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竞赛分组 附中高 ...
-
附中高二年级的清晨,依旧是清爽又混乱的。
阳光从南侧教学楼斜洒进来,穿过泛白的玻璃,投在整洁又堆满课本的走廊地砖上。学生们踩着早读铃的尾音陆续赶到教室,书包撞着人肩,脚步声在走廊里一阵紧一阵。
胥阑照例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他今天穿得依旧干净清爽,一件白T搭配浅灰色校裤,洗得泛白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前刘海斜分,整个人看起来和上学期那个沉默阴郁的第一名,已经判若两人。
不过他到校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翻书预习。
而是掏出早上刚泡好的养生茶,从书包里拎出来一小只不锈钢杯,拧开盖子,放进桌洞。
“哎哎——这茶香啊!”
王硕第一个闻见了香气,捂着肚子从门口冲进来,语气浮夸:“阑哥你这是炖了点啥?我就问香得我早饭都馋没了!”
“薄荷陈皮桂圆片,开胃。”胥阑抬头扫他一眼,顺手把盖子扣紧。
“……咱这血气方刚的男高中咋就开始养生了?”王硕扶着椅子坐下,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掏出英语作业,“不是哥们说你,你现在状态真的不一样了。不是说你以前差啊,就是现在这打扮、这皮肤、这气场——你该不会是被绑去男团训练了然后逃回来了吧?”
“没有,重开了。”胥阑低头翻书,语气淡得像在讲天气。
王硕一时没听懂,“什么?”
“重开人生。”他翻到数竞笔记的前一页,“比死机好。”
王硕笑得抽气,正打算再接两句,教室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都在啊,”老孙进来,拍了下门框,手里夹着厚厚一沓名单和打印纸,“坐好,今天第一节不上常规课,桌子拉开,准备竞赛小测。”
教室里哗一下热闹起来。
——来了。
竞赛分组不仅是根据个人意愿,而且是根据上学期的月考、期末考、老师打分还有这次的竞赛小测综合决定的,主要看谁去哪个方向的竞赛补课小班。
物理、数学、化学、生物、信息,五类。每个组独立辅导,定期测评,不但和升学有关,还直接影响奖学金申请和各类推荐项目。
老孙就把试卷也发了下去。
“竞赛小测只是基础测,”他一边发卷一边叮嘱,“只是给大家做个方向甄别,不是特别难,但也不会放水,大家不要放飞。”
胥阑接过卷子,扫一眼大题,笔尖一顿,眉眼微挑。
——旧题,新改法。
这题他上辈子竞赛时见过,考法更难,但套路一样。他当场提笔作答,几乎没卡顿。
教室里只听得见沙沙写字声。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
胥祺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扶着试卷,目光却悄悄往胥阑那边飘。
他的位子比胥阑斜后靠窗一点,光线刚好能看见对方侧脸。
胥阑一只手执笔,另一只手轻轻搁在书本下压着,动作干净利落。黑笔在纸面勾出整整齐齐的计算线,速度却极快。
胥祺握笔的指尖慢慢攥紧。忽然,“啪”一声,他的笔芯断了。
老孙回头:“胥祺,怎么回事?”
“……没事。”他捏了下笔,脸上还是温和的,“就是笔太旧。”
他低头,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测验时间到,老孙让大家先把卷子交上来。
全班陆陆续续走到讲台前。
胥祺走在胥阑后面。
他盯着胥阑把卷子放进收卷框,然后转身回座。他没有回头。
胥祺站在原地两秒,也把卷子放了进去。
——然后,在确认没人注意时,他伸手翻了一页别人的卷子,瞄了一眼前面那两道压轴题。
那张卷子压轴题的部分被清隽的笔记写的满满当当。
他手指捏着那一角,轻轻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王硕就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根面包棒和一罐核桃奶,嘴里叼着塑料吸管,走过来语焉不清地问胥阑:“哎,咱中午吃啥?你还是要你那什么——‘养生定食’?”
胥阑抬头:“我今天中午不泡茶。”
王硕吓得一哆嗦:“不是吧哥,你没发烧吧?我是不是该通知你体内那三个老中医小人儿罢工了?”
“食堂的红烧狮子头今天周一特价。”
“……懂了,经济主义战胜理想主义。”
胥阑把练习册塞进桌洞,站起来顺了顺校服:“去不去?”
“去!我这心态已经调整完毕了。”
“什么心态?”
“把我们数竞组定位成养老社区,平时就坐在板凳上养性修心,必要时拔剑杀人。”
“说得你好像能拔得动似的。”
“我拔不动,但我能拔你上。”
胥阑:“……”
两人一路走出教室,结果刚转进楼道口,就迎面撞上了——胥祺。
准确来说,是胥祺提前站在那里了。
整个人靠在楼梯口安全栏边上,标准站姿,眼神温和,见到人就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笑。
“哥。”胥祺先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两三米之内的人听清。
胥阑眉毛动了动:“干嘛。”
“你中午去哪?要不要一起?”
“食堂。”他答得毫无波澜。
“好巧啊哥,我也打算去。”
王硕这时候好心地插话,也可能是抱着某种人缘好的特有的吃瓜嗅觉,开口道:“你俩一起去呗。不是都说,内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吗。”
胥阑只是耸耸肩:“随便。”
三人走去食堂的路上气氛一度微妙。
前头王硕走得飞快,边走边跟他亲同桌发微信,说什么“现在情况超复杂,咱学神和他弟貌似关系……嗯……不太像那种‘学神哥哥超宠我’的设定。”
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胥祺走在胥阑侧后,语气带笑:“哥,你最近好像特别忙。”
胥阑:“不忙。”
“但你好像都不怎么理我。”
“我以前也不怎么理你。”
“……”
胥祺这次是真被哽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再次发起攻势:“我们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嘛,从小你都让我。”
胥阑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只是语气极平地回一句:
“我也让座给孕妇。”
胥祺:“……”
“哥你看你,老是喜欢对着我开玩笑。”他居然还能笑。
等到打完饭坐下,王硕挤到胥阑对面,一边戳米饭一边小声问:
“你弟今天干嘛了?怎么一直有点……跟着你那味儿?”
胥阑咬了一口狮子头,没什么表情地说:“可能是群体焦虑。”
“啊?”
“群体里的中心人物忽然离开他所属的团体了。”
“你是说你进了数竞组,他可能没人陪?”
“也可能他只是不习惯别人看我不是看他。”
王硕盯了他两秒,难得语气严肃了一点:“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吃饭。”
“???”
回到教室后,王硕趴在桌子上翻草稿纸,一边小声吐槽:“我以为你冷是因为你高冷,现在我发现你冷是因为你单纯是对人不耐烦。”
“……你弟心态真强。”
胥阑慢悠悠把茶杯拿出来,冲了一泡薄荷陈皮桂圆片,香味儿被热水一激,又飘出来了。
“不过吧,我老是看着你弟心里有点不是特别舒服。”王硕没头没脑的来了句这个。
“什么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那种表面笑得亲人,心里盘算着哪天踩你一脚的感觉。”
胥阑手里的杯盖“咔哒”一声合上了。
他坐下,慢慢开口道,“没事。”
真要说胥家有什么一脉相承的品质,那估计就是爱面子。从胥父到上辈子的他再到胥祺,都多少带点爱面子,不爱干撕破脸的事儿。爱面子的人,多少总有点方法钳制。
更何况,这辈子的胥阑,既不会因为冷待而感到不公难熬,也不会因为不够重视而想要拼命证明自己。那么,胥祺对他的大部分招数都已经很难再起作用了。
午休一结束,老孙就抱着分好组的竞赛名单进来了,上午的小测题量少,老师们批得也快,这会儿他就直接开始点名。
“数学组:胥阑,徐铭则,林望,钟洵……”
胥阑头也没抬,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点了一下笔。
“化学组:胥祺,梁廷……”
王硕探头看了眼名单,又扭头压低声音对胥阑说:“你弟怎么分进化竞了?他不是一开始说想学数竞?”
“成绩靠前,也许老师给推荐了。”胥阑语气平平,没有多做评价。
王硕咂咂嘴,小声道:“你这说话太老干部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坐在另一排靠窗位置的胥祺,此刻正看着数学组的名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本来是报了数学。而且按往年惯例,他的分数是足以进数学组的。可现在,却被“调剂”进了化学。他拿起名单那页纸,又扫了一遍。
数学组前排的名字,赫然就是胥阑。他心里有点不舒服。那不是明着说了吗?这个组里已经有人更合适了。而他被合情合理地剔除了。
胥祺低头,不自觉地掐了一下手指。纸页在他手下无声地弯曲。
他回头看了一眼胥阑的位置。对方正在改公式,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跟家教老师撒娇:“老师,哥哥成绩比我好,是不是我太笨了?”
然后老师摸着他的头说:“不会呀,你哥哥太安静了,你更会跟人相处。”
那时候他心里是带着点得意的。
可现在,胥阑变了。
竞赛组名单被老孙顺手给贴在了班级公告栏上,这场测验,不出所料,数学组第一,还是胥阑。
而被调剂进化学组的胥祺,排名只落在了中段。
但大家都说,胥祺心态好,人又谦和。
“他要是稍微争一点,可能也能去数竞吧?只是他性格太温和了。”
“对对,他不和别人抢。”
而站在这些话背后的胥祺,笑得依旧温柔,眼睛却沉沉地盯着那排第一的名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