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那个阴郁万人嫌睁开眼了》江陵河

6、沉迷家装 胥阑小家上

　　胥阑看着情缘信息栏下端的【解绑】二字，最终没有点下去。

　　他只是低声开口：“……刷不刷？”

　　“你挑。”

　　“老地方？”

　　“嗯。”

　　——老地方，是他们习惯组双人副本的地方，鸾虞之底。

　　作为《苍天问月》的日常副本之一，鸾虞之底是个早期的水域副本。它不是最肥的，也不是最出装的，但风景干净，人少。

　　将澜唤出轻步状态，一身黑衣迅速往下翻跃，身法如游燕。沉渊紧跟其后。

　　一如从前，默契得像是早就记住了彼此的节奏。

　　日常本里，两人配合利落，沉渊在前面抗伤断节奏，将澜在后面接控收割。BOSS血条稳定下切，从没中断。

　　打完后掉了个稀有戒指，绑定道具，是风属性的。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交予情缘对方？】

　　沉渊没犹豫，直接点了“是”。

　　将澜接过戒指，看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收进包里。

　　没有说谢。

　　也没有说不收。

　　【退出副本倒计时：60s】

　　临下线前，沉渊忽然问：

　　“明天还上线吗？”

　　将澜顿了一下，“看情况。”

　　“我一直习惯挂在那看风景。”沉渊语气平稳，“你想来就来。”

　　“你不怕一直等不到？”

　　沉渊笑了一声，只开口道：“我怕你等的时候没人。”

　　【下线完成——】

　　虚拟月光熄灭，山影消散。

　　游戏世界归于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胥阑摘下头环，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灯光的倒影时，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静流流淌。

　　像是，有什么东西，又被唤了回来。

　　胥阑仰头窝在他柔软的动物形状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洗漱间传来烘干好衣服后，设定程序的轻轻滴声。

　　游戏那头的山风已经停止了呼啸，沉渊的声音也被关在系统提示之后。他缓了一下，才慢慢坐起身，把设备合上放进抽屉里。

　　智能茶水机那头的灯还亮着，胥阑开的自动保温模式。

　　他站起来走过去，赤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把泡的已彻底带上清香的白菊枸杞水倒入马克杯中，又舀了一勺桂花蜜，轻轻搅拌。

　　一股微微清润的甜香升腾起来。

　　胥阑想，他需要一些蜜糖的香气来助眠。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点开了电脑的网页。动作自然娴熟。

　　打开的页面停留在胥阑电脑一处隐秘的收藏夹里，最上方那一页，是母亲留下的其中一套楼盘信息。

　　【书河湾·三期C栋】

　　这地方就是胥阑打算搬过去的那套房子。选址很好的一处小区，不吵不僻，设施也配套成熟。负责管理的物业单位也颇有雅名，质量很高。哪怕已经交付了十来年，小区环境和配套服务也做得很好。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大，大概78坪，户型很规整，采光也通透。对于胥阑而言，一个人住刚刚好。

　　小区设计保留了一点旧时园林的调性，楼间绿化没全用养好的规整草坪。而是添了点曲水假山、垂枝拱墙。穿梭其间，到有点旧时江南的味道。

　　胥阑记得，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在那里住过。

　　闵女士身体那时候已经很不好了，但还是和胥阑有着很愉快的亲子时光。闵女士在的时候，那儿就是他们母子俩的世界。

　　干净、温暖、也没那么多糟心的事。

　　她总说，房子不必太大，自己过得舒服便好。

　　在那个房子里，胥阑第一次拥有自己挑选家具的权利。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壁灯，和动物形状的陶瓷碗筷。

　　时过境迁，胥阑已经记不清楚那些东西具体的形状。但那些东西的存在感，却比整栋胥宅更真实。

　　或许是闵女士小时留给他的温情，总让他对家之一字抱有幻想。才会在胥父一家身上，投入许多年不该有的暗自期待。

　　他上辈子没想过会搬回到那里去。

　　但如今，重活一世打算开始自己崭新人生的胥阑。决定从那套房子开始。

　　时间还早，今天开学是打扫日，没有作业，胥阑很有空闲。他便继续打开了设计软件。

　　胥阑抬手抿了口蜂蜜花茶，眼神扫视着电脑屏幕。

　　他没有兴趣住千篇一律的样板间，所以打开了设计软件，自己去选品来定下整套房子的软装基调。

　　窗帘选了薄纱白配雾蓝织麻料，客厅主色系定浅冷调，打底的地板颜色稍暖，压过灰调带来的冷淡。茶几……茶几选什么好呢？

　　胥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上耳机，一边听轻音乐一边开始构思书河湾那套房子的室内方案。

　　两房两厅，客厅落地窗，主卧通了个阳台。

　　进门玄关虽然不大，却有独立过道，让人难以一眼望穿。他喜欢有遮挡一些室内环境，不然开门便一览无余，胥阑总觉得那样太赤裸，没有属于“家”的缓冲区。

　　于是，他决定在玄关右手定制一排半高原木玄色格栅，背后藏灯带，上方架一个长条镜面装饰，让人有种被迎接的安全感。客厅电视墙对侧做一列通顶无把手收纳柜，木饰面墙，质地温润，隐起门缝和杂物。

　　中心位置预留挂画区——

　　但不挂画，他计划装一块磁吸软布板，上面可以钉便签、地图、母亲以前写的诗稿复印页，也可以什么都不放。他喜欢留白感。

　　茶几不选常规木桌，而是挑了一个青灰色波浪边的艺术树脂小圆几，看上去像湖心水波凝固后被轻风掠过的一圈。他配了个同样类水波样的坐垫型懒人沙发，偏柔和的灰蓝色，倚在墙角，看起来很是舒适。

　　旁边配上客用装饰沙发，实际上底下藏了滑轮，方便自己拖动到阳台晒太阳。

　　客厅灯不装吸顶灯，选的是轨道射灯和暖色可调角落立灯。放投影时便只留一个射灯，氛围留足。灯具高低错落，配合着沙发和茶几的层次和节奏。

　　厨房动线不大动，但他打算重换灶台和水槽的五金，用全哑黑套组，细节全部定成无指纹不锈钢材质。

　　就连把手——

　　他在图纸边上写下：

　　“长条形平线镶入柜面，不突出，不亮，手感要温润。”

　　卫生间配黑框磨砂棱纹玻璃隔断、嵌入灯带镜柜和感应夜灯。他不喜欢凌晨起夜时被顶灯晃得睁不开眼。

　　最花心思的，是卧室。

　　他将床靠墙贴西，床头装定制软包，中间夹灰橡木饰面；左手是带插口的床头柜，右边空出一小块区域，铺上藤编收纳筐和一张双层原木小边架。

　　上面要摆香薰。

　　他打开收藏夹，确认自己想选的牌子：意式冷调的LabSolue，天竺葵、香根草、鼠尾草味——是他喜欢的味道。

　　衣帽区靠近书房墙，他要装一个小型镜柜带藏光，早上起床可以站着穿衣试衣。镜子也不能是方的，太锋利。他挑的是椭圆型全身镜，边框做成无拼接原木——像是把生活尽量打磨掉棱角，让自己可以在这个空间里落地、呼吸。

　　书房是整屋最干净的地方。

　　一张贴墙L型书桌，面朝阳台，一台升降屏幕、笔记本支架、三层文件架，一盏哑光黑的重力灯，旁边是无线充电板和收纳抽屉。

　　他还有一件以后要做的事：要在书房窗前的台面上养一盆爬藤植物，晨起的时候可以顺手拉一下它的枝条。活的东西，让他知道——自己也活着。

　　配套的地毯、抱枕、床品、装饰画和书籍，全都在收藏夹里。不是什么高端大牌，甚至有些是小众网店和线下艺展的原创设计，但都带着温度。

　　胥阑看着图纸完成，坐在椅子里长呼一口气。

　　夜色已深，他盯着那页画得有些乱的布局图，胥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其实挺有生活情调的。

　　只不过，从前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他也不尊重自己。便将自己的感受、追求抛在脑后，变成了沉闷、为他人而活的行尸走肉。

　　现在，他终于要开始尊重自己感受，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而这个地方，会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他抬手，轻轻在草图纸左上角写下两个字：

　　胥阑。

　　一个连字轻巧的签名，落在胥阑的这份室内设计图上。

　　这是属于他的房子。

　　挑选家装的时间过得很快，胥阑抻了下懒腰，骨头发出咯嘣一声脆响。感觉自己被彻底抻开了。

　　此时已是凌晨，整栋胥宅里静悄悄，想来除了胥阑，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沉睡。

　　胥阑此刻却有些睡不着，他方才选好了家装。便在官网和购物收藏夹下了定制单。很快东西便能送到书河湾那处房子。

　　他有点兴奋，想要和人分享。

　　打开手机，联系人却寥寥无几。

　　胥阑这会儿陷入了思考，他和沉渊已经认识了整整几年。为什么还是没有加上社交软件呢？

　　或许是想要游戏与现实分割开来的边界感吧。

　　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有着相似的堪称疏离的默契。可是这一次，胥阑想试试，想试试这个前世唯一对他产生过温暖的人，再了解的深一些，会是什么感觉。

　　此时的胥阑很想和沉渊说说话，想分享自己的喜悦，想分享那些关于自己设计家装时那些细密的思考与布置。那些细密的、琐碎的心思，不知道沉渊会不会爱听？

　　毕竟以前的“将澜”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胥阑思索着，终于有了几分睡意。他握着手机，爬上床拉掉灯，终于陷入迟来的昏沉睡意之中。

　　然而今夜心思涌动的，却不只胥阑一个。

　　A市的另一头，沉渊躺在自己床上，望着窗侧静静挥洒下来的月光。有点心绪难平。他其实早已做好了将澜很久不再上线的准备，也隔离好了将游戏的悸动与现实分开的心理空间。

　　将澜和沉渊无疑是一对相熟相知的游戏搭子，但是作为靳以渊，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澜。

　　如果将澜不问，他或许将一直沉默下去。就如同胥阑上辈子一般，胥阑匆匆一生忙碌，他一个人偶尔上线，和胥阑最终陌路。

　　可一但胥阑往前微微迈步，他便也会心有迟疑。毕竟，靳以渊此时也还是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