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棉》Wovgx

6、学神cpu干烧实录 走在前面的

　　走在前面的谈卓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猛地刹住车，茫然地抬起头。

　　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睑看我。走廊的光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此刻却似乎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犹豫？

　　“我不知道班主任要给你换座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办公室里似乎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我以为……他说的是你影响我学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在我依旧痛苦纠结的脸上扫过，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和我坐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认真，“我去帮你和班主任说。”

　　轰！

　　我的大脑CPU彻底过载了！

　　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解释？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去帮我推掉？！

　　我足足愣了好几秒，宕机的大脑才勉强重启成功。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询问意味的清澈眼神，那句“对对对！快去说！就说我影响你学习！说我拉低班级平均分！说我呼吸都带着学渣的浊气会污染你的学习氛围！总之千万别坐一起！” 差点就要冲口而出！

　　独立女性！新时代独立女性！马戏团已经辞职了！宋媛佳！挺住！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咽下了冲到喉咙口的呐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的“笑容”，头摇得像拨浪鼓：“啊？没没没！没有不想！绝对没有！” 声音因为急切而有点发飘，“我……我只是怕……怕影响你学习！” 我搜肠刮肚，总算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借口，“真的！我成绩这么差，坐你旁边，万一……万一耽误你思考宇宙难题或者研究哥德巴赫猜想怎么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影响我学习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肯定。然后，在我依旧茫然无措的眼神中，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进我的耳朵：

　　“我……可以帮你。”

　　说完这句话，他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倏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如同晚霞般的红晕。那抹红色迅速蔓延，很快便爬满了整个耳尖，在走廊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

　　帮……帮我学习？！

　　我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要帮我学习的谈卓林。

　　直到谈卓林似乎被我呆滞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了句“班会快开始了”，然后转身快步朝教室走去，我才如梦初醒。

　　看着他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仓促的背影，还有那隐隐泛着红的耳尖，我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真疼！

　　不是做梦。

　　我，宋媛佳，重生回来的俄语系准大三摸鱼废柴，在经历了364分和372分的双重打击后，即将迎来人生（或者说重生）最大的挑战——和未来自杀的男神、年级学霸谈卓林，成为同桌！

　　“宋媛佳，你不用着急，离高考还有好久，可以慢慢来。”

　　谈卓林这句话，伴随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眼睛，和他那对依旧残留着薄红的耳尖，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炮弹，精准地砸进了我混乱又绝望的学渣世界。

　　慢…慢…来？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真诚（？）的脸，再看看摊在我面前那张惨不忍睹、只配用来画乌龟的数学卷子，一股巨大的、名为“何德何能”的惶恐和一种“学神即将下凡扶贫”的压力，瞬间将我淹没。

　　这感觉，就像你是一个还在新手村砍史莱姆都费劲的1级小号，突然被满级神装大佬拍了拍肩膀，和颜悦色地说：“别怕，副本我带你躺赢。” 除了瑟瑟发抖和疯狂想喊“大佬使不得！”，还能有什么反应？

　　“啊？啊！好…好的！慢慢来！慢慢来！” 我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狗腿子般的笑容，“谈同学你真是……太、太、太热心了！太麻烦你了！都怪我这猪脑子不开窍！” 内心却在疯狂咆哮：郭铭悦！挺住！独立女性人设不能崩！就当是免费请了个顶级家教！虽然这个家教未来可能会自杀……打住！想点积极的！比如……他讲的题我能听懂吗？
　　换座位的第二天，晚自习。

　　我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以及“近距离观察未来自杀男神（划掉）学霸学习模式”的复杂心情，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正在研究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物理竞赛书的谈卓林。

　　“谈……谈同学？” 声音细若蚊蚋，生怕惊扰了学神的思路。

　　他转过头，目光从那些我看一眼就头晕的复杂公式上移开，落在我摊开的、空了大半的数学练习册上。那是一道三角函数化简题，在老张给我的“基础训练”里都算入门级。

　　“嗯？” 他放下书，微微侧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询问。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题目旁边空白处我歪歪扭扭写下的、唯一能想起来的一个公式（还不确定对不对），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那个……这道题……为啥……要用这个公式啊？” 问完我就想抽自己，这问题蠢得冒泡！书上不写着吗？！

　　谈卓林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的“基础”能“基础”到这个地步。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拿起笔，在我那可怜巴巴的公式旁边点了点，语气依旧平稳耐心：“因为它最直接。你看，题目要求化简这个表达式，” 他修长的手指在题目上划过，“用这个公式一步就能得到主要结构，避免绕弯路。”

　　哦！最直接！一步到位！学神的世界果然都是直达车！我恍然大悟（其实并没有），连连点头：“懂了懂了！原来如此！” 赶紧在公式旁边打了个大大的星号，表示“重点！学神认证最直接！”。

　　然后，我看着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步变形。

　　“那……那这步……” 我指着那个变形后的式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是怎么变过来的啊？” 恒等变形？诱导公式？辅助角？我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知识点早就糊成一锅粥了！

　　谈卓林的笔尖顿住了。他看看草稿纸，又看看我充满求知欲（主要是懵逼）的眼神，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空气安静了几秒。

　　“恒等变形。”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朗，但仔细听，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点点？他拿起笔，在那个关键步骤旁边，又飞快地写下了两个更基础的恒等式。“就是利用这个关系，把这一部分代换掉。” 他言简意赅。

　　恒……恒等变形？哦！对对对！是学过！我恍然大悟（再次强行），赶紧把旁边那两个基础公式也抄下来，打上星号：“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代换！”

　　谈卓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写。他的字迹清隽有力，解题步骤清晰得如同印刷体，很快，一个简洁漂亮的答案出现在草稿纸末端。

　　我盯着那个答案，又看看题目，再看看他那行云流水的步骤，一种巨大的茫然感再次袭来。步骤……是看懂了（大概？），结论……也看到了。但是……

　　“所以……”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着那个最终的答案，发出了灵魂第三问，“答案……为啥……是这个啊？” 问完我就想原地去世！这问题简直是对学神解题过程的终极侮辱！但我真的不懂啊！从第一步到答案，中间仿佛隔着一个银河系！我就像个被蒙着眼睛塞进跑车副驾驶的乘客，虽然车开得又快又稳直达终点，但我完全不知道路是怎么走的！风景是啥？导航在哪？一概不知！

　　这一次，谈卓林沉默了。

　　不是几秒，是漫长的、足以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沉默。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视线落在草稿纸上那个他亲手写下的、清晰无比的答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声。我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持续升温，烫得能煎鸡蛋。尴尬！太尴尬了！宋媛佳！你问的什么蠢问题！这下好了，把学神都干沉默了！人家肯定觉得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智障！扶贫计划宣告破产！独立女性之路还没开始就遭遇滑铁卢！

　　就在我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或者原地表演一个“我忽然想起来水房的水好像开了我去关一下”的遁走绝技时——

　　谈卓林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依旧清澈，但里面似乎多了一些……非常复杂的情绪？困惑？无奈？或者是一丝丝的……挫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是“嗯，答案就是这个”？还是“嗯，我明白了你的愚蠢程度”？

　　他没再解释，也没继续做题，只是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默默地重新拿起了他那本厚重的物理竞赛书，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专注的侧脸，仿佛刚才那段让他陷入漫长沉默的“扶贫”插曲从未发生过。
　　我：“……” 很好。学神的CPU大概被我那几个连番的基础（弱智）问题干烧了。扶贫计划，卒。享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