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桐知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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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梧桐叶掠过高铁站的玻璃幕墙，叶玖希攥着袖口站在候车大厅的角落，看着谭时泉弯腰把行李箱摆到行李架上。
他的白T恤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浅淡的疤痕——那是暑假里她去摘梧桐叶时，他为了扶差点摔倒的她被石头划破的。
“站这儿别动，我去买瓶水。”
谭时泉直起身时额角沁着薄汗，他抬手揉了揉叶玖希的头发，指尖带着夏末最后一点温热。
“等会儿上公交后别睡过头，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叶玖希点点头，望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便利店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个暑假好像被无限拉长，又在离别时骤然压缩成掌心的温度。
从六月末他来她家做客时第一次遇见他，到后来每天都去他家补数学课，再到他们一起玩《像素世界》时送她粉色洛丽塔皮肤。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串在银线上的珍珠，在记忆里闪着温柔的光。
她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好友列表里“泉”的头像还亮着。
那是谭时泉的游戏ID，他说这一个字既代表他的名字，也代表他们正在溜走的夏天。
曾经他在游戏里帮她搭建的粉色城堡还停留在存档里，城墙外种满了她喜欢的向日葵，阳光透过屏幕仿佛都带着甜香。
他们和江之初“铁三角”的秘密基地，也留在存档里，他们仨的地下基地里的火把也还亮着明亮如星晨的光。
“发什么呆呢？小不点。”
谭时泉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回来，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还有十五分钟检票，各位乘客请做好准备。”
叶玖希接过水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触电般缩了缩手。
冰镇的矿泉水瓶在掌心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白色帆布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陪着他走向检票口，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们即将分隔两地的时光。
“时泉哥哥，西安的秋天是不是也会落叶？”叶玖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交大的梧桐树，会不会比这里的更高？”
谭时泉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时眼里带着笑意。
“应该会吧。西安的老街道上全是梧桐树，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都金灿灿的。等你考上交大，我带你去逛钟楼，那里的梧桐叶能铺满整条路。”
叶玖希用力点头，把他的话牢牢刻在心里。长大以后要报考西安交大的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很久，从知道他家在西安那天起，这个想法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她偷偷查过交大的分数线，把招生简章里的专业介绍翻得卷了边，甚至在笔记本上画下校园地图，标注出他说过的每一个值得去的角落。
“可是我怕考不上。”
她小声嘟囔着，踢开脚边的梧桐叶，“听说很难考，我成绩不算顶尖……”
“我相信你啊。”
谭时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透亮眼睛，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小不点这么聪明，只要努力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我去高铁站接你，带你吃西安最好吃的肉夹馍。”
他的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叶玖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合着阳光和梧桐叶的气息，这味道让她想起无数个一起学习的午后。
他比她大三岁，总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广播里又响起准备检票的通知，叶玖希低着头踢着石子，忽然鼓起勇气问：“那你会等我吗？在西安等我考上交大。”
谭时泉弯腰帮她理了理歪掉的书包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当然。”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我会在西安等你，等你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我。”
叶玖希抬起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夏末的风，有飘落的梧桐叶，还有她整个青春的憧憬。
她用力点头，把这个约定郑重地存进心底，像封存一份即将发酵的秘密。
检票口前排起长队，叶玖希帮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车票和身份证。
“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像担心孩子第一次远行的家长，“开学后好好学习，别总想着玩游戏，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虽然我比你大，但小学的知识还记得一些。”
“知道啦时泉哥哥。”
叶玖希故意拖长语调，想让离别的气氛轻松些，可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热，“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经常上《像素世界》看看，我的城堡还等着你来参观呢。”
谭时泉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眼中的温柔像是满得溢出来的一汪泉水。
“好，等再见面时，我们一起把城堡建得更大。”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学后我还会给你寄明信片。”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谭时泉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人流往前走，她站在原地朝她挥手，谭时泉的白T恤在攒动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直到他走进检票口，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才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呼……呼……呼”高铁汽笛声响起，这是离别的声音，也是相聚的前兆，此时竟完美重合。
不知不觉间，天边吹起秋风，吹散了离别的人。
高铁缓缓驶出车站。
叶玖希出站坐上公交回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渐渐远去。
立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
她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西安交大”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城堡，城堡门口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谭时泉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我等你。”
叶玖希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摩挲许久，回了个用力的笑脸表情。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像被拉长的胶片，她想起这个夏天的点点滴滴：他看到她脚崴住时心疼的眼神，背她去医院时微微泛红的耳根，他在游戏里为她挡怪物时的背影，他和她拉钩，说出那句“我等你考上西安交大”时认真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叶玖希拿出耳机戴上，里面放着谭时泉推荐的歌。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忽然无比笃定——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她都要努力奔向西安，奔向那个有他的城市。
公交驶入洞桥下，车子里瞬间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
叶玖希点开《像素世界》，看着那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子的小人站在城堡门口，好友列表里“泉”的头像依旧亮着。
她在聊天框里输入：“时泉哥哥，等我，我一定会去西安找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洞桥尽头的光亮刚好涌进车内，将她的侧脸染上温暖的光晕。
立秋的风还在继续吹，但叶玖希的心里却像是住进了整个夏天，那个有梧桐叶、有游戏城堡、有时泉哥哥的永夏。
她多希望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个夏天。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西安交大的名字。
那个藏在心底的约定，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立秋与夏末的风里悄悄发了芽，等待着在未来的某天，长成参天大树。
手机里传来游戏提示音，谭时泉在游戏里给她发了个向日葵盆栽。
叶玖希笑着回赠他一块钻石，想象着他收到时的表情。
公交里的广播响起到站提示，她收起手机，拿起背包准备下车，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走出车站时，晚风带着槐树花香扑面而来，叶玖希抬头看向夜空，星星比西安的夜空稀疏些，却依旧明亮。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西安的梧桐叶香，能看到那个站在高铁站等她的少年。
“我一定会考上的。”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告白。
回家的路上，叶玖希路过一家文具店，进去买了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西安的钟楼夜景。
她在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她距离高考还有8年，目标：西安交通大学。”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得飘落，立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但叶玖希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可一想到那个在西安等她的人，想到他们一起搭建的游戏城堡，想到那个粉色洛丽塔皮肤，就充满了勇气。
她打开手机，给谭时泉发了张新笔记本的照片，配文：“开始努力啦！”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是个加油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我在西安等你。”
叶玖希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这个立秋，她告别了夏天，也告别了那个少年，但他们的约定却刚刚开始。
她知道，从踏上归途的这一刻起，她的青春就和那座遥远的城市紧紧连在了一起，而那个叫谭时泉的名字，将成为她整个学习生涯中最为明亮温暖的一束光。
夜渐渐深了，叶玖希趴在书桌上，对着西安交大的招生简章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仿佛能看到多年后的自己，提着行李箱走进交大的校门，而谭时泉就站在梧桐树下，笑着再喊她一声“小不点”。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西安的钟楼和漫天飘落的梧桐叶。
画完后，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像封存一个易碎的梦。
“时泉哥哥，等着我。”她在心里默念着，带着这个约定，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永不落幕的夏天，有永远亮着的游戏头像，还有那个在西安等她的少年。
而这个秋天，将是她奔赴约定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桐知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