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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伸出圆手 趁着其他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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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其他纸人没反应过来,沈望舒双脚用力蹬地,飘到了最近的屋顶上,朝着天空举起剪刀——
暖光缓缓地从裂缝中流出来。
“抓住她!”
“把她带下来!”
那些刺耳的尖叫离她而去,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沈望舒已经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空间。
不是那个纸扎的棠下村,但也不是现实世界。
和棠下村相比,这里显得很小,看起来是一间女孩的卧室,被温暖的黄光笼罩着,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是淡粉色的,只除了房间中央一棵荔枝树。
深色树干,细长的叶子,上面累累垂垂挂满红色的果实。
它就扎根在地板上,从绒布里生长出来。
“唉,你这人怎么管杀不管埋的,爬上来了也不关门,不知道光会漏下去吗?”
女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望舒被吓了一跳,握着剪刀转身,接着,她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棉花娃娃。
娃娃费力地弯腰,把手往下伸——那儿,地板上,有一道像是剪刀剪出来的裂缝,毫无疑问是沈望舒干的。在她的注视下,娃娃球状的手从中间裂开,露出内里雪白的棉花芯子。棉絮像喷泉一样噗噗往外喷。等到缝隙被棉花填满,娃娃把手一合,走开了。
原本被剪开的绒布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慢慢爬到棉花上,盖住裸露的“伤口”。很快,那儿便完好如初。
“总算修好了!累死我啦,我得多吃点东西补补!”娃娃不满地嘟囔着,从荔枝树低垂的枝头摘了几个荔枝吃起来。在进食的过程中,她原本瘪下去的手再度膨胀,变成一个饱满的圆球。
直到把手上的荔枝都吃完,娃娃才抬眼看沈望舒。她思考了一下,冲沈望舒伸出圆手,“喂,你要不要吃荔枝?你这么瘦,不用压都是扁的,真可怜。”
“荔枝”红色的外壳上还有许多细小的毛絮,这果子是毛毡做的。
“不了……谢谢。”
沈望舒倒退一步,礼貌拒绝。眼下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娃娃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儿不是你家吗?”
“对啊。”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家,你怎么会不知道?”
“凭什么这是我家我就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吗?”
“我知道这儿是我家。”
“……”
如果不是纸人,沈望舒现在可能已经急出汗了。娃娃眼皮也没抬,摘下一颗新的荔枝,连壳带肉塞进嘴里,慢悠悠地补充,“我有意识起就在这里了,一直是一个人待着。”
“一直呆在这儿不无聊吗?”
“有荔枝吃,就不无聊。”
“没想过下去看看?”
“下面太黑了,不敢。”
“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见过其他爬上来的人?”
“你是第一个上来的——喂,你叫什么,留下来和我作伴吧?这里的荔枝很多,吃不完会坏掉的。”
“抱歉,我还要再下去的。”
奶奶还在下面呢。
“噢。”娃娃悻悻地应了一声,可能是有点生气,她转过去,只留给沈望舒一个圆形的粉色背影。
沈望舒心不在焉地在房间里转圈,思索着下去后该如何行动。
方才被追击的惨状证明,只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得想个办法把娃娃也拉过来帮忙……她抬眼看着那个不断进食的庞然大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娃娃的头已经顶到天花板。也幸好这个空间柔软,即使天花板被顶得变形都没有破裂。
她这么巨大,下去估计可以压垮整个纸扎村……
沈望舒走到娃娃身边——其实也就两步路的事儿——帮她从树上摘荔枝,“你吃荔枝怎么连着皮一起啊?”
娃娃停下来,一脸迷茫,“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吃的啊。”
“也是……”沈望舒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两颗姑且称之为手的东西,“你也没办法剥皮。但这样吃肯定尝不到荔枝的甜味。”
“荔枝怎么会是甜的呢。”娃娃说,“我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在吃荔枝,你能比我懂?”
听到这话,沈望舒忍不住笑,进入纸扎村以来一直沉重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些,“那我剥一个给你尝尝。”
纸人是有手指的。
外层猩红的毛毡被扒开,内里的雪白刚一暴露,就飞速起着变化,从毛毡变成了晶莹剔透、货真价实的果肉。
一股不算浓烈,但很甜的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
娃娃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快给我尝尝!”
雪白剔透的荔枝还沾着汁水,娃娃一脸享受地咀嚼起来,“太好吃了,我之前一直都在吃什么鬼东西啊!”
“这才是真正的荔枝。”沈望舒说,“喜欢吗?”
“喜欢!”娃娃猛点头,“再给我剥几个。”
沈望舒点头,正准备摘荔枝,就听见娃娃的惊叫:“怎么回事?!”
足以填满整个房间的棉花娃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颊圆润、皮肤雪白、约莫十三四岁的人类女孩。如果不是她穿着娃娃淡粉色的小裙子,沈望舒肯定不会把她和那个有点愣的棉花娃娃联系在一起。
“可恶,快把我变回来!”娃娃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下自己,朝沈望舒扑过来。
沈望舒被娃娃压着,深深地陷进绒布里,好在她只是一片纸人,很快就扭动着,从娃娃和地板的缝隙中挤出来,把自己贴在远离娃娃的墙角,重新展平。
眼看娃娃又要冲过来,她急忙开口,“可是现在你可以自己剥荔枝了!以后你随时随地都能吃好吃的真荔枝,而不是带壳的假荔枝!你看看你的手!”
“对耶。”娃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太熟练地屈伸着十根手指,“谢谢你哦。”
沈望舒刚松了口气,娃娃就说,“这双手好熟悉,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我就是长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