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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手没有力气的学长 不能自己吃 ...


  •   晨曦初露,城市巨大的轮廓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缓缓苏醒。遥远的天际线被染成柔和的淡金,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箔撒向尚未完全喧嚣的都市。室内,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恒温的空气里,却悄然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紧绷、微妙,如同绷紧的琴弦,只待一个音符便会发出震颤的声响。

      苏晚在客卧那张过分宽大柔软的床上醒来,睁开眼,视线凝固在陌生的天花板上。线条简约的吊顶,镶嵌着几盏设计感极强的射灯,冷硬而疏离。几秒钟的空白后,记忆的碎片才猛地拼凑起来——这不是她那个小小的、堆满了画稿和儿童绘本的出租屋。这是陆珩的领地。手腕内侧似乎还残留着昨天被他紧紧攥住时的触感,强势,不容挣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随之而来的,是那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枷锁,压得她胸口发闷。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份无形的重压和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一同压下。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又带着一丝压迫感的气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昂贵的木地板上,一丝寒意直窜上来,让她彻底清醒。走进浴室,巨大的镜面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带来片刻的清明。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像是在念一句咒语:“苏晚,加油。为了……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门把手。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顿住脚步。

      林晓像一尊门神,背靠着走廊对面光洁的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看到苏晚,她立刻直起身,一步跨过来,带着一股风。

      “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林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里面的焦灼和恨铁不成钢,她不由分说地抓住苏晚的手臂,力道不小,直接把人又推回了客卧,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奢华却空旷的空间。

      “干嘛呀,晓晓?”苏晚被她的架势弄得有些懵。

      “干嘛?我还想问你要干嘛呢!”林晓瞪着她,手指几乎要点到苏晚的鼻尖,“你怎么想的啊?昨晚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陆珩灌了迷魂汤?怎么就敢又搬回来了?这是龙潭虎穴你知不知道!”

      苏晚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他受伤了……是因为我……”

      “打住!打住!”林晓烦躁地挥挥手,“苏晚,你给我清醒一点!我知道他是你的白月光,是你心头那颗硌得你生疼又放不下的朱砂痣!可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个物件!谁也不知道他让你住进来打的什么算盘!把你当替罪羊?当挡箭牌?还是当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

      林晓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近苏晚,带着一种探听到惊天秘闻的神秘感:“还有,我昨天软磨硬泡,从陈宇那个闷葫芦嘴里好不容易撬出点东西。你猜怎么着?陆珩他……他也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衣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有白月光……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怪不得……怪不得昨天情急之下喊他“老公”时,他会那样冷硬地、几乎是带着厌恶地撇清关系。巨大的失落和难堪瞬间淹没了她。

      然而,另一个微小的、带着不甘和期盼的火苗又挣扎着冒了出来。那他为什么……又允许自己住进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感觉?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在意?

      她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受伤后的脆弱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倔强:“晓晓,你说得对。他有白月光……这很可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可是……这可能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了。就像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珍宝,以前只能远远地看着,现在,玻璃门似乎为我开了一条缝。我想试试……真的,就试这一次。哪怕最后只是证明我有多可笑,哪怕摔得粉身碎骨……至少,我努力靠近过。我……不想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了。”

      “你……”林晓看着她眼中那抹执拗的光,气得直跺脚,昂贵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被下了降头啊?你这叫自投罗网!自取其辱!”她来回踱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最终,她猛地停下脚步,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单人沙发,然后认命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悲壮:“行!行!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是吧?老娘奉陪到底!我就跟你一起住下!我倒要看看,那个冰山脸能玩出什么花来!想欺负你?门都没有!”她叉着腰,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护犊子的架势。

      苏晚看着闺蜜那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林晓紧绷的身体:“晓晓……谢谢你。”

      林晓别扭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拍了拍她的背:“少肉麻!赶紧洗漱换衣服,别让楼下那位‘病人’等急了!”

      两人整理好下楼时,餐厅里长餐桌主位上的男人,已经等待了有一会儿。

      陆珩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丝质家居服,衬得他冷峻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面前的骨瓷餐盘里,精致的三明治只动了一角,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苏晚身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视线扫过她身边紧紧挽着她手臂、一脸戒备的林晓时,那丝波动瞬间冻结,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这个闺蜜……有点碍眼了。得想个办法,让她离晚晚远点。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地闪过。

      “早,晚晚,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仿佛喉咙不适。

      “早,陆学长。”苏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你好点了吗?”她注意到他手背上缠着的洁白纱布。

      “多谢学妹关心,”陆珩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好多了。快坐下吃饭吧。”他示意了一下桌上丰盛的早餐。

      林晓则毫不客气,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苏晚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毫不避讳地、虎视眈眈地锁定着陆珩,俨然一尊守护在苏晚身边的门神,充满了无声的警告和审视。整个餐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银质刀叉偶尔轻触骨瓷盘碟的细微脆响,清脆得有些刺耳。

      陆珩仿佛全然未觉这诡异的氛围,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银勺。他的目标是面前那碗温热的燕麦粥。动作优雅依旧,然而,就在银勺即将触碰到粥面的瞬间,他缠着纱布的手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颤抖了一下。

      嗒!

      银勺的尖端轻轻磕在了细腻的骨瓷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陆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也随之顿住。他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伤口”。片刻,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意味地叹了口气。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无可挑剔,将一个因伤未愈、行动尚有些不便的病号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苏晚的目光立刻被那刺眼的白色纱布和他“笨拙”的动作吸引过去。那声轻微的磕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看着他放下勺子时眉宇间那抹转瞬即逝的隐忍,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陆珩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立刻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地解释:“没事。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力气,不碍事的。”说着,他重新拿起那把银勺,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变得笨拙而滞涩。手腕仿佛真的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每一次试图将粥舀起送向唇边,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晃动,粘稠的粥液无可避免地沿着勺沿滴落几滴,落在洁白的餐巾上,晕开小小的、不规则的痕迹。一次,两次……他努力地尝试着,额角甚至沁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细汗。

      餐桌下,林晓的脚重重地碰了碰苏晚的小腿。苏晚侧过头,对上林晓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林晓用眼神狠狠地剜了陆珩一眼,嘴唇无声地开合,清晰地向苏晚传递着两个字:装的!他都是装的!别信!

      苏晚读懂了林晓的愤怒和提醒,理智也告诉她林晓的判断很可能没错。陆珩是何等人物?掌控偌大商业帝国的陆氏掌舵人,意志力惊人,就算真的手伤未愈,也不至于在早餐桌上表现得如此……脆弱不堪。

      可是,视线再次落回陆珩那只“艰难”运作的手上,看着他手腕每一次徒劳的发力,看着他因为“失败”而微微抿紧的薄唇,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着。那滴落的燕麦粥,仿佛不是落在餐巾上,而是落在她心口,带着一种灼热的重量。她无法忽视,更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无动于衷。无论真假,他受伤,终究是为了她。

      犹豫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秒钟的内心挣扎后,她终究还是败给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心底深处那丝无法言说的关切。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绕过宽大的餐桌,走到陆珩身边。

      “学长,”她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带着刻意的平静,试图掩盖里面的紧张,“要不……我帮你吧?”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想要去接他手中那把“沉重”的银勺。

      陆珩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掠过,而是深深地、极具穿透力地看向苏晚近在咫尺的脸庞。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他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像是在确认她此刻的真实情绪——那刻意伪装的平静下,是否藏着关心?那低垂的眼帘后,是否有一丝为他而生的紧张?

      几秒钟的注视,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然后,苏晚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几不可察地,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精准地传递出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隐秘的得逞意味。

      “麻烦你了,晚晚。”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恰到好处地揉进了一丝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足以瓦解任何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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