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如种树》命召

6、追击（二） 那倒下

　　那倒下的黑衣修士晃晃荡荡地支起身，行动缓慢地靠近蓝觅。

　　蓝觅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判断哪一边更安全，迅速退进后屋，蹬上椅子，手支着窗沿，一脚踹开窗户跨了过去，朝褚方木奔去。

　　邢兆跪在地上，蓝觅走近时脚步一顿，他七窍流血，竟有走火入魔之势。

　　蓝觅暗道不妙，她扯过褚方木衣袖：“快撤！邪妖都被他引过来了。”

　　褚方木道：“还没有问清楚。”

　　风中传来泥土的腥气，有东西沿着地面快速靠近。

　　他眯眼看着跪倒在地的邢兆，像是在思考什么，俯身捡起地上邢兆落下的剑，朝着他脖子一滑，支起他的脸。

　　这个引妖手法，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太久远了，他想不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蓝觅道，顺手拾起地上的剑。

　　这世间有灵气，天地间所有的生物都可以吸纳天地灵脉、日月精华化形，潜心修炼，亦可修仙得道，化形的灵妖积善求道，帮助世人，如香火甚旺的狐仙庙。也有想走捷径的，依靠吞噬生灵、吸食怨气成妖，邪妖可在短时间内修为大大提高，但是长此以往会留下业障，灵识受损，无法自控，最后沦为恶妖。

　　可并不是说灵妖便是好妖，邪妖便是坏妖。有灵妖一念之间触碰禁忌，灵魂俱灭；也有邪妖只吸怨不害人，保持自身灵道清明，熬到落下业火劫，破了邪道，反而觅得一丝仙缘。

　　但是吸怨不害人，世间怕是没有几个邪妖可以做到。灵气匮乏时，妖不得不以吸怨助长修为，妖祸便也是这样产生的。

　　邢兆此番怨气引妖，还在这里耗时间已经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还没来得及撤退，周围的树发出异响，妖物已靠近此处。

　　那批修士如行尸走肉般拦住他们的去路，无论怎么砍都不退半步。

　　跑不掉了。

　　“不想打也没办法了。”褚方木道，欲一剑砍下邢兆，后面飞来的妖却将邢兆卷起，扯到后面。

　　他们二人斩杀修士往后退，可修士后面又有涌上来的妖。

　　幸好这里地界荒凉，引出的多是些树妖和藤妖，妖力不强，但是十分难缠，藤妖树妖甩着枝叶而来，如蛇般灵活闪避，实在是难以集中目标。

　　蓝觅只觉得身上被抽了好几鞭子，又添了新伤，反观褚方木，他杀的都是修士，那藤妖像是避着他一样，根本没有攻击他。

　　“怎么不用叶子了，你不是很厉害吗？”蓝觅哀嚎。

　　“我操控不了它们了。”褚方木挡在蓝觅身前杀妖，让她先撤。

　　他又补充道：“我可是连你一掌都避不过。”

　　蓝觅被逼地步步退后：“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她甩出一道剑气，击倒了一大片，可是又有源源不断的妖扑上来。

　　包围圈渐渐变小，褚方木在前，蓝觅在后。

　　蓝觅侧目，混乱中看到原本倒下的邢兆越过众妖上前，背后的修士托举着他，他目露狠光，闪身至褚方木身前，趁藤枝缠住褚方木，一掌直取他心口。

　　“小心！”

　　褚方木神色一凛，反手欲擒住邢兆，却突然僵住，邢兆笑得诡异，手中出现一缕极细的黑气，没入褚方木心口。

　　褚方木愣住，那感觉他太熟悉了，胸口像爬进一根冰冷的铁丝，顺着血管往四肢爬，所到之处泛起细密的刺痛，冷汗冒出。他手指攥紧，回身深深望了一眼蓝觅，似乎想说什么。

　　蓝觅对上他的眼神，一瞬间怔愣，最后他还没开口，便支撑不住，抱着剑倒下了。

　　攻势骤变，垂死挣扎也没有用了，蓝觅也停下攻击，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我有欠他什么吗？

　　妖将二人围住后不动了，邢兆步履晃荡，走到蓝觅身前。

　　蓝觅冷声道：“你把他怎么了？”

　　邢兆狞笑道：“我把他怎么了？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

　　“什么修为深厚，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灵力！”

　　什么？蓝觅神色一僵，看向地上躺下的人。

　　“蓝姑娘，你也别负隅顽抗了，乖乖跟我回去吧。”邢兆若无其事地碾过褚方木的手，他走得缓慢，踩得极重。

　　“回哪里？你们大费周章地派人找我，有何目的？我这般重要，连谈判的条件都不给？”

　　“谈判？你用什么来谈判？”

　　“你们抓我为了什么，那我便用什么谈判。”

　　“蓝姑娘果然聪明。不过呢，要先见了我们宗主再说。”

　　周遭的妖已经停止了攻击，黑衣修士却还在蠢蠢欲动，蓝觅左右被修士架住，又被绳子捆住。

　　“蓝姑娘胆气过人，在下佩服，可这胆气过了头，是莽，二次反抗，败落逃亡，是蠢，何不心甘情愿随我回宗，自有另一番造化。”

　　天光晦暗，凉风拂过，要入夜了。蓝觅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冷静下来，又一次挣脱失败了，数不清第几次了。

　　最开始的一次，是她第一次被蓝田抱起，一个满手是茧的农夫，开心地抱着她喊：觅觅终于醒了！

　　蓝觅吓得推开他，跑出门外，她发现原本成年的自己手脚变得像藕一样短，跑起来跌跌撞撞，她恐慌极了，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又被一只妇女的手拎起来，扇了一巴掌。她摔倒在地，脸火辣辣地疼，鼻尖闻到泥土里鸡粪的臭味。

　　还有一次，她终于摸清了这个农户和村子的日常规律，运灵力驱使着一镰刀，砍出一段小道，试图走出这个村子，然而却被一根藤精拖到悬崖下，被村子里的人救了回来。

　　不知道第几次，但是最后一次，她已经长大到可以肆意杀妖，更不怕刘芝责罚，但是她毫无阻碍地走到另一个镇，看到热闹的摊位，却用杀妖赚到的钱买了一个糖人和一件蓑衣，转头带回去给蓝茵和蓝田。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你要心狠，要心冷。

　　可是道馆里她的师父燕岚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你对别人太心软了，对自己太狠了。

　　她想，是我不想挣脱吗，我太想太想了。

　　可她的太想太想，也变成了一种禁锢，让她畏手畏脚。

　　蓝觅闭上眼，敛住情绪，瞥了一眼地上的褚方木，冷冷道：

　　“在三宗之下，还有御灵宗和青峰宗颇有名气，邢大人驱妖这般了得，且宗门内暗许驱邪妖，想必是御灵宗吧，邀人进宗的手段真是下作。”

　　蓝觅一语道破，邢兆猛地掐住她脖子，止了她话声。

　　“咳咳……”蓝觅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凡是修道人，谁人不知道御灵宗为修炼不择手段，如、如今竟然还想维护宗门岌岌可危的声望？”

　　邢兆恶狠狠道：“我是不能杀死你，但是蓝姑娘若再嘴硬，我可以帮你把舌头挖出来。”

　　他命人押着蓝觅，走过时踢了一脚挡路的褚方木，轻飘飘道：“将他杀了。”

　　黑衣修士提剑刺去。

　　蓝觅瞳孔骤缩：“等一下！”

　　蓝觅用力挣开两人的钳制，整个人朝着那修士撞去，修士猝不及防，剑锋一偏，只刺中他的手臂。

　　早在刚刚的乱斗中，修士的剑落了一地，一把剑嵌入土里，剑刃朝上。

　　蓝觅毫不犹豫就势后仰，将自己后背对准地上的剑刃，狠狠摔下！

　　上下磨蹭，刀刃划开绳索。

　　“嗤啦！”

　　绳索应声而段，剑刃也在她背后锉开一道血口。

　　蓝觅龇牙咧嘴，眼里疼出泪花。

　　邢兆勃然大怒：“穷途末路！哪怕宗主唯我是问，今日我也要断了你四肢才安心！”

　　他掌风一出，将蓝觅制住，同时抽刀而出，在她左臂一划。

　　挫骨的断裂声落入耳腔，皮肉灼烧，喷出鲜血。

　　蓝觅的尖叫声溢出喉咙。

　　好痛！左臂要离体般，似乎没了知觉。心口灼烧，血液快速流动。

　　刺痛拉扯着神经，她是战战兢兢，畏手畏脚，是她困住自己，是她走不出来，终日愤懑。

　　可是她认同地想：“对，我是对自己心狠，因为我除了这具身体，什么都没有。”

　　“滚开——！”蓝觅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吼出声，体内仿佛有一股气一起被吼出来，脖颈青筋暴起，原本虚弱的身体竟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她那被刀刺入的左臂死死攥住地上的剑，右手一掌击中邢兆，邢兆瞳孔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染血的剑已经贯入他的心口。

　　“轰！”

　　剑气炸裂，邢兆胸口瞬间爆开一个窟窿，鲜血喷溅。而蓝觅左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长剑在灵力爆发的冲击下一寸寸断裂，碎片四散。

　　与此同时，周围的修士早被灵气冲开，倒地围成一圈，邢兆死的瞬间，失去操控一部分妖已经撤离，没来得及撤离的则被这波动炸成碎片。

　　蓝觅愣在原地，止不住咳嗽，眼中不由自主留下泪。

　　她只觉得体内一股乱流，耳膜鼓胀，血液流动中皮肤甚至有刺痛感，骨骼嗡鸣，明明左臂险些被砍断，此时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周围的一切声音像放大无数倍，五感灵识俱开。

　　远处残屋后，却传来极轻的踩枯叶的“咔嚓”声。

　　“谁！”蓝觅眼中染上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