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37、重逢

　　因为这个工作安排，伏雨失眠了好几天，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设想着他们重逢的场景。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李洛严……像做梦一样，这种恍惚的感觉持续到专访的前两天——父母发微信来说要把他的猫送走几只。

　　有关李洛严的幻想在一瞬间被扎破了，鸡零狗碎的现实问题又一次占满伏雨的大脑。

　　专访前的briefing会议那天，伏雨被领导安排来操作ppt，等待艺人团队时，他正魂不守舍地思考着他的猫该怎么办……
　　这时，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伏雨跟着小组的同事们一同站起来，他习惯性拉了拉衣角，看向门口——

　　站在首位的男人高大、修长、浑身星光，穿戴一身黑，棒球帽檐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伏雨在刹那间认出了他，李洛严。

　　没人说过今天艺人也会到场，伏雨毫无准备，当即呆在了原地。

　　只见李洛严微微抬起下巴，被帽檐遮住的一半绿眼睛就露了出来——摄人心魄的美丽。

　　一秒钟的时间里，空气凝固了。

　　伏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的重逢就这样发生了，毫无准备。他穿着平日上班最平凡的衣服，思索着他鸡飞狗跳的人生，遇到了他璀璨又俊美的旧情人。
　　反应过来时，伏雨只能赶紧把眼帘垂下去。

　　不会有什么浪漫的奇迹。伏雨心想。
　　命运从来不会给他什么优待，即便给了，也是要偿还的。想象再多遍的重逢，落地现实，也不过只是工作而已。

　　会议开始了，伏雨旁听着两个团队的负责人对接工作，牢牢盯着电脑看。

　　伏雨尽量不去看李洛严，可即便如此，耳朵还是能听见他的声音——李洛严说英语的感觉太陌生了，伦敦腔，低沉、缱绻、优雅，就像他的粉丝在网上给他塑造的贵公子形象一样。

　　工作时李洛严说话相当收敛得体，连语速都会放慢。
　　只有伏雨知道他喜欢说粗鲁又直白的情话，露骨得让人羞于睁开眼睛，他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他吵闹又开朗。

　　前任重逢，硬着头皮装陌生人，就像光脚跑马拉松。彼此知根知底，只能逞强。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了，什么也没发生，伏雨下楼去吃午餐，至于李洛严——他们仿佛从没认识过一样，伏雨甚至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好巧不巧的是，伏雨一到公司楼下，居然在前台大厅看见了Karl…
　　Karl依旧穿着上次见面的那件冲锋衣，瞥见伏雨的时候，他惊奇地睁大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嘿，真巧，我想把这个还给你的。”Karl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伏雨，“我看它应该挺贵的。”

　　伏雨讷讷地接过打火机，这几天Karl约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

　　“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再见我了，所以我就来你公司楼下了，没有别的意思，别担心。”Karl说。

　　“没有的事。”伏雨赶忙摇头，愧疚从心底升起，“我这几天比较心烦意乱而已……”

　　Karl可不再信他的客套话了，笑道：“没事，伏，你可以诚实地说。”

　　伏。用姓氏称呼他了。伏雨心里拧作一团，没由来的局促不安。

　　“对不起……我的确没有骗你。”伏雨看了他一眼就把眼睛垂下来，“我的猫在中国，因为数量太多了，我的父母觉得负担，也送不出去，想放生……我，我真的，唉，算了，对不起，Karl，如果这么叫你不会让你反感的话。让你不愉快了，对不起。”

　　压力好大。伏雨心想。
　　时间静止了三秒钟。
　　Karl抬起手，握住伏雨的肩膀，“我很抱歉，雨。”

　　“没事，该说抱歉的是我。”伏雨抬起头，冲Karl艰涩地微笑。

　　“不不不。”Karl难得作出夸张表情——他皱着眉毛，一脸同情地张开双臂，“我不知道你在经历这么崩溃的事。来吧，让我给你一个拥抱。”

　　伏雨莫名其妙就被他圈进了怀里，Karl身上那被香味遮盖的隐隐体味钻入鼻腔，让伏雨蹙起了眉头。他想推开的，被一个不熟的男人抱着非常不自在，但他只是叹了一声气，说：“……没关系。”

　　“你完全可以和我倾诉的，雨。”Karl说。
　　倾诉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伏雨又叹了一声气。
　　“那现在怎么样了？你的猫都还好吗？”Karl紧张道，“弃养是违法的，而且会对猫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

　　伏雨看着Karl颤动的褐色眼眸，疲惫道：“没事，还在家里。”
　　他没注意到Karl松了口气，继续解释：“我觉得我爸妈可能是想以此威胁我回国吧……我在想怎么把猫接来荷兰的事，但是……唉，你知道的，猫胆子小。”

　　倾诉只会让伏雨累上加累，他越说越没力气，摆摆手道：“我下楼是打算去吃午餐的……Karl，抱歉，今天——”

　　伏雨的话刹停。
　　并没有任何原因，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是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就像被施了定身术，戛然停下了一切动作。

　　紧接着，在Karl疑惑的目光下，他听见背后传来了李洛严的声音。

　　原来他对李洛严已经熟悉到只是站在身后，都能感应到彼此的程度。
　　伏雨的心跳开始震响，他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我还没吃午餐……我得，先去……”

　　Karl却被分走了注意力，“那是明星吗？”他疑惑地看着李洛严，还把伏雨拉到了一边，“你们在公司经常可以见到明星？”
　　伏雨深呼吸，“并没有，今天刚好有艺人来而已。Karl，我得去吃午餐了。”
　　“好的，你去吧，我也得回工作室了。”

　　Karl拉着伏雨的手没有放下，他盯着伏雨的嘴唇看，而伏雨茫然地望着他。
　　突然，Karl笑了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吻你。”

　　——嗙！！！
　　空中突兀地飞来一个头戴式耳机，刚巧撞到Karl的肩膀，然后迅速落到地上。

　　伏雨和Karl都被吓了一跳，很快，耳机的主人小跑到他们中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耳机。

　　“不好意思啊，我没拿稳。”李洛严拍拍耳机上的灰，对Karl笑道，“你没事吧？”

　　李洛严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只露出半张脸，可Karl还是被那近在咫尺的美貌震慑到了，浑然不觉肩膀的疼痛。
　　“我没事。”Karl说。

　　“那就好。”李洛严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伏雨。
　　他们隔着墨镜对视了片刻，紧接着，李洛严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如果伏雨没有幻听的话，李洛严似乎还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伏雨愣愣地杵了会儿，他还没从李洛严刚才向他释放的恶意中缓过神来，Karl就低头亲了他一口。

　　“周末见面吧，雨。”Karl说。

　　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附和是他的本能，他犹豫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嗙！！！
　　身后又传来响声。

　　伏雨没有回头，而Karl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对他说：“他的耳机又掉了，那个明星。他也太不小心了。”
　　“嗯……”
　　“他叫什么名字？听起来是英国人，是演员吗？不过我记得你们是唱片公司。”
　　“呃……歌手。”伏雨抿起嘴唇，“Luke Miley Lee.”
　　“噢，不认识。”

　　这天晚上，伏雨照常失眠了。
　　猫的问题最让他头疼，然后是Karl对他展开的攻势，最后……李洛严那声冷哼是什么意思？
　　生气吗？讨厌他吗？

　　啊……
　　伏雨忽然想起李洛严嫌弃韩元盛长得丑，还吐槽他有恋丑癖的那天。
　　想到这里，伏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想再往下想了，于是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伏雨拖着一身疲惫来到专访酒店，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老实说，荷兰的工作强度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以前在国内几乎天天要加班，下了班还得回工作消息，哪有现在那么清闲？
　　可伏雨却越来越累了。

　　他需要强打起精神才能勉强做好一件很简单的事。休息日也并不放松，没任何人打扰他，只不过是给了他更多时间去观摩他一地鸡毛的人生。

　　伏雨喝了很多咖啡，还是在上午就感到困倦。
　　专访正式开始了，伏雨和好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站在角落，看着房间中央的李洛严和主持人——

　　聊完新专辑和巡演的事，主持人开始借歌曲提一些感情相关的问题。
　　李洛严不像曾经在国内媒体前那么回避，一一大方回答。

　　“对我来说感情是很简单的事，喜欢的话我就会行动，没结果的话就算了。感情肯定会给我的音乐提供很多灵感，任何情绪都能给创作供能，这是肯定的，但是我是喜欢向前看的人，我不会留恋任何前任，我最爱的永远是当下在身边的人。”李洛严说完，对主持人扬起一抹营业笑容。

　　“可是我记得您有一首单曲《东京蜜事》讲的是爱而不得的旧情人，是您这几年的想法有了改变吗？”主持人问。

　　“噢，东京蜜事的歌词不是我写的。”李洛严说。
　　“我想也是的，应该没有人会让您爱而不得的。”主持人笑呵呵道。
　　李洛严也笑了，“我经常被甩，别这么想，哈哈哈。”
　　“怎么会？”主持人更乐呵了。
　　李洛严耸肩。
　　“可以给我们分享吗？”主持人朝他眨巴眼睛。

　　伏雨站在角落，瞌睡烟消云散，局促地抓住了裤腿。

　　“啊……”李洛严佯装悲伤，“太伤心了，不想提了。”
　　“您刚才说您是向前看的人。”主持人用天真的表情给李洛严挖坑道，“居然也会为过去的事伤心吗？”
　　“我就是因为不向后看才会快乐啊。”李洛严弯弯地眯起眼，“所以，我们的话题也向前看吧。”

　　“好吧，您刚才说您最爱的永远是当下的身边人，那现在有这个人吗？”主持人问。
　　李洛严摇摇头，“没有。”

　　伏雨怔了怔，他想起有关尹澈和李洛严的传闻，看来不是真的。以他对李洛严的了解，即便面对媒体，李洛严也不愿意说谎，保持沉默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渡。
　　如果李洛严否认了，说明他现在的确是单身。

　　“您觉得爱是一种会被消耗的能量吗？”主持人问。
　　“我不觉得。”李洛严说。
　　“为什么？”
　　“爱是滋养，如果觉得消耗，可能不是爱，可能只是欲望，或者对自己的情感有什么误解。我个人这么认为。”
　　“所以您现在是期待爱情的。”
　　李洛严罕见地沉默了几秒，“不期待。”
　　“为什么？”
　　“期待没有用。”

　　气氛似乎沉重了几分，主持人看着李洛严，嘴上还挂着微笑。
　　李洛严也笑着，很快，他打趣道：“我最近在计划领养一只狗，我很乐意和你们分享这件事，这是我们人类唯一可以放心期待的爱，你说对不对？”

　　“噢——”主持人一歪脑袋，捂住胸口，“说得太对了，我也养狗的。”
　　“是吗？我能看看它的照片吗？”李洛严表现出好奇。
　　主持人下意识就要掏手机，才反应过来手机不在身边。

　　有关情感的话题就这么翻篇了。
　　站在摄像机背后围观的工作人员们也不知道，眼前上演的这一幕，究竟有几分是表演，又有几分是真实的。

　　只有伏雨知道，李洛严说的都是真实的，因为这些都是他们曾经在无数个看太阳升起的通宵之夜，早就聊过的话题。
　　爱、音乐、梦想，还有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