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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车祸细节 你想起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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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目光,从他手中接过那把带着他体温的银勺。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电流感窜过,让她几乎握不住勺子。她定了定神,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温度适宜的燕麦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稳稳地递到陆珩的唇边。
陆珩微微低头,温顺地张开嘴,任由那温热的食物送入。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食物上,而是始终胶着在苏晚的脸上。那目光专注、深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他正在品尝的,并非碗中的燕麦粥,而是她此刻专注而温顺的神情,是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是她低垂眼睫时投下的那片小小的、令人心动的阴影。
这亲密的喂食场景,在过分安静空旷的餐厅里无声地流淌着,氤氲出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林晓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自己冲上去掀桌子的冲动。发作?对苏晚这个被男色迷了心窍的傻姑娘?她舍不得。可这口气憋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猛地转向餐厅角落里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男人——陆珩的特助陈宇。陈宇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一件沉默的家具。
“喂!”林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瞬间打破了餐厅里那粘稠的暧昧,“那边那个!陈特助!”
陈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立刻抬起头,脸上迅速挂起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林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这个特助是怎么当的?!”林晓火力全开,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陆珩的方向,“老板手伤了,吃饭不方便,这种贴身伺候的活,难道不该是你这个拿工资的分内事吗?!杵在那里当摆设?还是等着看我们晚晚的笑话?!”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玻璃碴子刮过地面。苏晚喂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停在半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陆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阴郁,但他并未出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扫了陈宇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陈宇读懂了。他要是真敢在老板处心积虑营造的“亲密时刻”上前接手喂饭,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陈宇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谦恭了几分,对着林晓微微躬身:“林小姐批评得非常对!是我疏忽了,考虑不周,工作不到位,让苏小姐费心了。我深刻检讨,下次一定注意!绝不再犯!”他语速平稳,态度诚恳,把“认错”的姿态做得十足十。
林晓被他这滑不溜秋、诚恳认错但坚决不改的态度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更难受了。她狠狠瞪了陈宇一眼,又把矛头转向陆珩,刚要开口——
“林小姐,”陈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您之前提交给我们人事部的入职申请,流程已经走完了,正式批下来了。明天就可以来陆氏集团市场部报到。正好,有些关于岗位职责和公司规章制度的细节,还有明天报到需要携带的材料清单,需要现在跟您详细交代一下,您看……方便吗?”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邮件批复页面。
“啊?批了?明天就报到?”林晓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急切。陆氏的Offer!这是她挤破头都想拿到的敲门砖!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晚,又看看陆珩,再看看一脸公事公办的陈宇。闺蜜的“水深火热”和唾手可得的好工作在她脑子里激烈地打着架。
最终,现实的考量占据了绝对上风。反正就在陆氏上班了,天天都能看着晚晚!林晓迅速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那……那行吧!”她努力板着脸,维持最后的“威严”,对着苏晚道,“晚晚,我先去处理点正事!你自己……当心点!”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警告地瞥了陆珩一眼,然后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着陈宇离开了餐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事业为重”的欢快劲儿。
餐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晚和陆珩两人。那暧昧的气息因为林晓的离去并未消散,反而因空间的骤然缩小而变得更加浓稠,无声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苏晚刚放下手中的银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陆珩便适时地开口了。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拢起一丝倦怠和不适。
“昨晚没怎么睡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沙哑和虚弱,“头还有点晕沉沉的。”他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目光投向苏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姿态,“学妹,能扶我去书房坐一会儿吗?那里安静些,透透气或许能舒服点。”说着,他朝她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强势,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
苏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有力的手,又对上陆珩那双看似“虚弱”实则暗藏掌控的眼眸,心头警铃大作。扶他?这无疑是将自己送到更近的距离。拒绝?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尤其是在他刚刚“虚弱”地接受了她喂食之后。
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避开他伸出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结实的小臂外侧。隔着丝质家居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温度和蕴含的力量感,这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好……学长你慢点。”她的声音干涩。
陆珩似乎对她的回避不甚在意,顺势借着她微小的力道站起身。他的身形高大,站起来时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晚呼吸一窒。两人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晓居然去而复返!她站在餐厅门口,双手叉腰,目光如炬:“书房是吧?正好!我也想去参观参观传说中的陆氏总裁书房长什么样!一起吧,多个人也热闹点!”她打定主意要当电灯泡到底。
陆珩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淡地瞥了林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封的漠然。
“林小姐自便。”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人隔绝在外,“不过,”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苏晚略显紧张的侧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苏晚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想和苏学妹单独讨论一下……关于她之前车祸的一些细节问题。警方那边上午联系了陈宇,可能还需要补充一些关键情况。”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车祸……他果然是要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林晓张了张嘴,刚想说“车祸细节我也可以听”,一直守在门口待命的陈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林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不过刚才那份入职材料清单里,有几项特别重要的文件要求原件,而且时间比较紧,最好现在就去准备一下,不然可能会影响明天顺利入职。您看,要不我们先去您房间,我给您详细说明一下?或者去楼下我的办公室?”
陈宇的态度诚恳又带着点职业性的紧迫感,瞬间抓住了林晓的命门。工作!陆氏的工作!林晓看看一脸严肃的陈宇,又看看被陆珩半护在身前、神色有些怔忡的苏晚,再看看陆珩那副“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冷硬侧影。
最终,事业心和对闺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交织下,林晓一咬牙:“行!走吧陈特助!工作要紧!”她狠狠地瞪了陆珩的背影一眼,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背上戳两个洞,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陈宇快步离开了。
通往书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苏晚扶着陆珩的手臂,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这种过分亲密的气息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这段路程。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沉静的、混合着上好木材和旧书页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空间,三面环绕着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和文件盒,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学识与权力。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占据中央,上面纤尘不染,只摆放着一台超薄电脑和几份文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辽阔的城市景观。
陆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姿态放松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沙发:“坐吧,晚晚。”
苏晚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她低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擂动。
陆珩的目光在她紧绷的身体线条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静:“晚晚,关于那次车祸,”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情绪,“过去几天了,你有回忆起什么新的细节吗?比如……那辆车出现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或者,撞上来之前的瞬间,有没有看清司机的大致轮廓?”
来了!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警铃在她脑海中疯狂作响。他果然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记得那个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推开的身影就是他!试探她是否知晓他隐藏的另一面?还是……他也在怀疑这场“意外”的真相?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什么都没有!当时……太突然了,我吓懵了,什么都没看清!”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抗拒,仿佛急于堵住这个话题。
陆珩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那目光极具穿透力,让苏晚几乎要无所遁形。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梢,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他这个动作缓和了一丝。
“那好吧。”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亲近,“最近接手童心绘,还顺利吗?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或者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可以跟我说说。”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旁边水晶杯中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晚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刻意的引导,“毕竟,在儿童教育和项目运营方面,我比沈砚……还是多几年经验的。他的建议,未必都适合你现在的处境。”
沈砚!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苏晚一下。她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果然在试探!试探她和沈砚的关系?还是在暗示沈砚能力不足?这看似关怀的话语背后,藏着的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的心沉得更深,那份刚刚因为话题转移而稍微放松的警惕再次高高竖起。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客套:“谢谢学长关心。童心绘……目前还好,暂时没什么特别棘手的事需要劳烦学长。”
“是吗?”陆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她低垂的脸上,带着审视。
“嗯。”苏晚含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这书房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学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回房间了。童心绘那边还有几份企划案等着我处理。”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
陆珩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带着防备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好。去吧。”
苏晚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陆珩脸上所有刻意为之的温和与“虚弱”瞬间褪去,如同面具被摘下,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没有动,只有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木料,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