又来控诉他的不孝行为。
　　他犹豫着，心想晚点再看吧，但又怕爸妈说要把辛巴扔掉……唉。

　　想到这里，伏雨硬着头皮掏出了手机——

　　【Luke Lee：你谈恋爱了？】

　　伏雨眨巴一下眼睛，傻了。

　　紧接着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Luke Lee：和那个来公司找你的男的？】

　　伏雨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发过去两个字：【没有】
　　【Luke Lee：那你让他亲你？】

　　回复来得措手不及，伏雨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工作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

　　【Luke Lee：为什么不来】
　　【我给的出差费还少啊】

　　【伏雨：不是】

　　【Luke Lee：要和那个男的约会】
　　【没空出差】

　　【伏雨：没有】

　　【Luke Lee：那为什么不来？】

　　伏雨看着一条一条弹来的新消息，已经脑门冒汗，他忽然想起Bosman女士说的：如果你只是不想去，也没有问题。你不需要给我一个确切的理由。

　　这么想着，他竟已经打下了这行字【我只是不想去】，在伏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点击了发送——

　　？

　　伏雨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撤回。

　　李洛严那头彻底安静了。

　　下班回家路上，伏雨看着那尴尬的对话框，纠结好半天，才写道：【对不起，我不太想去，祝你们早点找到帮手】

　　【Luke Lee：为什么】

　　又是秒回，伏雨再一次冒冷汗，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Luke Lee：你在哪】
　　【伏雨：我在公车上】
　　【Luke Lee：你要去哪】
　　【伏雨：回家】
　　【Luke Lee：你家在哪】

　　呃。
　　伏雨挠挠头，回道：【有什么事吗？】

　　另一边，李洛严难以置信地盯着伏雨发来的消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说啊？”周翰凑到李洛严身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对话框，“哦哟，啧，唉……”他拍拍李洛严的肩膀，“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李洛严皱眉，“你帮我看看，我说得有什么问题？”他不由分说地把手机塞给周翰，“你往上翻。”
　　周翰叹息着接过手机，“我怎么知道啊。”
　　“快点，帮我看一下啊。”

　　周翰用大拇指随意划了划屏幕，“嗯，有点咄咄逼人，说点好话吧，你这样肯定约不出来啊。”

　　“我说得还不好听？”李洛严瞠目结舌道，“他妈的那个丑白男亲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说他什么了？我都没说他什么，我态度还不好？”

　　“呃，他和谁亲嘴和你有什么关系？”周翰说。
　　“没。有。亲。嘴。”李洛严咬牙切齿道，“亲的是脸。”
　　“哦，那要么是意大利人，法国人吧，我记得荷兰人好像不亲脸吧……”周翰耸耸肩膀，“他们在打招呼吧可能。”

　　“哦，所以伏雨也变成法国人了？”李洛严诡异地笑起来，“还是说我们现在在法国啊？”

　　周翰露出无奈的笑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的目的是要见到他嘛，你现在只能由着人家来啊。”
　　“我还不够由着他？”
　　“Well…可是他现在不肯见你。”周翰看着李洛严。

　　空气凝固了。

　　“那你说吧，我打字。”李洛严拿回手机，“我怎么回？”
　　“嗯……”周翰思索了几秒，“你先说……”
　　“嗯。”李洛严专注地盯着屏幕，“你说我写。”

　　周翰娓娓道：“这次见到你，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怕打扰你。之前分开得不愉快，我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我们相处的细节，其实我时不时都会在心里面复盘……我在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对你更——”

　　“停，停一下。”李洛严抬手打断，“是他把我甩了，我还上赶着道歉，我犯贱啊。”

　　“对对对。”周翰无语了，“那你去骂他，你说，你个傻逼他妈的居然把老子甩了，赶紧出来，我现在要揍你一顿。”

　　“我操。”李洛严惊了，“我疯了？他等下被我吓傻了。”

　　“那不然怎么办？”周翰不耐烦道，“你爱听不听。我赶着出门，我妈叫我买的包我还没买到。”

　　李洛严叹气，重新打开手机，“行吧，你继续，我就这么发吧。”
　　“我说到哪了？”周翰问。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对你更什么。”李洛严道。

　　“ok.”周翰清了清嗓子，“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对你更温柔，更加注意你的感受，给你安全感——”
　　“我一直给很足啊，安全感。”李洛严再次打断。

　　周翰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你还写不写了？”
　　“ok，你继续。”李洛严重新低下头。

　　最终，在周翰出发之前，李洛严编辑好了一大段文字——

　　【这次见到你，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怕打扰你。之前分开得不愉快，我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我们相处的细节，其实我时不时都会在心里面复盘……我在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对你更温柔，更加注意你的感受，给你安全感。我们难得在荷兰又见到面了，我还是很希望可以私下见一面，说一些心里话，不需要太久，但你不想见我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很开心，一会儿就行。】

　　奇迹般地，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伏雨居然真的同意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