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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台上台 ...

  •   台上台下的人上了又下,什么花什么色的上了个全。
      时福原本是唱完了卸了油彩被叫来送茶水的,刚到前院就撞上伙计捧着箱子往后院走。他本猜着是那秦二爷又送了什么物件,想着说声。前几日他送的串子落了徐落梅手里,叫人揣摩的。
      楼上不知是熏着什么烟,朦朦……胧胧的一片,到了包厢门口才看清了人。
      脚都进了一半,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又退回去。
      时福按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包厢,揩茶水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这位爷面生的。”
      “头遭。”冯玉林抿了一口茶,“我问你,方才点了灯是什么意思?”
      时福接过茶杯倒了茶,眉眼低垂,“这是戏院里面的规矩,看官要觉得哪位角值得赏就叫伙计点了灯,连物件一齐送到后院。到了戏唱完了,扮戏的拜了台落了幕之后,伙计就领着角来拜谢。”
      “这样来,一是角儿有光,就是告诉同行的自己有人提点,二是让角儿记住看官,记得恩。”
      话没说完,就见着从隔壁包厢里走出一个汉子,那汉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捧着个暗色的匣子,前脚贴后脚地下了楼。
      随着伙计从包厢的门口走过,那一股烟味就直直的渗进来。
      冯玉林摩擦着手指,指节微曲的扣在桌面上,一声一声清响。
      “爷,”时福在一旁看着,莞尔开口道:“小的这有火,帮您点上?”
      这号子人他见的多了去了,往哪一坐都讲究排场。碰烟卷子不是哪家光明磊落的事,尤其是他们这种要规矩的。但要是别人递了火,那别人就是恶人,自个儿只不过是顾及着人脉,自然也心安理得。
      这年头谁还在乎名声,什么恶不恶人的,活着都要求的。
      冯玉林眼神看着台上,眼底却亮了一盏,抬手托起烟卷子,看似漫不经心的。
      “得嘞。”时福从怀里摸出一包火柴,熟练地抽出一根,刺啦一滑就是一炸火花,小心翼翼地点上后呼灭了火。
      冯玉林听见烟卷子的头被点了火,心里就踏实,慢悠悠地把烟送到嘴里吸一口,那一股舒坦劲儿。来了精神,看着戏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是不常听的,楼下有人拍掌叫好他也跟着。
      台上上了一众人马,鹿放卿的妆面还没卸,还是那一套打扮,就站在人群正中弯腰致谢。
      “戏唱完了,”时福解释着,“爷是赏给哪家的?”
      冯玉林吸着烟,眼也朦胧,“四爷,鹿放卿。”
      “难为爷再等一下,我去请四爷来。”
      时福交代完,捧着收拾的盘子下去了。
      大幕落下,灯火渐熄。来时满座喧嚣,去时一巷寂静。
      戏终,灯暗,掌声碎成夜风里的尘。
      冯玉林抬头看去,楼下的人走净了,楼上的灯也暗,隔壁的灯却还亮堂。他来北城前就听过秦观汉的一些事情,好的坏的,但毕竟是有地位的,终究是好话多。
      北城人什么话都说,他和鹿放卿的故事传的城外人都知道,各式各样的都有,有说秦观汉风流的,也有说鹿放卿祸水的。
      冯玉林是第一回见鹿放卿,倒也想见识一下人人口中的倾国倾城到底是什么样貌。
      楼廊里的脚步声一轻一响,一重一叠。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有力,来人的样貌也愈发明晰。
      开始背着光,脸上明晦不清,到了包厢门口正对着那大红灯笼才看的清楚——少年面上的妆卸了,一水素色的长袍,一股子书卷气,看不出方才在台上的半点影子。
      “冯将军吉祥,”鹿放卿弯腰作辑,面上莞尔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鹿四谢过将军的赏赐。”
      冯玉林掐了烟,伸手托他起身。他笑得也客气:“四爷说笑,那一套戏服放我这里是迁就,在你那才是极配。”
      鹿放卿面上笑得更深,不置可否。那戏服他刚刚才看过,面料是苏锦,上头绣着花间蝶树梢凤,裙摆上是江海祥云,物件做工都是一顶一的精细。
      他一介将流,空藏件戏服在家里?说出来就是笑话。
      明面上的话,暗地里讲,场面上所有人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逢年过节看戏,宴请贵客看戏,就连天变了,长辫子换成了短辫子,都要上这来听一出戏。这是北城的规矩,打娘胎里就有的。
      戏院人杂,什么人都有,也就什么话都说。
      那些今个儿带高帽的夜里睡觉了都觉得脑袋渗凉。
      他们能眼见人起高楼,宴宾客,也能眼见人楼塌了。
      “鹿四谢了冯将军。”鹿放卿垂眼一笑,笑容还没从脸上化开,后颈就泛起一阵凉意。
      包厢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灯笼也飘。
      “四爷,”言语一来,烟味就跟上了,冯玉林入眼就瞧着一道金衣鹤羽,就那么斜倚在门口,手间托着的银烟枪还冒着热烟。秦观汉手一低,烟枪口斜斜地就倒出些烟叶,一双桃花三白眼里蒙了层雾,只道:“我等的久,串子又给我送回去了。”
      “不敢。”鹿放卿盯着他的眼睛一笑,眉头却毫不经意的蹙了下。
      秦观汉抬了眼,像是才看到房里还有其他人似的,颔首低眉却唇角微勾,笑得轻挑,“冯将军,恕鄙人眼浊。”
      冯玉林回了笑,烟卷子摁在桌面上灭了。
      他扣着桌面儿叫人起来,面上笑得冷,是隔人万里的客气,话也好听。他说:“二爷不愧是行家,精明。”
      鹿放卿听着几层的话意,两手笼在衣袖里,指腹摩擦着指甲面。
      “呵。”秦观汉知道他是拿话点他,脚却迈进包厢里连着身子都进来了,好巧空出门栏。他眼里有了神,少了几分懒散劲儿,笑的更深,“冯将军大量,改日登门拜访。”
      “二爷客气。”冯玉林紧了紧大衣披肩,正面对着鹿放卿颔了首,帽檐笼了大半张脸,只微扬的唇角能看出笑。
      鹿放卿也点头,身子侧开条道。
      门口的灯笼暗了暗,却亮了人影。
      冯玉林连着带来的几个军装的下了楼,楼下送人的动静热闹,反倒更衬得楼上清冷。
      “四爷。”
      鹿放卿蹙眉回神,却看见门口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跟前,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笼着一盏灯。
      秦观汉盯着人的耳垂,突然呵笑出声,“好看?”
      “……”
      “我听着冯将军的小姐和四爷一般年岁,后院倒是空的。”秦观汉弯了眉眼,弓腰凑近了,氤氲的烟味杂着熏香。
      屋外惊雷炸破,大雨泼瓢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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