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意，暗恋无声》苏清栀

3、递出又收回的画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许星眠就把帆布包往桌肚里塞得更深了些。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 “星空下的树”，正躺在包底，隔着一层布料，也能让她指尖发烫 ——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摸了不下五次画纸的边角，却始终没敢把它拿出来。
　　“星眠，画带来没？” 宋知夏凑过来，用课本挡着嘴，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画得超好看？”
　　许星眠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朝四周看了看，同学们都在低头背书，没人注意她们，才小声说：“带、带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呀？” 宋知夏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听听我的建议吗？快拿出来，我保证不笑你。”
　　许星眠咬了咬下唇，慢慢把手伸进帆布包，指尖碰到画纸的瞬间，心跳突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把画纸从包里抽出来，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宋知夏抢了过去。
　　“哇！这是你画的？” 宋知夏的声音没控制住，拔高了些，引来前排同学的回头。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睛却盯着画纸不放，“这棵树画得好好看啊！星空的颜色也超温柔，树下这个影子…… 是不是陆屿学长？”
　　许星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人戳穿了心事，慌忙点头又摇头：“我、我就是随便画的，没有特指谁……”
　　“别装啦！” 宋知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看这个影子的发型，还有站姿，明明就是陆屿学长打篮球时的样子！星眠，你也太用心了吧！这画送给他，他肯定超开心！”
　　“可是……” 许星眠看着画纸上的星空，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苏晚画画那么厉害，我这画会不会太普通了？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喜欢不喜欢，送了才知道啊！” 宋知夏把画纸叠好，塞回许星眠手里，“今天下午绘画社活动，你就找个机会给他，就说‘谢谢学长教我画画’，多自然啊！要是你不敢，我帮你送！”
　　“别、别帮我送！” 许星眠赶紧把画纸攥紧，生怕宋知夏真的冲去找陆屿，“我、我自己来，我再想想……”
　　宋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可别再犹豫了，机会不等人的！你看我和陈风，昨天刚约好去老书店，今天中午就一起去吃饭了，这才叫效率！”
　　说起陈风，宋知夏的眼睛更亮了，絮絮叨叨地跟许星眠讲早上陈风怎么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怎么跟她说 “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语气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许星眠听着，心里既羡慕又酸涩。她也想像宋知夏一样勇敢，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绘画社活动，许星眠抱着画具箱，站在画室门口，磨蹭了半天也没敢进去。帆布包里的画纸像块烫手的山芋，她摸了又摸，还是没勇气拿出来。
　　“许星眠？你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许星眠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画具箱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陆屿拿着一叠素描纸，站在她身后，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我刚到，准备进去。” 许星眠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学长好。”
　　“进去吧，今天教大家画静物，你昨天的石膏像画得不错，今天应该能很快上手。” 陆屿笑了笑，侧身让她先进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帆布包，“你包里装了什么？看起来鼓鼓的。”
　　许星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就是一些画具和课本。”
　　陆屿没再追问，跟着她走进画室。许星眠还是选了上次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刚把画具摆好，宋知夏就悄悄溜了进来 —— 她不是绘画社的社员，却借着 “陪许星眠” 的名义，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眼睛一直盯着许星眠和陆屿，像个尽职尽责的 “助攻监督员”。
　　活动开始后，陆屿在讲台上示范画静物，许星眠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陆屿，心里反复演练着送画的场景：“学长，谢谢你教我画画，这是我画的，送给你。”“学长，这张画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学长……”
　　演练了几十遍，她还是觉得别扭，连抬头看陆屿的勇气都没有。
　　“许星眠，你这苹果的阴影画反了。”
　　陆屿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许星眠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画纸，果然，苹果的阴影方向和静物台上的完全相反，像个滑稽的错误。
　　“对、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许星眠慌忙拿起橡皮，想把阴影擦掉，却越擦越乱，画纸上很快出现了一块灰蒙蒙的痕迹。
　　“别急，我教你。” 陆屿弯下腰，拿起她的铅笔，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正确的阴影方向，“你看，光源在左边，阴影就应该在右边，弧度要跟着苹果的轮廓走……”
　　他的气息落在许星眠的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温热又清晰。许星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握着橡皮的手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知夏在门口看得着急，朝许星眠使了个眼色，嘴型比划着 “送画” 两个字。许星眠看到了，却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没看懂。
　　陆屿似乎没察觉到她们的小动作，还在耐心地教她调整阴影：“你试试，按照这个方向画，不用太用力，轻轻铺一层调子就好。”
　　许星眠点点头，接过铅笔，按照陆屿说的，慢慢调整阴影。她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线条不再歪歪扭扭。
　　“嗯，这样就对了。” 陆屿看着她的画，眼里带着认可，“你很有天赋，就是太紧张了，放松点就好。”
　　听到 “有天赋” 三个字，许星眠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她抬起头，看着陆屿的眼睛，小声说：“学长，我、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陆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东西？”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帆布包，指尖碰到画纸的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慢慢把画纸拿出来，刚想递过去，就听见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屿学长，你帮我看看这幅画好不好？我昨天画到半夜，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晚拿着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快步走到陆屿身边，自然地把画纸递到他面前，完全没注意到许星眠手里的画。
　　“我看看。” 陆屿接过苏晚的画，认真地看了起来，“整体色调很好，就是花朵的明暗对比再强烈点就好了，这里可以加一点白色，突出高光……”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苏晚的画吸引了，再也没看许星眠一眼。许星眠握着画纸的手慢慢收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苏晚的画 —— 色彩饱满，构图精致，比自己的素描好看多了。苏晚画到半夜，还这么用心，而自己的画，不过是随便画的，怎么好意思送出去？
　　“谢谢学长！我回去就改！” 苏晚笑着接过画，又和陆屿聊了几句关于绘画技巧的话题，才转身离开。
　　陆屿送走苏晚，回头看向许星眠，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画纸，脸色有点苍白。
　　“你刚才说要送我东西，是什么？” 陆屿疑惑地问。
　　许星眠慌忙把画纸叠好，塞进帆布包，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刚才记错了，不是要送你东西，是想问你一个绘画问题……”
　　“什么问题？” 陆屿耐心地问。
　　许星眠随便指了指画纸上的苹果：“就是、就是这个苹果的阴影，我总觉得还是画不好，学长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好啊。” 陆屿没多想，又弯下腰，开始教她调整阴影。可许星眠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心里像被灌满了水，又沉又涩。
　　宋知夏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替许星眠着急 —— 刚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送出去了！
　　活动结束后，许星眠收拾好画具，没跟陆屿打招呼，就快步走出了画室。宋知夏赶紧跟上她，忍不住说：“星眠，你刚才怎么不送啊？就差一点了！”
　　“我、我觉得我的画太普通了，苏晚的画那么好看，我不好意思送出去。” 许星眠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而且，学长好像更喜欢苏晚的画，他看苏晚的画时，比看我的画认真多了。”
　　“你怎么知道他更喜欢苏晚的画？” 宋知夏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他刚才明明说你有天赋，还耐心教你画画，要是他不喜欢你，怎么会这么用心？星眠，你就是太自卑了，总是把机会推走！”
　　许星眠咬着嘴唇，没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太自卑，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是自己的画再好一点，要是自己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把画送出去了？
　　回到家，许星眠把帆布包扔在书桌上，打开包，拿出那张 “星空下的树”。画纸被她攥得有点皱了，树下的人影也变得模糊。她看着画，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块墨迹，像一个无声的遗憾。
　　她把画纸重新叠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这次，她在上面压了更厚的练习册，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失落也一起压下去。
　　第二天早上，许星眠背着帆布包走进教室，刚放下包，就看见陆屿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挥手。
　　“许星眠，你等一下。” 陆屿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纸，“昨天你说要问我绘画问题，后来没问完，我今天特意画了一张示范图，你拿着看看，应该能帮到你。”
　　许星眠接过画纸，展开一看，是一张苹果的素描示范图，线条流畅，阴影过渡自然，旁边还标注了详细的绘画步骤。
　　“谢谢学长。” 许星眠小声说，心里又酸又甜。他还记得自己的问题，还特意画了示范图，是不是说明，他其实还是在意自己的？
　　“不用谢。” 陆屿笑了笑，“你要是还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对了，昨天你到底要送我什么东西？我总觉得你没说实话。”
　　许星眠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抬起头，看着陆屿的眼睛，心里又开始犹豫 —— 要不要现在把画送给他？要不要再勇敢一次？
　　她的手又伸进了帆布包，指尖碰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画纸。这一次，她能鼓起勇气，把画递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