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去》kai展开

3、七王族 曾几何

　　曾几何时，被长夜笼罩着的荒芜的大地上伫立着七族的王庭，那七族降生时便是荒芜之母所偏宠的。他们被赐予力量，作为在荒芜之上生存的礼物。
　　他们凭借母神的礼物，兴建了七座王庭————金风一族的青金王庭,绯烟一族的猩红王庭，冰裂一族的艳雪王庭，天羽一族的紫绛王庭，碧痕一族的珠翠王庭，秋木一族的叠烟王庭，抱月一族的销金王庭。
　　而那时的人类，还一无所有。他们依附着七王族苟且偷生，直到第一道符文被镌刻进蛮荒的大地————人类的先祖以万物入符，以年华画纹，勾勒出最初的净土。那未被母神眷恋的幼子，却在荒芜之境上建立起光明的国度，尊崇尚未存在过的神明。
　　七族将这视为对母神的反叛，起兵征伐。最为好战善战的金风一族却为人族所俘，连王庭都被占据。长夜与白昼相接的地方树立起千万座界碑，万年不变。直到尚还年轻的苏廌横空出世，远征长夜，俘尽绯烟一族，在猩红王庭祭奠光明之神。
　　苏廌当然记得，那年他想孤军深入猩红王庭，左右军士无人敢跟他同行。唯有那时他的近侍，初上战场的丹俟却追随他深入王庭，里应外合，攻占王庭。自从那场战斗之后，苏廌更是近乎无条件的偏宠丹俟。丹俟喜欢清幽之地，苏廌便将当时主君所赐的百来个美艳的宫人全部遣散了，又在王室一座园林兴建了座宫殿，好让丹俟和他的妹妹歇脚。而青金王庭事变之后，王侍盛宠好似不复当年，但主君却将那座园林连着宫殿一同赐给了丹俟。
　　主君抬头看着自己的好王侍那双干净而略显疲惫的眸子，过往的情谊压制住他一日盛一日的猜忌怀疑：“嗯，我记着，”主君克制着，不想让生疏或怀疑的语气惊走丹俟“怎么了？”
　　“当时那绯烟一族的首领死前诅咒......诅咒王室断子绝孙，您死于绝望与孤独之后......”王侍小心的观察坐在摇椅上的主君的神色。“他受光明之痕庇佑的主君理应万寿无疆，与相爱之人厮守。”丹俟默默的想，“本来只是一些莫须有的猜测，何必使主君烦恼呢？”
　　于是王侍突兀的停下了话题，道：“没什么，君上......丹俟先告退了，主君您好生休息。”
　　“之后那名绯烟面上便生长出灿金的纹路，你觉得和界碑上缺失的符文，我赠你的暖玉上的饰纹很像，是不是？”
　　丹俟小心地点点头，小声的解释道：“丹俟没有觉得君上赠暖玉是为了害丹俟......毕竟您救了丹俟和岫烟一命，丹俟便是您的了。”
　　出乎王侍意料的是，主君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敬而龙颜大怒，只是神色似乎更幽深了一些，过了会才道：“丹俟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
　　“丹俟明白，无论什么时候，丹俟都忠于君上。”
　　“忠于苏廌，”主君突然开口道：“叫我的名字，不用加称谓。”
　　“丹俟无论何时都忠于苏廌，以生命与灵魂向您效忠。”王侍愣了下，还是乖巧的按主君的要求做了。“那那些符文？”
　　主君从摇椅上站起身，坐到王侍身旁：“不过是‘与神相通，受神庇佑’之意。”一只粗糙而滚烫的手随着话语声轻轻抚过丹俟的腰间，将那块暖玉扯了出来。苏廌看了会暖玉上的符文，面上浮现出几分不屑。“那绯烟一族，总是期待着他们母神的庇佑。连王庭被攻破之际都还只是哀哭着求神垂怜......他们安逸太久了。“
　　王侍总感觉主君话里有话，大抵是在指桑骂槐。不过鉴于他已将近十年没回王城，便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谢了主君，便要告退。
　　那双热度惊人的手却突然扣住了准备起身而去的王侍的腰，将他猛地往床上一带。丹俟一惊，刚想转身去撑，却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王庭里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灭了四周金烛台上燃得正旺的红烛，四下陷入一片沉寂。丹俟僵着身子窝在苏廌的怀中，只听得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借着黯淡的月光，隐隐看见舞动的红纱。
　　主君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揉开王侍攥紧的手。王侍起初还有点抗拒，后来明白了什么似的，乖巧的摊开了手掌，方便主君在他的掌心写字。苏廌惊异于丹俟的配合，比王侍体温高上不少的指尖轻缓的在他手心上描摹起字来。
　　“金风残存的的亡灵，“王侍仔细的感受着主君在他手上留下的温度，”不用担心......“
　　还不等丹俟识别出主君剩下写的是什么，那指尖突然离开了他的手心，炽热的粗糙的手掌猛地捂住了的刚刚适应了黑暗的双眼。
　　王侍轻轻的颤了一下，侧脸小心的蹭了一下主君的掌心。
　　一股热浪流过丹俟的颈侧，是苏廌将脸贴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在耳边哑声道：“别乱动，别睁眼，那些幽灵会脏了你的眼睛。”
　　丹俟感觉有点冰凉入骨的东西滑过了他赤裸在外的手臂。而后主君炽热的身体覆了上来，近乎严丝合缝的裹住了丹俟微凉的身体。
　　“是金风一族的残魂，”主君又在王侍耳边轻声说道，炽热的水汽一寸寸吻过他的耳廓与脖颈，王侍不大适应的颤了一下。“等下我放开你，床边是蟠缡，不用怕。”
　　王侍在离开王城的这十余年中，几乎没有再用过刀。但主君吩咐了，他便会做好这件事。于是，丹俟绷紧了身子，只待苏廌一放开他便扑身向床旁。
　　在冷涩的夜包裹他的前一刻，王侍隐约听到主君沙哑的笑了一声。随着一声脆鸣，蟠缡出鞘，霎时照亮了昏黑的王庭。
　　色淡如清风，洒金遍体的幽魂游荡在王庭层层叠叠的猩红纱帐中。金风一族并无实际的样貌，只是照着人类的样子，幻化出或男或女，或美或丑的样貌。他们本为母神七子中最为好战的长子，被人类初代主君以符文封印在青金王庭之中。又被暴虐嗜杀的苏廌放了出来，主君在那十年间与他们肉搏为乐。
　　今晚正好他的好王侍被叫来了猩红王庭，主君便打算带王侍重练练刀法，免得出去一趟将自己教的东西全忘记了，顺便让他和自己不要那样生疏。金风一族的残魂也算是乖巧，他们向来崇拜强者。这帮天生的战士们本就对人类还算是亲近，被苏廌打服了之后，甚至像侍卫似的，自觉监视着王城的每一个角落。只是或许是因不满初代主君没和他们光明正大的比试一场，而是悄然在他们的王庭中布下符文，不战而胜，又鄙夷于他们金风一族“同性”相恋。因此它们每被放出封印，便要在暗夜中媾和一场，好似报复初代主君。
　　不曾想，那金风一族的残魂在看清丹俟面庞之后，便哀声尖叫着像王侍疯狂的扑去。王侍以刀背横劈，先斩开了斜侧扑来的亡灵。蟠缡一挑，削开一片冷夜。
　　王侍沉着的很，主君却吓坏了。他可舍不得他的好王侍给乱七八糟的东西伤着了，他自己都舍不得弄伤丹俟。
　　于是苏廌一探身，一手将丹俟又复护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却直直捏向扑来的亡灵。
　　在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中，那些疯狂的金风残魂在主君手下化为星星点点的青金碎片，融化在冷涩的夜色之中。
　　丹俟感到苏廌那只环着自己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主君宽大的衣袍隔绝了夜色的侵袭，带着点丹俟喜欢的暗香。他小心的护着蟠缡的刀锋，免着不慎划伤了苏廌。
　　没过一会儿，主君便将他轻柔地放在了床上，自己却半跪在王侍的面前，握住他刚刚放下蟠缡的手。
　　王庭里的红烛又缓缓亮了起来，丹俟借着光看见苏廌正小心翼翼的检查着他的手，一边轻柔的摩梭着。
　　“抱歉......”主君低着头，突然开口说道：“是我欠考虑了，本来是想趁着今晚叫你捡回来几式刀法的......你没受伤就好，今晚在我这休息吧，我守着你。”
　　瞧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苏廌，丹俟忽得哑然失笑。自从苏廌攻占猩红王庭后，他便没有见过苏廌这样伏低做小，不曾想今日倒见着了。
　　“不碍事，”王侍笑着去扶主君起来，“那丹俟今晚便斗胆借主君王榻一用。”
　　听到这话，苏廌立刻欣喜的直起身来，将外衫往摇椅上一挂便坐在丹俟身旁，伸手接了他的衣物，同是挂在摇椅上。见丹俟小心的躺在床上，又迫不及待地伸手环住王侍，结结实实的抱在自己怀中。丹俟本是不适应，但夜间太冷，而主君的怀抱实是温暖牢固。他便安安心心的窝在苏廌怀中，四周的红烛又缓缓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