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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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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珦自我调节能力超强,晚自习下课后就把那张考得稀烂的卷子忘到脑后了,悠哉悠哉地晃回家了,路上还跟卖水果的老奶奶打了个招呼。
晃到小区才注意到楼下堆了很多东西。孟珦估摸着应该是有人搬家,坐着电梯回了家。
看到电梯门口还堆着几个纸箱子,孟珦这才想到,可能是昨天林女士说的合租的租户。
孟珦看一群搬家公司的员工忙过来忙活去,也没看到租户露面,就绕着那堆纸箱子回家。
林女士在沙发上打电话,见儿子回来,起身迎接。
孟珦俯下身边换鞋边询问:“妈,怎么了?”
林丽芹对着电话那头答应了几句就挂断了,跟儿子交代任务:“隔壁来了个新租户,高阿姨那边有事来不了,他那边房子构造和我们这个房子差不多,咱们去和他说说怎么用。”
林丽芹租的房子是她好闺蜜的,受好姐妹委托,带租户了解房子。
孟珦点点头,穿上刚换下来的鞋子,朝隔壁走去。
他想过来这边租房子的都是三中走读的学生,也想过可能那人他就刚好认识,再刚好一点,他俩可能一个班。但是绝对没想到那人这么凑巧会是他同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分钟前还在跟他一块上晚自习的何戍。
在除了学校之外的场合见面,两人看起来都十分惊讶。
“你也住这儿?”孟珦眯着眼睛笑了笑,率先打破这一时间的寂静。
“啊?这么巧的呢?你们俩认识吗?”林女士也笑了笑,主动跟新租户打了个招呼。
“妈,他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同桌,他叫何戍。”孟珦又转向何戍:“这个是我妈妈。”
林丽芹仔细想了会儿,才把孟珦口中高贵冷艳成绩稳定性格冷漠热爱学习的人和面前这个略显局促的大男孩联系在一起。
明明是个谦逊有礼的男生,被孟珦说成断绝七情六欲只留一丝神识在人世间霓为衣兮风为马的神仙了。
她就该猜到她儿子到底添油加醋了多少。
“总闸是在外面的,一般不容易跳,跳了找我就好。这里是浴室,热水器亮红灯就是在烧水,一般不用拧这个东西……”孟珦充当楼盘销售,给何戍介绍房间,何戍安静的听着。
“大概就这些吧,你还有啥不太清楚的?”
何戍摇了摇头。孟珦看着他神情好似在上数学课一样认真听,心里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
楼下的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何戍遣散了搬家公司的众人,将房间的箱子收拾好。
孟珦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收东西,不禁想问他家人为什么不来。
话在嘴里转了两圈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林丽芹在厨房喊了半天没听到孟珦回应,只能去敲隔壁的房门。
“不好意思哈同学,孟珦在这吗?”
“在在妈,咋了。”孟珦从一箱东西里抬头,满身汗,气喘吁吁地应他妈。
“在做好人好事呢,夜宵做好了,你帮你同学收拾完记得一起来吃。”林女士对于自己儿子乐于助人这件事,已经过了那个会星星眼举着手机拍照且自豪无比的时候。
只会内心感叹自己基因无比优秀。
何戍没料到孟珦会这么主动,拒绝都拒绝不了,偏偏还找不到空调遥控器,人家来帮忙还热得一身汗,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会还被邀请去吃夜宵,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不知道是被热得还是臊得,红着脸拒绝了林女士。
林女士看着脸红的像猴屁股的大男孩,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母爱,笑得愈发慈祥,跟孟珦左一句右一句还是把他劝到了家里的餐桌上。
何戍提出要帮忙惨遭拒绝,眼巴巴望着忙活的俩人。
孟珦帮妈妈端热好的夜宵、摆好餐具,林丽芹笑嘻嘻地拍拍儿子,随后向何戍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吃夜宵。
他呆愣地站在那,隔着烟气袅袅看到那个笑吟吟的女人冲他招手才回过神来。
他其实没想到这母子间会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轻松、自在、悠闲。
符合他一直以来从教科书中了解到的家。
不符合他与母亲相处得到的经验。
何戍和他母亲的关系,相比于母与子其实更像领导与下属,没有温情的聊天和碎嘴。她下达任务,何戍完成、汇报。
何戍也并非生来就不爱说话,在他好奇心最旺盛、最渴望妈妈的怀抱的年纪,他也会像每个小孩一样满世界找妈妈。
最后只能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看到或掩面啜泣、或歇斯底里的妈妈。
何戍对于情绪很敏感,尤其是这人还是最为依赖的妈妈。
他也会跌跌撞撞地走向母亲,他想为母亲擦去眼泪,他想拍拍妈妈的背,像妈妈哄他睡觉一样哄妈妈,让妈妈不要哭,不要生气。但是妈妈看了他一眼,收回所有的情绪,并推开他,随后锁上房门。
尽管还在牙牙学语的年纪,但他好像明白妈妈不太需要他。不会像他需要妈妈一样需要他。
事实证明,妈妈确实不需要何戍,在何戍上初中的时候,妈妈一个人就已经带着一大群合作伙伴成功做起来了个公司。曾经简陋的屋子被一次次装修、翻新,直到搬家,搬到了一个更大、更豪华的房子里。
妈妈是个经典的女强人,留着干练的齐肩短发,做任何事情都有条不紊,冷静地处理完事情,机械地给何戍下达任务,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何戍一直没有爸爸,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但他知道他的爸爸还活着,因为还没搬家的时候,总是会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他总是神情憔悴,紧盯着妈妈,眼里是化不开的悲哀,何戍觉得那像是快下雨的乌云密布的天。他固执地站在门外,固执地等这扇门打开,固执地想敲开妈妈的心门。
妈妈锁上了门。
再长大一点,他从邻居们窃窃私语里知道了那是他爸爸。说实话,挺符合他对爸爸的幻想的。但他也知道妈妈不喜欢爸爸,所以他也就不喜欢爸爸。
那个男人来幼儿园接过他放学,何戍没有理会他讨好的笑容,跟老师说不认识这个人。老师警惕地牵着他不撒手,男人急切地想证明他的身份,最后在老师戒备的眼神中颓然垂下了手,深深地看了眼何戍随后转身离去。何戍撇过头不看他,却在背影即将淹没在人群中时急切地寻找。
后来他们搬家了,爸爸这个角色就彻底消失在何戍的生活中。
然而没有父亲,对何戍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哪个小脑直通大肠的人来嘲笑你没有父亲,就算有人提到了也无所谓,毕竟他确实没有,也确实不伤心。他有妈妈,妈妈强大到不需要爸爸。
何戍其实没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依赖别人做什么。
“这是在隔壁超市买的意面,萌萌天天喊着要吃要吃,都说了预制菜不好不健康……”
“又不经常吃,你不也爱吃嘛。”
何戍安静地听着母子二人絮叨家常。
林女士话唠buff并没有因为何戍的一言不发而被削弱,热心肠地关心起这个刚来的邻居。
“何戍怎么不吃?不爱吃西餐吗?虽然好像也算不上很西。”
何戍稍显不知所措,赶忙拿起叉子吃不是很西的餐,笑了笑说:“阿姨手艺真不错。麻烦了。”
对别人来说这句话可能是客套,对林丽芹来说她可真是听进去了。
脸一下笑开了花,摆摆手,得意洋洋地说“哎呀,我也就热了一下,没啥没啥。都是一块合租的,这么客气干啥。”
“对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吗?你家里人来陪读吗?”
“我自己住,我单亲家庭,妈妈要上班。”
林丽芹脸上浮现出抱歉,“啊,不好意思啊……”
何戍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太想让这个温柔的女人有负罪感,宽慰的笑了笑,“没什么其实,不用感到抱歉。”
林女士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只更觉得心疼,要不是西餐是一人一份她都想给这孩子夹菜了。
“那你平时是一直住在这边吗?还是放假回去?”
“一直住在这,我家比较远,来去不方便。”
“你平时是在学校吃吗?”
……
林丽芹问一句,何戍答一句,乖得不得了。孟珦还在埋头苦吃,林丽芹废了一番口舌,成功包了何戍的夜宵,作为辅导孟珦学习的报酬。
孟珦一直知道他妈对于烹饪的热爱,在家里他和他爸就一直充当小白鼠,也一路见证了能把糖和盐弄混的林女士,逐渐进步到烹饪出来的食物有模有样。
所以何戍在夸了一句夜宵好吃,真是说到林女士心坎上了,虽然只是把火打开热了一下超市买好的预制菜而已。
乖孩子谁都喜欢,又乖又单亲的学霸更惹人怜惜。林女士母性大发,狠狠地用母爱灌溉何戍这朵娇花。以至于一顿夜宵之后,何戍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林丽芹的走狗。
在第三次被何戍提醒记笔记的时候,孟珦咬着牙愤愤地想。
“阿姨嘱托我的,要督促你学习。”何戍不动声色搬出林女士。
“我会恨你的。”孟珦面如死灰。被迫以中小学生规范坐姿认真听了一节数学课的孟珦,只觉得此刻累得要死。
“继续歪着坐,你会脊柱侧弯的。”何戍用笔敲了敲他胳膊,模仿他的语气拉长了尾音。
“我这边歪一会,那边歪一会,不就回去了。”孟珦企图用诡辩为自己换来舒适的坐姿。何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跟面条一样瘫在桌子上的人。
孟珦被盯得头皮发麻,嘟嘟囔囔的不服气:“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一直盯着我,我可还未出阁。”
何戍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地笑了一声,却并不打算放过这坨面条。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高二有开学考。”
“脊柱侧弯影响开学考吗?”
“……不影响。”饶他一命。
陈弘泽观察俩人一上午了,从他俩并肩进班开始。
他搞不明白这俩人明明才认识一周不到,怎么就熟络得这么快。
孟珦自来熟乐天派开朗外向就算了,何戍呢?他的戍哥怎么也变得自来熟乐天派开朗外向了?
要不是看到何戍还跟从前一样对别人(包括他)没有几句多余的话,他简直要怀疑何戍被夺舍了!
这种诡异感持续到上课。一节课,何戍主动跟孟珦说了三次话!三次提醒他记笔记!下课了还提醒他不要歪着坐!孟珦还爱搭不理的?
戍哥你不是高贵冷艳超凡脱俗的貌美学霸吗?你ooc了啊!
作为何戍的忠实拥护者,陈弘泽很心痛。
怀着悲壮的心情熬到中午吃饭,化悲愤为动力,在徐莺说下课的那一瞬间,抓上饭卡就往外冲。
“……诶,陈弘泽。”何戍出声,陈弘泽紧急刹车,因为惯性而身体前倾,腹部疯狂发力企图克服惯性。
物体惯性只与物体本身质量有关。陈弘泽显然无法克服一米八几、体重直逼九十公斤的质量带来的惯性作用,在何戍冷淡无波的注视下脸朝地“啪叽”摔在地上。
“……我家阿姨来送饭了,在北门,你要吃吗?”
陈弘泽就差泪流满面了。
他就知道!他和何戍这么久的感情怎么会比不过和孟珦不过三天的同学情!孟珦算什么,顶多是早上顺路刚好一块进班,恰好是学霸看不下去学习状态这么糟糕的同桌而发出的友情提示!
何戍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波澜不惊地掏出手机给阿姨打电话,描述了一番陈弘泽长相,随后叫上孟珦转身走了。
俩人并肩朝跟林女士约好的送饭地点走。
“陈弘泽是不是摔傻了?”孟珦跟他嘀嘀咕咕。
“你操心他这么个壮汉摔傻。”
孟珦回想起陈弘泽的大体格,点了点头,认可何戍的分析。
何戍今天大方分陈弘泽饭,是因为林女士太热情了,担心何戍拒绝,不吱声就做了两份饭送来。
那何戍原本的饭该怎么办呢。
本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行为准则,何戍大方地把饭分给陈弘泽。虽然不知道刺激到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哪根敏感的神经了。
尤其是看到他和孟珦提着保温桶回座位一块吃饭的时候,他感觉陈弘泽又被刺激到了。抱着从何戍家里的阿姨那拿的饭,魂不守舍地吃起来。
何戍:又闹哪样?
孟珦:真摔傻了?
晚自习,为了安慰陈弘泽不知道为什么破碎的心,何戍写完语文作业贴心地往后扔。
看着何戍简洁认真的作业,陈弘泽捶胸顿足、泪流满面、手舞足蹈。
何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