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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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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晚风与未说出口的话
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窗外的蝉鸣都淡了几分。夕阳把走廊拖得漫长,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融化的金箔。
林澈抱着胳膊,靠在桌沿,目光落在沈砚之正在翻动的竞赛提纲上。那是江哲留下的,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个考点都标注了易错方向,甚至连题型出现的频率都做了统计。明明只是薄薄几页纸,却比市面上任何一本教辅都要贴心。
“嘴硬心软。”林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江哲,还是在说他自己。
沈砚之抬眼,指尖在提纲上轻轻一点:“你刚才那话,也就骗骗自己。真不想要,早扔垃圾桶了。”
“我那是……”林澈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怕他白费功夫,毕竟整理这么多东西也挺累的。”
“是吗。”沈砚之拖长了语调,眼底笑意藏不住,“那刚才是谁,盯着江哲写的解题思路,记了满满半页笔记?”
林澈耳尖微微发烫,猛地合上课本:“那是重点!跟谁写的没关系!”
他说着,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动作幅度太大,桌角一撞,一叠草稿纸哗啦啦散了一地。
有演算到一半的函数题,有画得乱七八糟的思路图,还有几张,是他偷偷模仿沈砚之的字迹写的步骤,又觉得别扭,揉成一团又展平。最底下,压着那张沈砚之在自习室推给他的草稿纸,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上面那句“别再犯低级错误”,被他用红笔轻轻描了一遍又一遍。
沈砚之弯腰帮他捡,指尖刚碰到那张写着自己字迹的纸,动作就顿了顿。
林澈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抢:“别看!”
“我写的,还不让看?”沈砚之抬手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轻轻松松避开他的手。林澈急得踮脚去够,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呼吸交错间,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发烫。
“沈砚之!你还给我!”
“偏不。”沈砚之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尾,声音不自觉放轻,“你这么宝贝这张纸,不会是……”
林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反驳,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江哲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上,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刚才落了东西。”他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气氛。
林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后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假装整理桌上的习题册,连头都不敢抬。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草稿纸叠好,塞进林澈的课本里,才转头看向江哲:“找什么?”
“一支笔。”江哲走进来,目光扫过桌面,最终在窗台角落拿起一支黑色水笔,笔身上还贴着小小的姓名贴,字迹清隽。
他拿起笔,没有立刻走,反而看向那本被翻开的竞赛提纲:“里面有些题型偏,声音还有点不自然。去年初赛我看过真题。”江哲淡淡道,“难度梯度很稳,基础扎实比钻偏题更重要。”
沈砚之挑眉:“你倒是准备得早。”
“你们也是。”江哲回望他,目光平静却不含怯意,“整个年级,也就我们三个,会把课余时间全耗在这些题上。”
一句话,点破了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是对手,是竞争者,是彼此眼里最刺眼的光,却也是唯一能真正理解对方执念的人。别人眼里枯燥乏味的公式与逻辑,在他们这里,是通往更远地方的桥。
江哲把矿泉水放在林澈桌角:“看你一晚上没喝水。”
林澈一怔,抬头时,江哲已经转身往外走。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温和而挺拔,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
直到教室门被轻轻带上,林澈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奇怪。”
“哪里奇怪?”沈砚之问。
“明明整天跟我们抢第一,却又帮我们整理提纲,还记着我没喝水。”林澈挠了挠头,想不通,“他到底想干嘛?”
沈砚之看着那瓶矿泉水,又看了看课本里被藏好的草稿纸,忽然轻笑一声。
“还能干嘛。”他轻声道,“跟我们一样,不想输给对方,也不想……看着对方掉队。”
林澈愣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在他的认知里,竞赛从来都是独木桥,千军万马过,只能有一个人站在最顶端。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江哲在课堂上精准还原他和沈砚之的解题思路,想起沈砚之默默把完整步骤推给他,想起三人明明针锋相对,却永远在同一张题单上较劲。
原来有些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敌人。
而是同路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自习室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教学楼关门的提示音。
林澈把江哲留下的提纲折好,放进书包最内层,又把那张草稿纸郑重地夹进错题本。
两张纸,两种字迹,一份藏在细节里的关心,一份嘴硬心软的提醒,安安稳稳地靠在一起。
“走了。”沈砚之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再不走,门卫要锁门了。”
林澈回过神,立刻跟上:“等等我!”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心事。
林澈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之,又想起刚才在教室门口的江哲。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
这一次竞赛,他不仅要赢。
还要站在他们身边,一起赢。
夜色渐深,教学楼渐渐安静。
而属于三个少年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