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棉》Wovgx

4、重点改造对象 还没等我从

　　还没等我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一个声音如同丧钟般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沉：

　　“宋媛佳同学，”班主任老张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地中海在晨光下反射着忧心忡忡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成绩条，正是我那惨不忍睹的“364”铁证。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锅煮糊了还冒着诡异气泡的粥，痛心疾首，又带着一种“果然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力感。“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老张的办公室弥漫着浓烈的茶垢味、陈年试卷的油墨味，以及一种独属于“重点高中班主任”的、无形的低气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蔫头耷脑，跟我此刻的状态堪称绝配。

　　老张没立刻坐下，而是背着手，在狭窄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皮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嚓、嚓、嚓”的声响，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我脆弱的神经上。他手里还捏着我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成绩条，薄薄的纸片被他捏得起了皱，边缘微微颤抖。

　　“宋媛佳同学，”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把那成绩条“啪”一声拍在堆满作业和教案的办公桌上，震得旁边的保温杯都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声音沉痛得如同在宣读一份病危通知书。“364分！648名！”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上那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地中海中央那仅存的几缕头发也跟着无力地晃动：“上学期期末，你还在年级中游！二百百多名！虽然不算拔尖，但努努力，考个像样的大学还是有希望的！一个寒假！就一个寒假！” 他猛地拔高了声调，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你是被外星人抓去洗脑了？还是被车撞得把脑子里的知识都撞飞了？啊？！”

　　“语文110！英语120！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脑子没坏！底子还在！”老张的唾沫星子在透过窗户的惨淡光线里飞舞，“可你这数学！32分！苏晚晚！”他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盆绿萝的叶子又掉了两片，“你就是闭着眼睛，把选择题答案抄到答题卡上，也不至于只拿32分吧？！最后两道选择题呢？我不是看你选了吗？C！C！两个C！结果呢？全错！那两道题答案是A和D！你蒙都没蒙对！”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双C…双C也失效了？这唯一的金手指还特么有时效性？阎王爷，您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

　　“还有这理综！”老张拿起成绩条，抖得哗哗响，“102分！物理28！化学36！生物38！加起来还没你英语一门高！选择题我看了，蒙对了将近70分！大题呢？啊？！大题你是一个字都不肯多写啊！那实验题，让你画个电路图，你画的是什么？抽象派艺术吗？！还有那化学方程式，你配平了吗？你配的什么玩意儿？H2O + NaCl = HCl + NaOH？你怎么不直接写点石成金呢？！”

　　“张老师，我……” 我艰难地试图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你什么你！”老张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拍在我面前，“看看！看看你上学期的成绩单！再看看你现在！坐火箭都没你跌得快！断崖式下跌！郭铭悦同学，你这分数，你是打算气死阅卷老师，然后继承他的红笔去改别人的卷子吗？嗯？！”

　　他越说越激动，端起桌上那杯泡着浓茶、杯壁布满褐色茶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怒火。茶水太烫，他“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焦虑和一种“这孩子是不是彻底废了”的深深怀疑。

　　“宋媛佳同学”老张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语重心长，“老师不是要骂你。是替你着急！替你父母着急！还有不到两年就高考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这个分数，别说你心心念念的一本线了（我上学期吹牛的雄心壮志被他记住了？），连个好点的专科都悬乎！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射，试图找出“早恋”、“沉迷网游”、“家庭变故”等一切导致成绩滑坡的罪魁祸首。

　　别的心思？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我最大的心思就是不想死！不想再因为那个该死的谈卓林而横死街头！可这话我能说吗？说出来老张大概会直接打120把我送精神病院。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荒谬感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开始模糊。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不争气的液体掉下来。哭？哭有什么用？哭给谁看？哭给那个未来会自杀的谈卓林看吗？还是哭给眼前这位恨不得把我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水的班主任看？

　　“张老师……”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充满悔悟（主要是绝望），“我……我知道错了。寒假……是松懈了。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这绝对是实话！“我……我一定努力！从头学起！把落下的都补回来！”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心虚得发飘。

　　老张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诚恳”的认错态度，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丝，但眉头依然锁得死紧。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充满了中年班主任面对无可救药学渣时的无力感。

　　“唉……”他又拿起我的成绩条，抖了抖，仿佛想从上面抖出点隐藏分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摸底考成绩，是要录入系统，是会影响你高三分班的！” “现在，”老张从抽屉里又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基础训练”四个大字的习题册，“啪”地拍在我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拍个趔趄。“拿着！这是高二数学的同步基础训练！从第一章开始！一道题一道题给我啃！每天放学留一个小时，我亲自盯着你做！” 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一张堆满杂物的破旧小桌子，“以后那里就是你的专座！听见没有？！”

　　我抱着那本沉甸甸的、散发着崭新油墨味的习题册，感觉抱着的不是书，而是一块刻着“学渣改造”的耻辱碑。高二数学？基础训练？我连高一的题都看不懂，现在让我回新手村砍史莱姆？

　　“还有，”老张坐回他的椅子，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眼神扫过我生无可恋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去物理组找李老师报道。你的物理，比数学还离谱！李老师脾气可没我好，你自求多福吧。”

　　物理老师李阎王？！那个以“粉笔头精准爆头”和“骂人不带脏字却能让人羞愧致死”而闻名全年级的活阎王？！

　　眼前彻底一黑。

　　重生回来，没躲开高考修罗场，没避开周屿白的阴影（间接），反而一头撞进了班主任和物理阎王的“重点关照”包围圈！

　　我抱着那本《基础训练》，如同抱着自己的骨灰盒，脚步虚浮地飘出办公室。走廊里，光荣榜上杜蔻那张笑得温婉可人的证件照正对着我，省钢琴金奖的名字闪闪发光。旁边不远处，谈卓林那干净清朗的照片，也稳稳地挂在前面。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

　　364分！648名！重点改造对象！

　　搞学习？搞事业？星辰大海？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本“通往新世界（高二）的钥匙”，又想想即将面对的李阎王……

　　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如同魔音灌耳般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新东方烹饪学校，和蓝翔挖掘机技术学院，到底哪个的就业前景比较好？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