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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颜料与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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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星辰中学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响。许星眠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站在社团招新的广场边缘,眼神落在不远处挂着 “绘画社” 牌子的摊位上,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
帆布包里躺着她昨晚熬夜画的速写 —— 几张校园角落的风景,线条还带着生涩的紧张。初中时她只敢在美术课上偷偷画,如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加入绘画社,走到摊位前却又迈不动脚。广场上喧闹得很,街舞社的音乐、动漫社的 coser、文学社分发传单的学长学姐,所有热闹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落不到她身上。
“同学,要了解一下绘画社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星眠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是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他个子很高,许星眠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 眉骨偏高,眼尾轻轻上挑,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像把刚才吹过的风都揉进了笑容里。
男生手里拿着一叠绘画社的宣传册,见许星眠愣着,又把册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我们社每周有两次活动,会教基础素描和色彩,还会组织校外写生。”
许星眠的视线落在宣传册上,封面是一幅画 —— 一棵孤零零的树,长在空旷的田野里,天空是淡紫色的,像傍晚快要暗下来的天色。笔触很细腻,树干的纹理、树叶的光影,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又带着点莫名的孤单。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男生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宣传册看了太久。
“对、对不起。”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 我想了解一下。”
男生似乎没在意她的紧张,指了指宣传册上的画:“这是我们社去年的社长画的,他现在已经高三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陆屿,是高二的,现在负责社里的招新。”
“许星眠。” 她小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我…… 我也喜欢画画,但是画得不好。”
“没关系啊,大家都是从基础学起的。” 陆屿笑了笑,从摊位上拿起一张报名表,“要不要填一张?明天下午就有第一次活动,可以过来看看。”
许星眠接过报名表,指尖碰到陆屿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慌忙收回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低着头,笔尖在 “姓名” 那栏顿了很久,才慢慢写下 “许星眠” 三个字,字迹又小又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填到 “擅长画种” 那栏时,她犹豫了。初中时她只画过速写,没接触过其他画种,写 “速写” 会不会太普通?会不会让陆屿觉得她没天赋?她咬着笔尖,抬头想问问陆屿 “速写算不算”,却看见两个女生走到摊位前,围着陆屿叽叽喳喳地问:“学长,绘画社有没有基础班啊?”“学长,你刚才说的校外写生,什么时候去啊?”
陆屿耐心地回答着,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没再往许星眠这边看。许星眠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 原来他对谁都这么温和,刚才的特别,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她想起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画了一张兔子的漫画,鼓起勇气送给同桌,同桌却皱着眉说 “画得好丑”,还把漫画扔在了地上。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主动把自己的画给别人看,连画画都只敢躲在房间里,生怕被人说 “不好”。
现在也是一样,她连问一句 “速写算不算” 的勇气都没有。
许星眠悄悄把报名表叠好,放进帆布包里,没跟陆屿打招呼,转身就往广场外走。风吹过,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她却觉得眼睛有点酸,好像有眼泪要掉下来。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同学,你的速写本掉了!”
许星眠回头,看见陆屿拿着她刚才不小心掉在摊位前的速写本,快步朝她走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住她的影子,像一种无声的包裹。
“刚才看你一直在看宣传册上的画,是不是也喜欢这种风格?” 陆屿把速写本递给她,指了指宣传册上那棵树,“其实你要是喜欢,可以试着画一画,下次活动带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许星眠接过速写本,指尖碰到陆屿的手指,又是一阵温热的触感。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谢谢”,没敢看陆屿的眼睛,转身快步走了,连那句 “我也喜欢画树” 都没说出口。
回到家,许星眠把帆布包扔在书桌上,打开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她想起宣传册上那棵树,想起陆屿的笑容,拿起铅笔,慢慢画了起来。她想画一棵星空下的树,树上挂着星星,树下站着一个人 —— 像陆屿那样,笑着的人。
画到深夜,星空下的树终于画好了。星星的光影、树干的纹理,她都画得很认真,甚至比平时画的每一张都好。她看着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这张画送给陆屿吧,就当是…… 谢谢他帮自己捡回速写本。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万一陆屿觉得画得不好怎么办?万一他只是礼貌收下,转身就扔了怎么办?万一…… 她又想起小学时被扔掉的漫画,心里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许星眠把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压了厚厚的练习册。她告诉自己:算了,还是别送了,就当没画过这张画。
第二天下午,绘画社的第一次活动,许星眠还是去了。她坐在画室的角落,看着陆屿在讲台上讲基础素描的技巧,声音温和,条理清晰。阳光从画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屿身上,他偶尔会抬手推一下不存在的眼镜,动作认真又好看。
许星眠拿出速写本,偷偷画起了陆屿的侧影。笔尖在纸上滑动,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画到一半,她抬头,正好对上陆屿的目光。陆屿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笑了笑,像昨天在招新广场上那样,左边嘴角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
许星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把速写本合上,连剩下的半张侧脸都没敢画完。她握着笔的手轻轻发抖,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说:也许,下次活动,真的可以把那张星空下的树带来?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想起昨天那两个围着陆屿的女生,想起小学时被扔掉的漫画。勇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快速退下去,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犹豫。
活动结束后,陆屿走到许星眠身边,问她:“今天的素描技巧,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许星眠摇摇头,小声说:“没有,都听懂了。”
“那就好。” 陆屿笑了笑,“下次活动记得带画具,我们会练习素描。”
“嗯。” 许星眠点点头,收拾好速写本,转身走出画室。
走到画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还在和其他社员说话,嘴角带着笑,没再往她这边看。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又变成了确定 —— 还是别送了,她没有勇气。
许星眠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面没有那张星空下的树,只有一本空白的素描本,和一颗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陆屿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画纸 —— 是他昨天偷偷画的,许星眠在招新广场上低头看宣传册的侧影,线条简单,却很认真。他想把这张画送给许星眠,却又怕太唐突,只好又把画纸放回口袋,心里想着:下次活动,再送给她吧。
两个怀揣着同样犹豫的人,在晚风里背道而驰,谁也没说出口那句 “我也喜欢你的画”,谁也没察觉,这场刚刚开始的心动,已经埋下了遗憾的伏笔。
而不远处的篮球场边,宋知夏正拿着一张纸条,朝正在捡篮球的陈风跑过去,声音响亮:“陈风!我有话跟你说!”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团小太阳,和许星眠的怯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星眠看着宋知夏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 要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勇敢,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的心里,却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这颗种子始终没能发芽,反而被越来越多的犹豫,埋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