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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纸与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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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窗户敞开着,九月的风裹着香樟树的碎影吹进来,落在许星眠的画纸上。她握着 2B 铅笔,盯着面前的石膏像,笔尖悬了半天,却没落下一道线条。
昨天陆屿说今天要练基础素描,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画室,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 既能看见讲台上的示范,又不会太显眼。可真当石膏像摆在面前,她却慌了神:石膏的明暗交界线怎么找?阴影该怎么过渡?她翻出速写本里偷偷画的陆屿侧影,又快速合上,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攒够勇气似的。
“第一次画石膏?”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星眠的后背瞬间绷紧。她回头,看见陆屿拿着一叠素描纸,站在她的画架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
“嗯。” 许星眠点点头,声音比昨天还小,“不知道怎么下笔。”
陆屿弯下腰,拿起她的铅笔,在空白画纸上轻轻勾勒:“先定轮廓,从最上面的顶点开始,找好比例……”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铅笔的姿势很好看,线条在纸上流畅地延伸,原本空白的画纸很快有了石膏像的雏形。
许星眠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悄悄移到他的侧脸 —— 他认真的时候,眉头会轻轻皱着,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更柔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好像怕惊扰了画纸上的线条。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震得她指尖都有点麻。
“你试试?” 陆屿把铅笔递给她,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按照刚才的比例,先画轮廓,不用急。”
许星眠接过铅笔,指尖还残留着陆屿掌心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学着陆屿的样子,在画纸上慢慢勾勒。可线条总是歪歪扭扭,要么比例不对,要么轮廓走形,她越画越慌,铅笔在纸上蹭出灰蒙蒙的痕迹,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别紧张。” 陆屿又走近了些,声音放得更低,“想象一下石膏像在你心里的样子,把你看到的画出来就好,不用追求完美。” 他伸出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手指放松点,力度均匀些……”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许星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握着铅笔的手更抖了,线条歪得更厉害。
“对、对不起。” 她慌忙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看陆屿的眼睛,“我好像学不会。”
“慢慢来,谁刚开始都这样。” 陆屿没在意她的反应,反而笑了笑,“我第一次画石膏的时候,把正方体画成了梯形,被社长笑了好久。” 他拿起一张新的素描纸,“我们重新来,我画一笔,你跟着画一笔,好不好?”
许星眠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嘲笑,只有耐心和温柔,像傍晚的夕阳,暖得让人心安。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句 “好”,重新握住铅笔,跟着陆屿的线条,一笔一笔地画。
阳光慢慢移动,从画纸的左边移到右边,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其他社员的讨论声。许星眠渐渐放松下来,线条也变得流畅了些,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足,但至少能看出是石膏像的样子了。
“你看,这样不就很好吗?” 陆屿看着她的画,眼里带着认可,“比我第一次画得好多了。”
许星眠看着画纸上的石膏像,心里忽然有点甜,像吃了颗糖。她抬起头,想对陆屿说句 “谢谢”,却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 —— 穿着淡粉色的 JK 制服,长发及腰,发尾烫着大波浪,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画具箱,正是昨天在招新广场上,她远远看见的那个围着陆屿的女生。
“陆屿学长!” 女生笑着朝他们走过来,声音清脆,“我来晚啦,刚才去买画具了。” 她走到陆屿身边,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是新社员吗?学长在教她画画呀?”
许星眠握着铅笔的手慢慢收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刚才的甜意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酸。她认得这个女生,昨天在招新广场,就是她问陆屿 “校外写生什么时候去”,现在她和陆屿这么亲近,肯定很熟吧?
“嗯,她叫许星眠,新高一的。” 陆屿指了指许星眠,又对许星眠说,“这是苏晚,高二的,也是绘画社的,画画很厉害。”
苏晚朝许星眠笑了笑,笑容很甜,却带着点说不出的距离感:“许星眠同学,你好呀!刚开始学素描是有点难,不过有陆屿学长教你,很快就能学会的。学长人超好,以前也教过我画画呢。”
“你好。” 许星眠小声回应,低下头,盯着画纸上的石膏像,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心情。她能感觉到苏晚的目光落在她的画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先去放画具啦,等会儿再来跟你们一起画。” 苏晚拎着画具箱,朝陆屿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画室的另一边,路过其他社员的画架时,还停下来聊了几句,很快就和大家熟络起来。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可许星眠却觉得空气里多了点什么,让她呼吸都不顺畅。她握着铅笔,却再也画不下去,刚才陆屿教她的技巧,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苏晚人很开朗,就是有时候有点小任性,你别在意。” 陆屿好像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声解释道,“她也是真心喜欢画画,以后你们可以一起交流。”
“嗯。” 许星眠点点头,还是没抬头,心里却想着: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还一起画过画,自己不过是个刚进来的新人,刚才的亲近,真的只是错觉。
接下来的时间,陆屿还在帮她调整画稿,可许星眠却总是走神,要么没听见他说的话,要么线条画错。陆屿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提醒她 “注意比例”,然后就去帮其他社员看画了。
许星眠看着陆屿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闷,又有点酸。她想起昨天晚上画的那张 “星空下的树”,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带来给陆屿看看,现在却觉得,就算带来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 苏晚画画那么厉害,陆屿肯定更喜欢苏晚的画,自己的画那么普通,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在意。
活动结束后,许星眠收拾好画具,没跟陆屿打招呼,就快步走出了画室。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宋知夏朝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星眠!我等你好久啦!” 宋知夏把肉夹馍递给她,“刚在我家小吃店买的,热乎着呢,你快吃。” 她凑近许星眠,压低声音,“怎么样?今天在绘画社,有没有见到你昨天说的那个学长?”
许星眠接过肉夹馍,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味道。她点点头,小声说:“见到了,他还教我画画了。”
“哇!这么好!” 宋知夏眼睛一亮,“那你们有没有多说几句话?他对你有没有不一样啊?”
许星眠摇摇头,把刚才苏晚的事跟宋知夏说了。宋知夏听完,皱了皱眉头:“什么嘛,那个苏晚一看就是故意的!星眠,你别理她,学长对你好,才会教你画画啊,你要是喜欢学长,就主动点,别总是这么被动。”
“我…… 我不敢。” 许星眠低下头,声音有点涩,“我画得不好,他对谁都很好,说不定只是把我当普通社员。”
“有什么不敢的!” 宋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昨天跟陈风说了想做朋友,今天他就约我去老书店看书了!” 说起陈风,宋知夏的脸上满是笑意,“他还帮我挑了一本漫画,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本,你说他是不是很贴心?”
许星眠看着宋知夏的笑容,心里有点羡慕。宋知夏总是这么勇敢,喜欢就说出来,想做就去做,不像自己,总是犹豫来犹豫去,连送一张画的勇气都没有。
“对了,星眠,” 宋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下次绘画社活动,你把你画的画带来给我看看呗?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肯定很好看。”
许星眠心里一动,想起那张 “星空下的树”。宋知夏是她最好的朋友,要是带给她看,应该没关系吧?说不定她还能给点建议,比如要不要送给陆屿。
“我…… 我考虑一下。” 许星眠咬了咬嘴唇,心里又开始犹豫 —— 要是宋知夏也觉得画得不好怎么办?要是她鼓励自己送,自己还是不敢怎么办?
“别考虑啦,就这么定了!” 宋知夏拉着她的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绘画社,顺便帮你看看那个学长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许星眠被宋知夏拉着往前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肉夹馍的香味,和宋知夏的笑声。她心里的犹豫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家,许星眠把画具放在书桌上,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张 “星空下的树”。画纸上的星空很亮,树的影子很长,树下的人影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是笑着的。她看着画,心里忽然有个念头:要不,明天把画带来,先给宋知夏看看?要是宋知夏觉得好,再考虑要不要送给陆屿?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想起苏晚的样子,想起陆屿对苏晚的熟悉。勇气像泡沫一样,刚冒出来就破了。她把画又叠好,放回抽屉里,压在练习册下面,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犹豫也一起压下去。
躺在床上,许星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陆屿教她画画时的耐心,想起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苏晚拍他胳膊时的自然,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又痒又疼。
明天到底要不要带画去?要不要给宋知夏看?要不要…… 试着勇敢一次?
她不知道答案,只能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风穿过香樟树的声音,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而书桌上的抽屉里,那张 “星空下的树”,还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许星眠背着帆布包走出家门,包里除了画具和速写本,还有一张被她折了又折、藏在最里面的画纸 —— 她终究还是把 “星空下的树” 带来了。只是她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拿出来,要不要说出口,要不要…… 给这段刚刚萌芽的心动,一个开始的可能。
走到星辰中学门口,她看见陆屿站在绘画社的摊位旁,正在和苏晚说着什么,苏晚笑得很开心,陆屿的嘴角也带着笑。许星眠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慢慢收紧,心里的犹豫又开始蔓延 —— 她真的能鼓起勇气,把画送给陆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