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棉》Wovgx

3、364分与648名 “重生第一

　　“重生第一要务：搞学习！搞事业！考上一所全国人民都耳闻能详的大学” 我趴在散发着陈旧木头和修正液混合气味的课桌上，用黑色水笔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恶狠狠地写下这行加粗加下划线的宣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带着一种斩断情丝、立地成佛的悲壮。

　　谈卓林？那已经是上辈子……不，上上辈子的事了！管他以后是跳楼还是登月，是事业有成还是妻妾成群（划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看不得这个），都跟我宋媛佳没有半毛钱关系！这破镜重圆（单方面）的苦情戏码，谁爱演谁演去！这辈子，姐的目标清晰明确：活着！健康地活着！以及，用知识（主要是高考分数）武装自己，绝对不能再栽在同一个坑里！绝对不能再当那个因为听说他自杀就横穿马路、最后被阎王一脚踹回新手村的倒霉蛋！

　　搞学习！搞事业！
　　六个字，力透纸背，是我向操蛋命运宣战的檄文！

　　于是，重生归来的头几天，我拿出了比当年追俄语动词变位还要虔诚十倍的态度，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然后差点被淹死。

　　课本上的字，单个拎出来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天书。物理公式长得像外星文明遗迹的密码，化学方程式仿佛在跳一场我看不懂的诡异舞蹈，生物课本里那些细胞器在我眼前旋转跳跃闭着眼。最可怕的是数学——那些函数、向量、立体几何，友好地向我挥手致意，仿佛在说：“嘿，老朋友，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洛必达法则吗？” 而我，只能报以茫然又惊恐的眼神：您哪位？

　　只有语文和英语，像两座孤岛，勉强支撑着我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毕竟，语文靠的是多年网文阅读积累的语感和瞎掰能力，英语嘛……感谢俄语系！感谢二外，感谢那该死的、折磨人的印欧语系共通性！感谢我为了应付专业课不得不死磕的英语文献！120分，是我作为前俄语牲最后的尊严和倔强。

　　我像个虔诚的信徒，试图重新拥抱知识的殿堂。我上课努力瞪着讲台上的老师，试图把那些天书符号塞进我早已被俄语语法和大学摸鱼生活格式化的脑子里。晚自习更是头悬梁锥刺股（主要是困得用笔戳自己大腿），对着练习册抓耳挠腮。林晓晓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同情：“佳姐，你这是……被车撞开窍了？还是撞出第二人格了？这学习劲头，恐怖如斯啊！”

　　我回给她一个悲壮而决绝的眼神：“你不懂，晓晓。我这是在跟命运赛跑。” 跑赢高考，跑赢那个既定的悲惨结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骨感到什么程度呢？就像你雄心壮志要攀登珠穆朗玛峰，结果连小区门口的土坡都爬得气喘吁吁。

　　开学摸底考，它来了。它带着语数外物化生的狞笑，如同六座巍峨的大山，轰然压顶。

　　考场上，我握着笔，手心全是冷汗。语文卷子发下来，我如同久旱逢甘霖，凭借着强大的语感和“阅读理解全靠编”的祖传技能，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感觉110分在向我招手。英语卷子更是亲切得让我想落泪，那些单词句子仿佛带着俄语兄弟的问候，120分似乎唾手可得。

　　然后，数学卷子来了。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铅字，冰冷的符号。选择题前几道还能连蒙带猜，越往后，题目越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填空题的空白处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大题？那是什么？能吃吗？我盯着最后两道选择题的位置，心脏砰砰直跳。
　　A. 3/4 B. √2 C. 1 D. 0
　　A. π B. e C. 1 D. ∞
　　就是它！双C！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用尽毕生虔诚，在这两个神圣的位置，涂上了饱满的、代表希望的……C。

　　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吧。公式？忘了。定理？记混了。解题步骤？那是什么东西？我像一个被空投到陌生战场的士兵，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匕首（双C），面对着漫山遍野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数学题），除了悲壮地挥舞几下，剩下的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

　　理综更是大型灾难现场。物理题里的滑块永远在我不理解的斜面上摩擦，化学方程式永远配不平，生物遗传图谱画得比我的未来还要迷茫。选择题全靠多年蒙题培养的“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C”的玄学本能。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我却感觉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气。林晓晓蹦蹦跳跳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悦姐！感觉怎么样？我觉得这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老张讲过类似的！我好像做出来了！”

　　我看着她青春洋溢、充满希望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挺好的。都选C了。”

　　林晓晓：“？？？”

　　等待成绩的日子，短暂得像一场幻觉，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三天后，早自习。年级大榜如同古代处决犯人的告示，被面无表情的教导主任贴在了教学楼一楼最显眼的位置。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了过去，黑压压一片脑袋，惊呼声、叹息声、兴奋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我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冲破喉咙。视线艰难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中搜寻。

　　找到了。

　　【高二（3）班郭铭悦】

　　名次：648（全年级理科生共计650人）
　　总分：364

　　语文：110
　　数学：32
　　英语：120
　　物理：28
　　化学：36
　　生物：38
　　理综：102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364。

　　这个鲜红刺眼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烫进了我的灵魂深处！比我上辈子横穿马路时看到的车灯还要刺眼，还要灼人！

　　32分的数学！102分的理综！加起来还没有别人一门高！

　　我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喧闹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脑海里只剩下那个血淋淋的“648”名次和“364”的总分，如同魔咒般反复播放。

　　“噗嗤——” 旁边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憋了回去。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搞学习？搞事业？星辰大海？我连高考这条小水沟都差点淹死在里面！

　　“悦……悦姐？”林晓晓挤到我身边，看着大榜，小圆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不能吧？你是不是答题卡涂错了？或者……或者名字写错了？” 她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能让我体面一点的理由。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涂错？写错？我也想啊！可这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不，郭铭悦，你就是这么菜！菜得真实！菜得抠脚！菜得连阎王爷都看不下去，一脚把你踹回来重新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