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们可以双赢 “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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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树下的娃娃踮脚，举起手，让指尖擦过荔枝树低垂的枝丫。
“我确实一出生就在这里，但不是一出生就长那样。”
“一开始这儿是没有树的，后来有一天，这树突然从地上长出来，我好奇它上面挂着的是什么，就摘了一个吃。”
“结果刚放进嘴里，我就变成娃娃了。”
“一开始我的体型很小，但随着吃的荔枝越来越多，我也变大了。”
“虽然没了这些。”娃娃晃了晃左手，“但是我可以把自己体内的棉花喷出来，用它们造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挺好玩的。”
“但是现在我后悔死了。”她说，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懊悔，“我当初要是先剥皮再吃就好了！这么多年我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沈望舒在心里暗暗吐槽。
连皮吃荔枝会变成棉花娃娃，只吃果肉会变成人？不知道这荔枝是只对娃娃一个人有用，还是下面的存在也可以吃？纸人的心思活跃起来，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喂！你干什么！”
在娃娃的尖叫声中，沈望舒抄起剪刀，把自己只是一条横线的嘴巴剪开，接着摘了颗荔枝，剥壳丢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味道和现实中的荔枝一模一样。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她一边咀嚼一边想。
接着，沈望舒意识到，自己重新拥有舌头和牙齿了。
低下头，她看见的不再是鲜艳虚假的纸衣，而是进入纸扎世界之前，她身上穿的正常衣物：黑色t恤，黑色裤子，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串红豆手链。
“太好了！吃了这个，奶奶就能变回人了！”
娃娃背靠着墙站在一边，眼看着沈望舒的笑容逐渐灿烂，眼底的警惕也越来越浓，“你要干啥？！我警告你，不许再破坏我的家，现在我可没办法补地板了！”
“这不是问题。”
“这怎么就不是问题了？！你下去要开洞，我就要补地板，补地板就得变回棉花娃娃，变回棉花娃娃就没办法自己剥好吃荔枝了！到时候你又不在这儿，我怎么变回来！”
“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放你下去的哦！”
出乎娃娃的预料，听到这话，沈望舒并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哄小孩似的笑容，她轻声说，“别紧张，其实我们可以双赢。”
纸扎村，沈家猪圈。
这儿的气氛很阴沉。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村民们依然聚集在那个屋顶——也就是沈望舒爬上去“剪天”的地方附近，人手一把农具，等着她再次出现。
所有人都看见了，天被划开一道口子，那个偷猪贼顺着口子飞快地爬上去，接着，一些白白的东西填满那道缝隙，把光线堵住，天空又扭动着愈合了。
后来也不是没有好事的村民爬上去，用菜刀或者铲子之类戳那黑天，但是怎么都捅不破。
咔嚓。
“老沈，你说那家伙真的还会回来吗？”
“是啊是啊，她都上天了，不会再回来挨打啦！”
“认命吧老沈，你的剪子要不回来喽。”
咔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老沈捂着刚接好的脑袋低吼，感觉到脖子里支撑的竹篾嘎吱作响，连忙又加上一只手，“那可是我家祖传的神仙剪刀，只有用那把剪刀才能接生到金猪，我一定要抓住她！”
“小气……”
“我们来帮忙你还甩上脸子了……”
“哟哟哟，家里有几个金猪就真拿自己当老爷看了？”
“哼，他也就风光这一会儿，以后啊……”
村民们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其实老沈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却没有转身朝那几个说闲话的纸人发难。
“杀千刀的偷猪贼，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一片片剪成窗花！”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又一次裂开来。
“乡亲们抄家伙！”老沈精神一振，率先往屋顶爬去，“干他娘的！”
和上次的小口不同，这一次，天空几乎整个被分成两半。
一只填满棉花的胖脚从天空中央伸出来，一落地就踩扁了一幢房子。
“那不是二牛家吗？！”
“呜呜呜，我家被毁了……”那个哭泣的纸人应该就是王二牛。在仇恨的驱使下，他挥舞着铲子往前冲，奋力劈砍那东西的脚跟。
“什么玩意，痒死了。”
天上传来不满的抱怨，接着一只戴红豆的圆手伸下来，拍蚊子似的把王二牛拍扁了。
另一只脚、另一只手、肩膀、脑袋……在村民们震撼的注视下，天外之物终于展露真容。
那是一个字面意义上“顶天立地”的……棉花娃娃。
因为太过高大，她不得不蹲下来，才能把自己塞进这一片小天地里。对她而言，村民们的攻击与挠痒无异。但是对于村民们而言，她每一次随意的移动都是灭顶之灾。
地上遍布尖叫和哭喊，但是怪物的眼中从始至终只有一片漠然。她不耐烦地把乱跑的村民拨到一边，接着像打开盒子一样掀起猪圈的屋顶，把一只手伸进去。
“搞快点啊。”
沈望舒对人类形态的娃娃说。
“知道了。你也注意点，别让这些怪物爬进我家！”娃娃不耐烦地应声，跳进猪圈，向着奄奄一息的“猪”走去。
她的手里，拿着一颗荔枝。
“你、你等等，让我想想。”听完沈望舒的计划，娃娃皱着眉，因为思考得过于吃力，五官都皱在一起。
“所以……你要吃很多假荔枝，变成一个巨大的棉花娃娃，然后剪开地板，回到下面救一只猪？”
“是救一个人。”沈望舒耐心纠正，“但变成娃娃以后我喂不了她真荔枝，让她变回人形这一步需要你的帮忙。”
“然后你把我和她送回上面、用棉花补好地板。”娃娃接口，“你救了人，我得到一个同伴，所以说这是双赢。”
“是的，这样一来，只要你们中始终有一个人保持人类形态，就不用担心被困在棉花娃娃形态里的问题了。而且多个同伴，生活总会有趣得多，不是吗？”
娃娃皱着眉毛看向沈望舒，稚气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认真，“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要怎么回来？如果你变得很大，那下去的时候地板会完全被挤塌，上面只有一点边角可以站立……人类倒是没问题，但你肯定上不来了。”
“所以呢？”
“所以你会变成一张软塌塌的皮留在下面，任人宰割。”娃娃很认真地说，“你确定要这么干吗？”
微笑。
温柔的、灿烂的微笑。
沈望舒说：“我确定。”
时间转回现在。
沈望舒把几个试图往天上爬的纸人拍下来，想了想，干脆砸扁了整个村子的房屋，还有后山那些纸扎的高大树木。反正她现在很大，干这些事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接着，她满怀期待地转头，重新凝视着猪圈。
娃娃掰开猪嘴，把荔枝塞进去，然后合上她的嘴。
外面如此巨大的动静都没能让“猪”站起来，这一颗荔枝入口，她却蓦地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变得清澈起来。
累累伤痕都被修复，那些烂成一滩的血肉飞速倒退着回到她身上，眼花缭乱后，站在猪圈里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生。她有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娃娃就抓着她的手，跑上沈望舒的手臂。
“抓紧！”娃娃对女生大喊。
她们手牵着手往上跑，经过沈望舒的肩膀，经过她的下巴，跑上另一条手臂。
沈望舒配合地抬起手，轻轻放在绒布房间残余的地板上，充当她们的桥梁。巨大的棉花脑袋转动着，追随那两个渺小的背影。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还是看清了女人的脸。
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的五官，陌生的是她年轻快乐的样子。
沈望舒笑了，“谢谢你，娃娃。”
在两人都抵达绒布空间后，她一翻身，仰躺在纸扎村的地面上，朝着天上裂口举起手。
球状的手从中间裂开，里面绽放出雪白的棉花芯子。像喷泉，像倒灌的飞雪，浩浩荡荡朝着天上扑过去。
随着沈望舒的身体逐渐干瘪下去，天上的裂缝再一次被修补好。黑纸蠕动着合拢，这一次，纸天上多了个月亮的图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们可以双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