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长生》金枝煜叶

12、片刻贪欢 赵高回

　　赵高回到章台宫，临沧正在批改奏本。
　　见来人低低欠身，闻得一句“陛下，事情都办妥了”。临沧蓦然停了笔，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这……”
　　“迟疑作甚？莫非说了什么不敬的话？”
　　赵高连忙跪地颔首:“回陛下，君后也未曾说什么，就是……他似乎不太想接那道旨意，不过陛下放心，君后最后还是接了旨的，还称‘谢陛下厚爱’。”
　　临沧眉眼微挑，脸色不自觉攀上几分轻微的喜色，“谢朕的厚爱？”
　　他扬了扬唇角，独孤镜当时是何种神情和心态说出这句话，他也能猜到一二。
　　只是这赵高，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还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临沧冷冷瞧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眸子看着奏本。可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奏本上了。
　　临沧寻思——
　　独孤镜本就孤傲倔强得紧，偏偏在这世上，权力又能压制住他。
　　他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吗？当年他冒死也要请求出宫，只怕是个不怕死的。他既不怕死，又为何会甘心受君权的桎梏？
　　想来在这世上，还有他在意的东西。可他在意的……又会是什么？
　　临沧沉思半晌，最终也未能得到准确的结论。
　　某一刻，他在想——
　　不论他独孤镜在意什么，他都要让自己成为他心里最在意的那一个。
　　他这样的人，合该学着依赖自己，爱自己，唯自己一人。
　　*
　　刚至酉时，圣驾已至蓬莱殿外。
　　赵高尚未开口就被临沧叫住:“先别出声。”
　　独孤镜听见门外动静眸色一紧，刚要行至门口就撞见临沧迎面走来。独孤镜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欠身道:“参见陛下。”
　　临沧温笑着扶起他的双手，顺势将一只手牵在掌心向屋内而去。
　　室内的宫人们刚将膳食摆放妥帖，见临沧来齐齐行礼:“陛下！”
　　临沧瞧着桌上膳食轻声一笑:“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若是朕迟迟不来呢？”
　　宫人们低着头不敢应声，独孤镜挣脱拉着自己的手转身向他，“陛下若是迟迟不来，想来也过了用膳时辰，臣便只好当陛下已经用过膳了。”
　　临沧一双好看的眸子微微轻挑，蓦然抬起他的下颔道:“君后的回答，还真是让朕意想不到。”
　　独孤镜瞧着那张带着不明意味的脸缓缓逼近，心头骤然一紧，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欠身道:“请陛下落座，若再多等片刻，膳食也该凉了。”
　　临沧也不与他为难，顺势坐在一旁，道:“都下去，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是。”
　　空旷的宫殿里，脚步声慢慢湮灭。
　　临沧抬眸瞧了一眼神色有异的独孤镜，勾唇轻笑一声，道:“君后，来坐朕身边。”
　　独孤镜瞧了一眼他手拍着的位置，拿过身边的酒瓶上前给临沧倒酒。
　　临沧眸色一沉，鼻子轻轻嗅了嗅，“如此烈的酒，你特意准备的？”
　　“是。”他轻轻落了座，答得毫不含糊。
　　临沧瞧着眼前美人一股傲劲儿，眸色讳莫，“那君后是什么意思？朕喝惯了烈酒，即便这一瓶酒下肚，朕也不会醉。可君后的酒量……似乎撑不过两三杯。”
　　“若是陛下喝醉了，臣便伺候陛下休息，若是臣喝醉了，陛下就别怨臣照顾不周了。”
　　“……”临沧确实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想法。
　　临沧脸上的笑意也沉寂了，他认真道:“独孤镜，两年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们来日方长。今日你成为君后，我理应来看你。至于别的……你似乎想多了一些。”
　　独孤镜看着他的神情隐隐觉得不对，脸上也缓缓显露出一抹尴尬色。
　　临沧将他的小表情看在眼里，竟有些心满意足，拿起酒杯挑逗道:“说起来，今日确实是我们的好日子，君后若是有那个意思，朕也不是不能配合。”
　　“臣没有那个意思！”独孤镜否认得干脆，甚至刻意拿了话压他:“陛下尚在守孝期，切莫胡来，否则便是对先帝不敬。”
　　临沧眉头一紧，也不知为何，从独孤镜嘴里听到“先帝”两个字，他就觉得万分不畅快。
　　父皇在他心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君后可还记得自己欠了朕一个人情？现下已经可以偿还了。”他眸色阴沉复杂，看着独孤镜的双眸沉声道:“朕要你、永远不得再提起先帝！”
　　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有些过于简单。
　　独孤镜思量片刻，点头应下。
　　临沧见他就这样淡然地应了，眉头忽的松了些。他将杯中烈酒饮下，又将酒杯置于桌前，冷声道:“倒酒！”
　　独孤镜眉头攒动，拿起酒瓶给他斟满，临沧瞧着笑了一声，“君后到底是不会伺候人，还是故意为之？你把酒倒这么满，朕突然不想喝了。这一杯，朕赏给君后。”
　　“……”这人分明是故意为之。
　　临沧不怒自威:“君后可是对朕的赏赐不满意？”
　　独孤镜倒也不是不愿喝，可偏偏是赢临沧方才喝过的酒杯……这人分明是故意想折辱于自己。
　　“君后若再不喝，朕倒有个新的法子，朕喂你喝，君后觉得如何？”
　　临沧的步步紧逼，终于还是让独孤镜招架不住，“……不劳烦陛下，臣喝便是。”
　　瞧着这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临沧心底畅快了不少。
　　“咳咳……”
　　临沧一脸漠然瞧着他，问道:“朕饮过的酒杯，君后觉得味道如何？”
　　“……”这是什么问题？
　　瞧他不言，临沧冷笑一声，“君后，你惯会惹朕不快，朕该拿你怎么办？”
　　“……”独孤镜拳头缓缓攥紧。
　　临沧看着他，似在自说自话:“君后总是这样，确实该罚上一罚了。”
　　说着，他将两个酒杯都倒满了酒，“喝了。”
　　“……”他分明是故意想看自己醉酒出丑！
　　赢临沧，当真是比先帝还要可怕。
　　独孤镜不语，没给什么好脸色，只闷声端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是一阵咳嗽。
　　临沧看着他，似乎是心疼，又好似怪罪，低声道:“你总是这么倔，我是你的仇人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就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愚蠢。”
　　独孤镜虽未全部听清，到底还是听到了一些，他红着脸冷冷道:“我与陛下，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临沧冷冷笑了一声，“这么急着和朕撇清关系？朕偏不如你所愿。”
　　他一把拉过已经不甚清醒的独孤镜，瞧着他发红的双眸和薄唇，喉结不自觉滚动着。
　　“你醉了？”
　　独孤镜别过脸道:“我没醉！”
　　临沧瞧他未动一筷，又问:“饿不饿？”
　　“不饿。”
　　“……你若是不饿，那便不必吃了。”
　　临沧一举将人打横抱起向榻边走去。
　　独孤镜一脸红晕更加散开，揪着他的衣襟问:“你想做什么？放我下去！”
　　“想做什么？”临沧停在榻边，眸光落在独孤镜鲜艳红嫩的唇上，缓缓开了口:“想做你！”
　　两个人倾身倒在榻上，炽热绵长的吻在榻里翻滚作乱。临沧狠狠品味着那张最擅冷漠伤人的薄唇，齿关尽开，他便放任舌头长驱直入，揪着身下人的那条共同缠绵。
　　“嗯哈……别……”
　　独孤镜面对临沧的泛滥情欲没有丝毫反抗力，整个人被他吻得发懵，甚至有些沉沦进去。
　　也不知怎的，起初的反抗到后来变得更像是欲擒故纵，这般纵着，二人皆开始迷乱起来。如今已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想在此时此刻共同倾覆。
　　“阿镜，我想要你……”
　　独孤镜听闻这一声，整个人仿若陷入了临沧为他准备的温柔泥沼里。
　　“阿镜……”除了母亲，没有旁人再这般叫过他。而这个称呼，也许久不曾有人叫过了。
　　独孤镜瞧着眼前人蓦然愣住了，临沧却从那双眼睛里瞧见了无限的柔情蜜意。他看得出来，独孤镜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抗拒自己，好像自己做什么，他都愿意配合接受。
　　“阿镜……”他又唤了一声，而这一声却好似把独孤镜从温柔乡里唤了出来。
　　他霎时清醒过来，一把将身前人推开，赶忙整理起自己已经凌乱的衣襟，“陛下今夜喝多了，请陛下回宫吧！”
　　“……”临沧缓缓垂下眼睑，起身退出了床幔中，“朕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那道背影，显得落寞无奈又苍凉。
　　其实他们二人都知道，今晚这次是你情我愿，两人都动了情。可有些事情，总归不到时候，不能做，也不该做。
　　或许正像临沧说的那样: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