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棉》Wovgx

7、扶贫计划启动 接下来一连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谈卓林果然没有再主动提及“你有不会的题吗？”这种让我血压飙升的问题。我们之间的同桌关系，迅速退化到了一种极其纯粹且疏离的状态——他刷他的竞赛题，我看我的“天书”，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名为“学渣与学神”的鸿沟。偶尔有视线不小心碰到一起，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挺好。真的。我一边对着物理卷子上那些抽象的滑块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赞：宋媛佳，干得漂亮！成功扼杀了早恋（单方面）的苗头！成功避免了未来被自杀阴影笼罩的同桌情谊！独立女性，就该有这种壮士断腕（虽然断的是学习帮扶）的魄力！

　　就在我以为这场短暂的“扶贫风波”已经彻底翻篇，我和谈卓林将保持着这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状态直到毕业（或者我再次重生）时——

　　一个普通的、阳光懒洋洋透过窗户洒进来的下午自习课。

　　我正在跟一道化学配平题较劲，试图用“最小公倍数法”配出个花儿来，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周屿白，突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肘。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谈卓林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砖头！

　　不，准确地说，是一本厚度堪比《辞海》、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知识的重量感扑面而来。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把那本“砖头”轻轻地、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我的桌面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放下什么易碎品。

　　“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给你。”

　　我：“？？？” 给我？啥玩意儿？武林秘籍？还是他整理的年级八卦大全（显然不可能）？

　　带着满脑袋问号，我狐疑地、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厚得能防身的笔记本。

　　第一页，干净整洁的横线上，是几行极其熟悉、清隽有力的手写字：

　　【高中数学 & 理综基础概念、公式推导及典型题型解析 - 宋媛佳专用】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宋媛佳专用”那几个字上，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专用？给我？我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震惊到破音的疑问脱口而出：

　　“全……全手写？？？？？”

　　这厚度！这工整度！这扑面而来的知识压迫感！全是手写的？！他哪来的时间？！不用睡觉的吗？！

　　我的惊呼似乎让谈卓林误会了。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耳朵尖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了。

　　“啊？”他有些急促地开口，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是……看不清吗？”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把笔记本拿回去，语气带着懊恼，“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字可能有点密……要不，”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速飞快，“或者你有哪里看不起得清的可以问我！或者……我今天晚上回去重新打一遍吧！用电脑打印出来，字大一点！”

　　重新打一遍？！！

　　我看着他因为急切和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再低头看看怀里这本沉甸甸、凝聚着无数心血（和时间！）的手写笔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冲击感直冲天灵盖！

　　“没没没！不是看不清！”我赶紧抱紧了那本笔记，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烫手山芋？），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飘，“我就是……就是被震惊到了！太……太麻烦你了！真的！太麻烦你了！” 我语无伦次，愧疚感排山倒海，“都怪我这猪脑子不开窍！害得你写这么多……”

　　谈卓林听到我说“不是看不清”，紧绷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耳尖的红晕也稍稍褪去一点。他看着我抱着笔记一脸“何德何能”的惶恐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不麻烦。”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软的温和，“刚好我最近……也要复习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笔记上，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顺手写了。能不能帮到你……还不一定呢。”

　　复习……基础？？？？？？？

　　我：“！！！”

　　我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基础”笔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被冻结成冰。

　　大哥！谈大神！谈学神！您管这叫“复习基础”？您管这本堪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精华浓缩版的“砖头”叫“顺手写了”？您的基础……是打算直接起飞冲出银河系吗？！

　　果然……果然啊！

　　重生回来，我拼尽全力想改变命运，结果数学32分，理综102分，总分364怒创年级新低。
　　重生回来，我立志远离男主保平安，结果被老张精准空投成了他的同桌。
　　重生回来，我以为学神的“帮扶”只是客套，结果人家反手甩给我一本全手写的“基础”天书！

　　我和学霸的悲欢，从来就不相通！

　　我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宋媛佳专用”的手写字，又抬头看看旁边已经重新埋首于物理竞赛书中、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的谈卓林。

　　一股巨大的、名为“学渣仰望学神光辉”的无力感和一种“这破重生剧本到底谁写的给我出来”的悲愤，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摊开的数学笔记上，谈卓林那清隽工整的字迹仿佛自带圣光，可惜照不进我混沌的学渣脑壳。我正对着一个几何图形死磕，试图用他那本“基础天书”里标注的“最直接辅助线”解法，拯救我笔下歪歪扭扭、仿佛帕金森发作的线条。

　　“媛佳”林晓晓突然转过身，圆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严肃，压低了声音，“你之前不会是故意的吧？”

　　“啥？”我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艰难蠕动，“啥故意的啊？” 这辅助线怎么就跟我的思路一样，永远对不上焦呢？

　　“就，就故意考300多分！”林晓晓凑得更近，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为了和谈卓林当同桌啊！”

　　？？？？？

　　啪嗒！
　　我手一抖，那根好不容易找准位置、眼看就要成功的辅助线，瞬间在纸上拉出一道扭曲的、绝望的斜杠，完美地毁掉了整个图形。

　　“你在说什么？？？？？”我猛地抬头，声音都劈叉了，“咋可能？？？我那是没！发！挥！好！” 天地良心！364分和372分那是我拼尽全力的“辉煌”战绩！是知识抛弃我的铁证！跟谈卓林半毛钱关系？！

　　林晓晓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小圆下巴一抬：“佳姐，你可别装了！我都考400多分嘞！你得发挥得多‘不好’才能掉到三百多去啊？” 那语气，活像在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我：“……” 一股悲愤涌上心头。为什么要对一个被俄语变格掏空了大脑、被高中数学蹂躏了灵魂的可怜大学生，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同学，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我那是，，，，” 我试图挣扎，寻找一个能保住最后一丝学渣尊严的理由。

　　“佳姐，你别装了！”林晓晓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施法，眼神闪烁着智慧（八卦）的光芒，“其实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知道你喜欢谈卓林啊！”林晓晓掷地有声，仿佛宣布了宇宙真理，“咱俩每次在走廊、操场、小卖部门口遇上谈卓林，你是不是都要弯腰系鞋带？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这样？晚姐，你这暗恋的小心思，藏得也太明显了吧！”

　　………………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我像个被雷劈过的石像，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罪魁祸首”的自动铅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加亮带闪电：

　　上！辈！子！的！我！是！这！么！智！障！的！吗？！

　　系鞋带？！为了看谈卓林？！这是什么古早青春疼痛文学里才会出现的、尬得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桥段？！郭铭悦！你上辈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好了，媛佳，上课了，我转过去了。” 林晓晓看着我五彩纷呈、仿佛调色盘打翻了的脸色，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今日份的“真相揭露”，潇洒地转过身去。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很好，重生回来，不仅学业崩盘，连带着上辈子那点见不得光的“黑历史”，也被闺蜜精准爆破，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