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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绯蝶   丹俟回 ...

  •   丹俟回到家中时,夜已经很深了,化不开般的裹着黑桑花,压的花枝低垂。按理来说,他那一直乖巧的好妹妹应当早已睡下了,可那间拉上窗帘的房间中却还隐隐透出烛光。
      怀着满腔的疑惑与担忧,王侍上前扣响那扇门。
      不过三秒,丹岫烟便开了门。她面上没有一点睡意,欢欢喜喜的将晚归的哥哥迎进了房门。
      “怎么了哥?“丹岫烟又点了三根烛火,笑着问道。
      ”你还问怎么了,“丹俟被她一句反问气笑了,”你身体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说好了太阳下山便要好好休息的,你这是第几次熬夜了?“
      丹岫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神色飘忽不定的说道:“哥哥不是正受主君恩宠嘛。主君他也爱屋及乌,让我这个妹妹蹭上了皇室的药。王庭里的医师给我诊过了,说是不要出太远的门,也不要离界碑那块太近就没事。”
      若非她越辩解声音越小,王侍便要信了。
      于是乎丹俟愤而道:“丹岫烟,你要再这般不顾念自己身子,我可要......我可要生气了。”
      虽说王侍的威胁毫无杀伤力,但丹岫烟还是十分配合的缩了一下脑袋,十分心虚的转移话题:“哥哥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丹俟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摸了摸丹岫烟的脑袋,道:“睡觉去吧,你不用担心这种事。”
      那双比王侍更浅一些的淡金色瞳孔小心的眨了眨,似乎在观察自己哥哥的情绪。她哥哥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哥你跟主君闹矛盾了?”
      王侍低头,在那双澄澈的眸中看见一张愁苦而消瘦的脸。他似乎想要笑着讽几句他的好主君,但最终只是扯出了一抹苦笑,道:“那可是帝国的旭日,日冕之主......我怎么可能跟他置气呢?”
      丹岫烟尚还年幼,似乎不能理解丹俟的忧愁从何而来,犹豫了半天,终于从口中吐出来句安慰的话来:“哥哥是在担心那个步邀莲吗?我知道哥哥你不满主君的审判,对那受七王族指使的道人深恶痛绝。但主君他从未给那该死的家伙赐姓‘丹’‘金’‘赤’之类的旭日之姓。步邀莲从未成为主君的心腹,主君也只为你赐过姓,我只是正好沾了哥哥的光......“
      一双有些粗糙的带着冷意的手轻轻揉了揉正喋喋不休的少女的发顶,丹岫烟愣了一下,继而听到她哥哥掩饰不住疲惫的声音:“我都知道的,好岫烟,不用担心,休息去吧,时辰不早了。”
      少女还想挣扎着再说些安慰的话语,可抬头,对上了那双灿金的,虽然疲惫却清明温柔的眸。她突然间住了嘴,意识到丹俟并不需要安慰或依靠————他的脊背,本就是承天定海的剑身。
      望着丹岫烟的身影被柔软的夜色吞没,王侍那双盈满柔情的金眸霎时间冷了下来,淬了冰似的道:“你好主子派你来的,还是带着族人过来寻仇的?”
      那片摇曳的黑桑花中,突然冒出一股绯烟,只是一闪,便在丹俟面前落成了一个雌雄难辨的美人儿。祂一身尽是绯色,除却莹白如脂的肌肤。那拖地长裙水一样泛着灵动的月光,又像蝴蝶的磷羽。美则极美,可绝非人类。
      祂身形很高,比丹俟高了一个头有余,却跪坐在丹俟面前,直身抬手便正好能环住王侍的腰。然而,祂只是乖顺的坐着,低着头,垂下那双极富攻击性的绯瞳,以示臣服
      “旭日的金冠,神子的花冕,王侍大人,臣下奉主君之命,为您而来。“祂跪在丹俟脚下,望着丹俟,瞳孔中暗流涌动,好似载满了不为人知的痛楚之后难以抑制的流露。对上那双寒冷的金眸后又将那叫嚣着的妄念深藏回了眼底。
      丹俟皱了皱眉,道:”你叫什么?主君派你来,有什么要事吗?“
      “绯蝶,”祂垂下眼睛,恭顺的答道:“主君派我来服侍您,母神保佑,您的美丽胜过融冬的暖春。“
      那双灿金的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绯蝶,继而冷然道:“丹俟只是一介侍从,怎么能劳烦猩红绯烟之主侍奉呢?“
      唤作绯蝶的年青男子却只是冷声答道:“绯蝶早已不是什么猩红绯烟之主了,如今猩红王庭的占有者可是您效忠的主君。”
      “说是侍奉,更应该是监视我了。“丹俟心中暗想,”只不过主君极厌恶荒芜七族,灵魂上能不烙上主君的奴印便受使用的荒芜之子,还是曾今猩红绯烟之主,那这绯蝶定有特殊之处。主君如今性情大变,丝毫不似曾今那般勇武善良,绯蝶身上或有线索丹俟决定不再和这看似脑子有问题的美人儿争辩,转而问道:“震裂我袖中剑的是谁?”
      王侍若有所思的用指尖轻敲着身旁的案几,突然开口道:“主君让你来做什么?不要说侍奉我之如的没用的话,骗不了了你也骗不了我。他派你来便大概是笃定我要出一趟远门,可我如今并无离开王城之意。那便是主君叫你传些什么话,并笃定这话能让我决心离开王城。”
      绯色的瞳孔重新抬了起来,毫不恭敬的直视着丹俟灿金的双眸,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主君说您不满于步邀莲,称他受蛮荒七族指示。他让您找到证据,他变立即治罪步邀莲。”
      丹俟沉吟片刻,心中琢磨:“我欲治步邀莲于死地是他不敬主君又献妖邪之物,大意间忘了主君极厌荒芜七族,而步邀莲正受器重。倘若治了步邀莲的罪,便改能趁机毁去金秤,或许对我主如今残忍弑杀的性情有所帮助。那便一定要出王城,去荒芜之地了,哪怕只是一份希望与可能。"
      思及此处,王侍便对仍垂首跪在他脚下的绯蝶道:"那你便随我去一趟荒芜之境吧,这不也是主君的要求吗?"
      那双绯色的瞳孔抬将起来,有些兴奋有染上几分期待的望着王侍平静的金眸道:“您的指令就是绯蝶的意志,您的足迹就是绯蝶的行路。”
      丹俟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俯身将跪伏在自己脚边的绯蝶扶了起来。祂看着身量不沉,却结结实实地压的王侍的手坠了一下。绯蝶的皮肤冷似玉,在沾了些人类的体温后才勉强不冷得吓人。许是不愿夺取王侍也不算高的温度,绯蝶反握住丹俟手腕的克制的蹭了一下,便乖巧的松开了。想不通王侍此举的用意,绯蝶便垂着手,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人类却没有推开祂,放任绯蝶在他身上胡乱的蹭着。王侍安抚似的左手半搂着绯蝶,右手则撑在身后的矮桌上,以免直接被某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直接推倒在地上。
      “大人,”绯蝶小心的唤了一声。夜间有冷风吹过,吹的站在窗边的美人那头绯红如锦缎的长发肆意飞舞,看的丹俟皱了皱眉。
      “以后叫我丹俟就好,不必称什么大人。”王侍温和的道,上前将窗关上了,又取来一条发带,示意绯蝶扎上:“你今晚便去我房间里休息吧,明早去见见岫烟。她是我的妹妹,有些胆小,我想她会很喜欢你的。“
      绯蝶绽开了一个近乎是幸福的笑,道:“丹俟,你在哪里休息?绯蝶......绯蝶能唤您阿俟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丹俟道,“随你,你叫的顺口就好。”
      直到绯蝶也乖巧的离开主厅,丹俟一只手撑着桌案,望着王城无穷无尽的黑夜,突然间不可言说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很久没有回王城了,已经的好友死的死,老的老,走的走。连他曾经最为信任的主君,如今连那人的想法也猜不透。而他也老了吧,同龄的挚友都鬓角布霜.若非他在主君的帮助下入了道,他如今定也垂垂老矣。
      “为什么一定要去界碑之外呢?”丹俟又不自觉的默问自己,“丹俟,你也不知道罢,你并非只是为了什么答案。只是仿佛非去不可,十年来所积累的见闻总是催促着我......即使是耗尽苏廌的温情与信任吗?为什么不干脆陪着丹岫烟享受剩下的日子?我族尚还鼎盛,主君如旭日普照帝国,界碑亦稳如磐石。”
      他下意识的取出那柄刚锻好的袖中剑,在指尖摆弄着。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肌肤,温热的鲜血冲淡的愈发馥郁的芳香。
      那双灿金的瞳孔看着指尖的血珠,喃喃自语道:“可我从非享于安逸之人,我总渴望前行。不为什么高尚的目标,只是为了前行。我该去界碑之外的世界里,在苦苦徘徊于囹圄十年之后,为了苏廌,也为了自己。”
      于是在朝霞再次充斥王城之时,丹俟踏着细碎的金光走进青金王庭。他无视了步邀莲惊恐的斥责与段青阳满怀担忧的阻拦,径直走到主君面前。
      “丹俟欲出界碑之境,望您准许。”王侍欠了欠身,澄澈的金眸比天光还要灿烂。他望着无人敢直视的主君,从那双流火似得眸中窥见些许惊异与赞许。
      “带上绯蝶,”主君道:“给朕带回你答案。”
      王侍笑着谢恩,暗紫的长袍上灿金的饰纹与晨曦交相辉映。
      赤金王座上,苏廌细致的描摹着他的面庞,像用眼神吻过丹俟每一寸肌肤。
      “溺水的人可不会放掉最后一根稻草,”主君望着王侍离开的身影,想:“丹岫烟倒是说的没错。”
      他若有所思的敲着出一段欢快的音律,流火似得瞳孔燃烧着炽热的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帝国,踏入界外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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