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长生》金枝煜叶

7、谋算

　　因昨夜之事，独孤镜一宿没有睡好。
　　次日碧水为他更衣，瞧他神色不佳，黑眼圈都有些重了，拿了些米粉欲给他敷面。
　　独孤镜瞧着碧水手里的东西，赶忙起身退开:“不用这个，走吧。”
　　碧水有些担心:“可是您的脸……陛下那边……”
　　“你让我去见他，不是让我取悦他。”
　　“……”得，碧水哑口无言。
　　*
　　章台宫，嬴政将最后一笔朱红落下，抬眸瞧着身前欠身拱手的人，“平身。紫宸，病可好了？”
　　“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
　　二人皆默了一瞬，嬴政看着他:“紫宸，可还在埋怨朕？”
　　独孤镜垂着眸子不看他，“回陛下，臣不敢。”
　　“……不敢？”
　　一旁的碧水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紫宸君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敢说出这些会惹陛下生气的话！
　　嬴政盯了独孤镜半晌，方才开口徐徐道:“紫宸君，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如今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朕容你半月时间，半月过后，若你心底还是怨朕，那蓬莱殿，你便不必待了，朕会给你找到适合你的去处。”
　　这话听来平平静静的，偏偏迎面而来的那股帝王威严吓得人心惊胆寒。独孤镜闻之，心底亦有些后怕，毕竟秦始皇嬴政惩罚人的手段，他多少是听过一些的。
　　那双漂亮的眸子缓缓颤了颤，独孤镜颔首:“谢陛下，臣告退。”
　　*
　　也是那日，临沧拜见始皇，请求入朝听政。
　　嬴政对他这个决定感到意外:“你平日里也不见对国家朝事感兴趣，如今主动请求入朝听政，理由呢？”
　　“儿臣想多了解一些朝野之外的事，也想向诸位大人学习，日后好为父皇分忧。”
　　嬴政闻言面露欣慰之色:“临沧，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考量。朕原以为，你只会醉心在武功和花酒娱乐之中。”
　　临沧听来竟有些委屈，“原来儿臣在父皇心中如此不堪大用。”
　　嬴政一时语塞，赶忙解释道:“话不能这么说，你还年轻，朝野之事，朕原本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掺和进来。既然你提了，朕自然欢喜，朕应你便是。”
　　*
　　那日过后，赢临沧每次朝会都不曾懈怠，下朝后还常与三公九卿各路大人论起一些政事的处置之道。
　　此话落在嬴政耳朵里，他甚为开怀。恰好手边有本关于修筑直道的奏折，嬴政垂眸，命赵高将临沧宣来章台宫。
　　“如今阿房宫和直道皆在修筑，吾儿可愿前往工程地观瞻考察一番？”
　　临沧本就有这个想法，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他来询问。
　　他欣然应下:“回父皇，儿臣愿意前往！”
　　“嗯，那便明日出发。”
　　“是！”待临沧告了退，一旁打着小算盘的赵高方才被嬴政叫回了神，他赶忙应声:“陛下，奴婢在！”
　　“你说，这太子之位，朕该传给谁呢？”
　　赵高一愣，脑子疯狂运转，道:“陛下心中定有最适合的人选，奴婢实在不敢僭越啊！”
　　嬴政堪堪一笑，“此前朕决意将这位子留给扶苏，可扶苏太过仁善，朕实在有些不放心。他那毛病，比朕的旧疾还要顽固，朕该如何办呢？”
　　“这……”赵高低着头，试探道:“陛下是有了太子的第二人选？莫非是十八公子？”
　　嬴政顿了顿，“他还太年轻，未经沙场，入朝也不过半月时间，只会纸上谈兵，尚不堪大用。”
　　默了片刻，嬴政继续道:“朕的弟弟成蟜倒是有这个才能，杀伐也够果决……”
　　嬴政不愿继续说了，转了话题问道:“长生药还未见半点起色？”
　　赵高低低颔首道:“是。奴婢昨日去地牢里询问时，那些术士都摇头呢！”
　　嬴政温怒:“一群废物！”
　　赵高眸子低低转着，试探道:“陛下，是否该召见紫宸君了？”
　　嬴政指尖轻点着桌案，“宣！”
　　屏风后的人影赶忙撤开，出了殿门向左方不远处的长柱后躲去。
　　他静静瞧着赵高下阶梯的背影，思量着方才嬴政与赵高的谈话。
　　“原来，在父皇眼里，我还不如叔叔适合那个位子。”他轻轻一笑，想来此事似也无可厚非。
　　父皇是枭雄，眼界高人一等，看不上自己这个无所作为的儿子也不奇怪。谁叫自己这些年当真荒废了呢？
　　不过此事尚未敲定，他就还有机会。
　　临沧冷冷垂眸，一字一顿道:“地牢……长生药……”
　　早就听闻父皇在民间抓捕炼药仙师，却一直不知那些人被关在何处，如今他算知道了。
　　原来，那些人都在咸阳宫的地牢之中。
　　他眼睫轻颤，思量这其中竟还有独孤镜的事。
　　不知为何，他总预感不对劲，方才那番话若是换层意思，那便是……
　　临沧心口一紧，转身去台阁寻了风砚。
　　*
　　“拜见陛下！”独孤镜的态度依旧冷淡，嬴政看在眼底不甚欢喜。
　　“如何了？”
　　独孤镜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答道:“陛下是天子，自是做什么都对，臣不会生陛下的气。”
　　这话听来也没有讽刺的意味，只是稀疏平常，算是他最后的妥协。
　　他终于还是说谎了！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说了谎。他怨怪，却不敢将怨怪之情透露半分，怀念不能，思念不能，作何都不能！只能虚与委蛇，巴结讨好。
　　嬴政瞧着他，看不清他心中真实所想，自己也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似乎也不满意，但也不至于生气。
　　二人皆沉默了，嬴政捏着鼻梁道:“也好，日后多来朕宫中走动走动，以前如何，以后也是如此。”
　　“是。”
　　嬴政起身，“朕要去一个地方，你同朕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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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嬴政与独孤镜到时，风砚已经在炼药炉旁边候着了。
　　他见着嬴政迎上前恭敬道:“见过陛下，紫宸君。”
　　嬴政纳闷儿，“你怎会在此？”
　　风砚颔首:“回陛下，臣昨夜做了一梦，梦里有颗紫宸星陨落在这地宫之中，实乃大凶之兆！臣实在被吓得不轻，遂来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