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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界碑   离开王 ...

  •   离开王城的时候,天边压来一片青黑的云,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一场绵密的雨。
      绯蝶不知从哪里来的伞,给丹俟撑了,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的将湿冷的雨丝挡住。
      来送别丹俟的段青阳和丹岫烟则一块而撑了一把浅青的油纸伞,堪堪挡住了绵连的雨。
      “绯蝶先生,您不撑伞吗?”丹岫烟问,有些胆怯的。
      绯蝶为了给丹俟挡雨整个人暴露在雨中,略显狼狈,却回道:“不必,绯蝶不用。”
      丹岫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还是闭上了嘴。况且丹俟也没开口劝绯蝶,而绯蝶究竟是丹俟的侍从。
      一行人在沙沙的雨声中,缓缓走着。丹俟可以清晰的听清在道上两旁树梢旁雨燕扇翅时的轻响。抬眸,偶尔有几只艳丽的青金色蝴蝶飞过丹俟身旁,在雨中洒落一片鳞粉,细细的闪着光。
      没走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郊外的一座古亭,亭匾额上的金漆掉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看出是“问情”二字。
      “终究还是到了,”段青阳低低的叹了一声,“出了问情亭,便不是王城的地界了。”
      绯蝶上前几步,送先将丹俟送进了亭中。祂将伞收了,将问情亭的石椅石凳上的落花和雨滴扫在地上,又从怀中取了一面丝绸帕子将椅和凳上的水拭去了,才请丹俟坐下。
      段青阳为了等丹岫烟走的慢了一些,丹俟在亭中坐了一会两人才姗姗而来。
      段青阳从囊中取来一坛酒和三只酒杯,斟满了放在桌上,举了一杯道:“阿俟今又往荒芜之境去,这杯,算我和禾熙曦那短命鬼敬你的。”说罢,便一饮而尽。
      丹俟也拿了盏酒,垂眸喝了。
      那酒不烈,反而如玉般圆润,似花般清甜。许是因为友人还要赶路,送别的酒不是段青阳喜好的烈酒。
      段青阳又敬了绯蝶一杯,万望祂照顾好丹俟。
      一旁的王侍似乎是想反驳右相的话,毕竟他也不用着谁的特意照顾。但瞧见段青阳清明不复的双眸与斑白的发,他忽然不忍心开口再说了。
      同行的友人终是步履蹒跚,再也跟不上丹俟尚还矫健的步伐。是年迈带来的本无意义的担忧吗,让这不畏生死的老战士说出恳求照料友人的话语。还是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直挺的脊背无力承担再一次的诀别?
      两人又喝了几盏,段青阳乎道:“这酒是禾熙曦那短命鬼死前跟我一起埋在亭中树下的,本来说......树下还有好几坛,禾熙曦就喜欢这些玩意儿,你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聚着喝上几杯。”他爽朗的笑了:“前路漫漫呀阿俟,那便在此别过吧,等你回来喝花酿。”
      王侍又满了一杯,仰头喝尽了,那双灿金的眸子深深的看了段青阳和丹岫烟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在心中。收回眼神,王侍便果决的带着绯蝶离开了问情亭。那背影匆匆,像是怕被故土留下。
      一路上顺风顺水,没走几日,一主一仆便到了界碑旁。
      界碑近侧十里以内皆被厚重的浓雾笼罩着,连平常能照亮整座王庭的照明符咒在雾中也只能勉强让人看清面前半米之内的东西,走路时,连脚下是什么都难以知道。
      王侍曾只身进过这片包围着整个帝国的迷雾。在里面,什么罗盘和定位用的符纹通通都变成了无用之物,只能在这样的混沌之中,摸索着寻找目标。
      至于界碑之外,那边是一片好似无边无尽的黑暗。站在界碑旁,丹俟曾看见那片黑暗疯狂的翻涌着,像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可一迈入黑暗,那片翻涌之处便异常沉寂,像是一池在也兴不起波涛的死水,绝望的附着在生者身上。
      丹俟已经记不清十余年前苏廌是怎样带着两千人马穿过浓雾与漆黑,直逼绯烟的王庭。那个他追随着主君,单枪匹猩红王庭的夜晚,王侍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身下的马是那样的快,那样的轻盈,像风掠过旷野。而自己如雷的心跳,每当回想,总激荡在耳旁。大获全胜的那个夜晚,苏廌紧贴着他的肌肤是那样炽热,将他烧得灵魂都得道了一般在空中飘飘欲仙,身体像大醉了一场之后,迷迷糊糊地软在苏廌怀中。而苏廌近乎惊惶而欣喜的低头吻着他的发顶与额间,扣着他的手是那样的用力,像是想将丹俟彻底揉入自己骨血间。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王侍的手腕,丹俟一惊,猛然回过神来。一抬头便看见绯蝶神色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而他正脱力了一样倚在在绯蝶的肩上,一只有力的手正紧紧的扣着他不让他坠到地上。
      “阿俟,你刚刚在想什么,怎么就突然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不等丹俟解释,祂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还是你突然对这片迷雾感到恐惧?阿俟不用担心......“又似乎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绯蝶忽然红了耳朵,闷声道:“请您原谅绯蝶,是绯蝶越界了。”祂乖巧的松开了手,在确认丹俟站稳了以后,只是那双绯红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王侍。
      “主君,“丹俟无奈地道,”主君当年亲率两千轻骑直越界碑,不出三日便拿下了猩红王庭。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了他而已。“
      似乎是错觉,但王侍还是明锐的察觉到一抹酸意掠过绯蝶的眼底。但祂又好似被丹俟的话取悦了一般,低头摩娑着衣角,笑着。
      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提醒着绯蝶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当丹俟准备细想时,那直觉却忽而去了。仿佛决心不到时机就不让主人知晓。
      不容丹俟再去琢磨绯蝶的诡异之处,眼下,还有一件事情正迫在眉睫——他们要越过迷雾,去到界碑之外的暗夜。
      王侍迈步走进了迷雾之中,绯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阿俟,”当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转了半个时辰有余后,绯蝶终于忍不住道:”你想要去哪一座界碑?我带你过去,我看得清。“
      见丹俟不理他,祂又道:”我的好阿俟,我知道你不习惯依靠别人。但你也知道我至少现在不会背叛你,就算为了你的目的,也可以暂时利用一下我,好不好?“
      没等绯蝶叨叨完,王侍面上便出现了一抹温润的笑意,那双灿金的眼眸久违的温柔的看着高了他许多的绯蝶,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绯蝶抬眼一看,一座高耸缄默的界碑整耸立在翻涌的灰雾与黑暗之间,心中明了。“果真,阿俟只有在达到目的之后才会在他人面前流露出愉悦。“祂暗想。
      “绯蝶?”丹俟见某个家伙迟迟没有回应,略有些疑惑的唤了一声。
      “抱歉,”绯蝶讪讪笑了一下,道:“刚刚你很开心,我失神了。之前我说我想被你利用,阿俟。”
      王侍听了,弯了弯眉,笑道:“堂堂猩红之主从哪学来的油腔滑调,怎么跟苏廌一个脾性......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叫我什么?”
      “什么?“好似没听清,绯蝶疑惑的问道。
      “没事,我们先去界碑那里看看。”丹俟乐完,便恢复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淡然道:“往后可不要在走神了。”
      虽然没有察觉到王侍有所不爽或是怒意,但保险起见绯蝶仍是乖巧的认了错,跟着丹俟往界碑那儿走去。
      几息间,二人便站在高耸的界碑前。雾气完全遮蔽着一米以上的符文,隐隐能看见符文运作时温亮的光晕流转在灰雾间。
      在界碑的一脚,那温润如玉的光却戛然而止,只是偶尔断断续续的闪过几抹亮光,而后迅速的沉入死寂。
      苏廌看得清,那块缺失的符文正是丹俟前不久画下来问他的祷告符文。但祂的好阿俟已经知道了这块符文没什么特别的作用,那他来界碑处做什么呢?
      “绯蝶,取照明符出来。在那处缺了符文的地方照着。”
      绯蝶虽然很不解,但仍然照做了。丹俟也蹲在祂身边,从袖中取了一把镌刻有繁复符文的小刀出来。那是主君之前送的,它用天羽的骨做刀身,秋木的心做鞘。符文是初代主君,“执事”亲手所刻,填以抱月的血。它被赐名“照渊”,取初始之光之意。
      而后,那柄珍贵的利器,小心点补全了缺失的纹样。温润的光芒终于缓缓流经符文,照出一片柔软的温黄。
      “阿俟,这只是一个祷告符。”
      “会有迷失了方向的凡人经过的,”丹俟神情专注的望着那片光,温声道:“这个符文能为他们指明方向,缓解绝望。如此,这便足够。”
      绯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界碑前黑暗翻涌,撞击着界碑构筑的防御墙,勾着一切尚有野心的跳进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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