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如种树》命召

5、追击

　　“卖馄饨咯！热乎的！”布棚子下，馄饨摊炉火烧得正旺。

　　十字长街喧声如沸，一道馆突兀地立在长街中间，朱门大开，鎏金牌匾写着青玄二字，将闹市劈成两半，东边是摊贩的吆喝声，西边是清净的茶馆客栈。

　　道馆建址讲究聚气，一般建在清净地界或是灵气充沛之地，而青玄道馆偏占在这繁华的十字街中间。

　　“你就让我进去嘛！”洛春行欲踏进道馆，便被一守门弟子拦下，“我真的是晏天宗的弟子，路过此次，暂住一晚！”

　　“姑娘，你这胡说也挑一个可信的啊，”那弟子拦住她不让她进，“近日我们道馆内有贵人来，暂不接外客，姑娘换一个地方吧。”

　　洛春行道：“怎么就不可信？我真的是晏天宗的！”

　　洛春行穿着一件染料不均的黄衫，束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打开背上的补丁布袋掏啊掏，掏不出能证明她身份的物件，无奈地把包裹背上。

　　她正要分辩，瞧见一男一女并排走过，那女子步履轻健，白袖随风飘动，手里数着腰上的钱袋，蹙着眉和身边的男子讲话，转过头时一双眸子清淩得如浸在水中的墨玉，让人忍不住多瞧几下。她不觉怔怔望着那张脸。

　　道馆又有一弟子出来，看见洛春行还在门口站着，陡然抬手推她：“走走走！这是道馆，不是善堂！”

　　洛春行猝不及防，踉跄跌出门外，一只手却及时扶住了她。

　　蓝觅及时抱住那就要摔倒下的女子，看了一眼道馆牌匾，道：“好气派的道馆，竟然不让路过的修士落脚？”

　　“你看她像什么正经修士吗？”话音刚落，那弟子便关上朱红色的大门。

　　“你没事吧？”蓝觅看向怀中的女子，她倒下抱住她后便不动了。

　　洛春行顺势靠在她肩上，半晌才缓缓道：“没事……”

　　转过头时却对上那男子的眼神，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洛春行立刻直起身子：“我没事。”

　　“你是路过这里吗？若是不急，你可以去白河村道馆落脚。”蓝觅道。

　　“白河道馆啊……”洛春行思索道，“有点远，我一天赶不到。不过没关系，我再找找别的。”

　　她又眨了眨眼诚恳道：多谢姑娘相助！否则我怕是要摔得狗爬地了！”

　　洛春行谢过蓝觅，看着两人走远了，她当初倔驴一头，下山历练，从西边走到东边，路上见过的人也不少，修为不长，识人却准得很，女子一举一动间拂袖生风，似霜刃未出。可是男子她却看不出门道，那人存在感极低，隐于喧嚣般，眸子极淡极浅，如静湖般将光裹进去，淡漠地看着世间的一切，无欲无求，只有刚刚面无表情掠过她的那一眼，才变回活物般有了情绪。

　　她若有所思地看男子垂下眼和女子说话，转身走向街的另一头。她路过此处，无意间听闻青池镇附近有人失踪，而她找到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七窍流血，灵脉俱碎。这不是第一起事件，失踪人的共性是，他们都是灵根极佳的修炼者。

　　只是近日，这线索断了，如从来没有发生过般，也再没有人失踪过。

　　震碎灵脉吗？什么样的修为才能做到？她又回头看向那身姿如鹤，行止带风的男子，掉了个方向。

　　“真要去汪家？”褚方木问。他们一大早从客栈出发，褚方木曾想带她用轻功赶路，蓝觅不允，想去驿站寻马代步，蓝觅掏了掏钱袋，也不允。

　　日头毒辣，两人只好换了斗笠戴着赶路。不过才出青池镇不远，天色便暗了下来。

　　“去看一眼汪家想怎么发作，赶在他们之前回到白河村。”话是这么说，可她速度太慢了。

　　不知道汪家有没有发现他那整日出去寻乐的儿子不是醉卧花丛，而是身死沼林。

　　“执意送死。”褚方木不冷不淡地评价道，他确实是在沼林才赶来，只不过通些药理，一按便知她被喂了什么。

　　行至一处道上，路边零星几处残屋，杂草蔓生，蓝觅砍去一处挡路的灌草，答道：“去也死，不去也死。没有区别。”

　　褚方木应了一声算是认同。

　　须臾，再开口声音冷了几度：“不过不用送上门，人已经来了。”

　　黑云欲压，路两边树木簌簌如泣。褚方木的斗笠被风掀起，黑发逆扬，衬得他下颌愈发冷白，他神色平静地看向前方幽暗深处，手指轻按在剑柄上。

　　蓝觅站在他身后半步，脚边的风打着旋卷起落叶，一片肃杀。

　　人影憧憧，那声息从前方蔓到侧方、后方，竟是一瞬之间被包围住了。

　　“噌——”一道白光凌空而来，直逼面门！

　　褚方木静身而立，冷眼看着那破空而来的灵光逼近，身形未动分毫，连剑也未曾拔出。在那光距离他还有一寸，蓝觅欲伸手拉开他时。

　　“叮”得一声，那灵光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破空炸开，化为无形。

　　蓝觅瞪大双眼，看向褚方木，这人的灵力竟至化境无形的地步吗？

　　“厉害！”声音浑厚，暗处走出一人，正是邢兆，他挑了挑眉毛，问道：“请问是哪方修士，真是让邢某大开眼界！”

　　“无名无辈，路过罢了。”他道。

　　“好一个无名无辈！”他放声狂笑，嘴角咧到两颊，“少侠宅心仁厚，邢某愧不敢当，不如把人留下，你走，免了兵刃相见，如何？”

　　他说着，也料准褚方木不会同意，话音刚落，手携着短刃逼近褚方木身前。同时暗处的一批黑衣修士也出现在周围。

　　褚方木偏身躲过刃气，徒手击开他的手腕，化了攻势。

　　蓝觅早在打斗开始前麻利地退开，躲到身后的茅屋，以门做掩体。

　　那黑衣修士欺身而进，她躲闪不及，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手中抓起枯枝朽木破烂凳子格挡击过来的剑气，只是抓起一根被切断一根，后来干脆窜进破屋内，上蹿下跳地躲，说起来还得感恩刘芝从小把她打得上树爬墙钻房梁，蓝觅在这破屋里面简直如鱼得水。

　　褚方木气势沉稳，一招一式从容地化解对方愈发猛烈的攻势，身形却仍被逼得离蓝觅的破屋渐行渐远。他眉峰微蹙，侧首瞥向屋子，正欲抽身而退，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截住去路。

　　“为何不拔剑？”邢兆举剑而迎，恶狠狠道。此人看似与他打得不相上下，其实他根本没有真正出手，以柔化势，每一击都带着内力击中他，竟叫他看不出他的招式，更判断不出他师出何门。

　　那边一大批黑衣修士都涌进破屋，这头邢兆牵制着褚方木。

　　褚方木微抬下巴，往常毫无情绪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不需要。”而后便轻点地面，向破屋飞去。

　　邢兆闻言勃然大怒，周身内力爆发，身形如闪电疾掠，瞬间截去褚方木去路，同时掌风击至他胸口。

　　褚方木注意力都在被黑衣修士倾覆的破屋，一时不查被击中，却也只是退后几步，冷眼看向来人。

　　“我再问一遍，你是哪一方的？”邢兆厉声道，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若是其他门派也发现了蓝觅并且来抢人，只怕是大麻烦。

　　“你们宗主目的又是什么？你怕是不知道吧？一具普通的未开化的灵气根骨，是带回去培养，还是将其炼化呢。”褚方木迎着剑尖往前踏一步，邢兆拿剑的手微微发抖。

　　“一具根骨不够，自然是越多越好，你觉得你能幸免于难，不被一起炼化？”

　　邢兆不语，他奉命行事，寻找根骨其佳之人，宗主也不明说，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可真的是带回去炼化？有这个必要吗？宗门里灵丹妙药多的是可以炼的。

　　邢兆怔住片刻，抬眼，看见褚方木眼里轻蔑的笑意，顿时怒发冲冠，这人在诈他宗门信息，什么炼化不炼化，都是唬人的！

　　屋子被刀剑击倒，房梁倒下激起一阵阵泥土，蓝觅忍不住咳嗽，从西边的破屋窜到了东边的院里，侧身躲过一个黑衣修士的剑，将他狠踹入院里的天井中。

　　然而后边也迎上了更多，如同无尽的黑蚁，她都要怀疑这些是不是人了，被泥土扑面也不呛一下，行动机械，面无表情，内力深厚，一招一式像设定好的程序。

　　退到开阔一点的院子里，反而于她不利。四面八方的剑朝她刺来，外面没有打斗的声音，也不知人是死是活。

　　手中的打水井的铁棍被击落，数十把剑向她刺来！

　　不是说留活口的吗！蓝觅冷汗直冒，紧急之际大喊：“褚方木！”

　　褚方木脸色顿时沉下来，闻声扭头便要走。邢兆紧追！竟然把手中的剑，手臂、腰间、腿间暗藏的暗器小刀一并击向褚方木，数十道白光携着浓烈的杀气直逼他身后！这一下他灵气爆体，眼角流下血痕，使出了全部功力。

　　褚方木骤然回身，衣袖翻卷如云，竟将袭来的数道凌厉剑气凌空一拂，硬生生折转方向，反朝邢兆袭去。同时握住剑鞘，剑未开，带着剑鞘轻击地面，霎时，地上旋风略略而起，地上的枯叶或刚落的绿叶，方园几里之内的叶片带着破空之气，同一时间飞向蓝觅所在处！

　　这一切不过蓝觅喊声刚落，她只觉得身边空气快速流动，等再看清，院子里的、破屋周围的叶子一并向黑衣修士袭去，片片狠厉，刀刀见肉，脆弱的叶片在此刻比刀锋还凌厉，不消片刻，满院的修士已经倒下，浑身覆满刀口，横七竖八的像堆在一起的破烂。

　　这场面比源源不断迎上的黑衣人还叫她害怕，蓝觅惊地喉头如塞了棉絮，失声道：“褚方木……？”

　　缓了片刻她才发觉，这刀口竟然没有一丝血迹！满是腐朽的腥气，这些……不是人？

　　外头的邢兆见到这一景象惊讶地睁大双眼，瞳孔缩小，眼白过多的双眼突出，眼角还流着血迹。刚刚化解攻势的他已经撑不住了，他跪在地上，本来已经放弃了挣扎，见到这些操控的如此诡异的叶片，眼里燃起了近似癫狂的神色。

　　他仰天长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这个人根本不是修为高深的宗门之人，是妖！是妖他就不可能败。

　　邢兆就跪地的姿势俯身，手掌朝地面一击，瞬间四面八方的邪劣之物都被引来，连同院子里的尸体也如木偶般一个个支起身体。

　　褚方木着地的剑鞘周围附上了一丝黑气，他提起剑，瞥向地上的邢兆，这人已经不想活了，以自身引来那么多秽物，哪怕活着，也不配进宗门修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