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如种树》命召

4、被救 好热，

　　好热，血液在体内快速流动，似乎有人给自己喂了水，胃里绞得紧，没多久她又吐了出来。

　　头好晕，蓝觅走在回家路上，走进逼仄的钢板楼梯，打开门。

　　“觅觅，你回来了，今天妈妈给你买了猪脚。”妇女柔声道。

　　“嗯。”蓝觅应了一声，放下东西进厨房制作复杂的红烧猪蹄，水中的水冰爽，她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熟练迅速地做好饭，她端到桌上，妇女热切地看着她：“来，坐妈妈旁边。”

　　她闻到肉腥味有点反胃，但是吃了妇女夹给她的肉。

　　“我不舍得吃，给你。”

　　“为了你，妈妈放弃了许多，你要好好学习。”

　　“今天王姨又约我打麻将，怕输了你的生活费，今天就没有去了。”

　　口中的肉难以下咽，蓝觅道：“妈，我不吃了，不饿。”

　　她躲进了厕所，口中的肉连着胃酸一下子吐在洗手台上，过了十几分钟，门突然被大力敲响。

　　“你怎么不吃了？出来，把饭吃了，我今天特地出去买菜，”声音徒然尖利，“你又不听话了是吗！信不信我把厕所锁也撬了？我每天念着你！为你了不和你爸离婚，你连饭都不好好吃吗！把我的关心放在哪里！”

　　口中又被喂进了东西，苦涩的药味。

　　不，不要喂我，我不饿……

　　思绪沉沉浮浮，好像过了许久。

　　蓝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纱木床，不是在那个狭小潮湿的卫生间，心里松了一口气。

　　适应了一会，蓝觅才起身，看布局是一间普通客栈。她摸上自己的伤口，被包扎过了，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这是哪里？

　　她试图运一下气息感受身体状况，却感觉体内内力冲撞，气息十分乱。只不过伤口已经不疼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热闹扑面而来，左边是一条闹哄哄的商市小巷，右边则是茶馆酒楼客栈。

　　莫非那无人沼林距离不远吗？竟然到了这样繁华的闹市里。

　　“对了，那个暗中出现的青衣男子，他救了我？”蓝觅思考着转身，“想来汪家暗中寻人事件已久了，又有多少人和我一样被汪家祸害……”

　　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个物体，蓝觅看去。

　　那救了她的男子竟然就在屋内！像突兀拔地而起的山——只不过是坐着的。

　　他坐着倚在床边，浅淡的瞳孔安静地盯着她，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连蓝觅踩到他也毫无反应。

　　她退后几步，手下意识摸上腰间，只不过腰间已不像往常配着剑，道：“你是？”

　　他和蓝觅一样换了一身白衣，若不是他那张动起来的脸实在令人难忘，蓝觅在当时的情况下可能连他的相貌都记不清了。

　　那人转动眼珠，过了大概有几秒，眨了眨眼，才道：“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救你。”

　　蓝觅想起沼林脸朝地那一瞬间，心说：“那可不一定。”

　　那晚他踏步而来，动作十分轻柔。现下他倚在床边不是在休息，而是随着她的动作在观察，墨发白衣席地而坐，连呼吸都听不到，静得像画一般。

　　怕是功力深厚到可以隐藏气息，若是出手，蓝觅肯定是毫无胜算的。

　　他似乎能听到蓝觅心声般，歪了歪头，起身将窗户关好，喧闹声隔绝于外。

　　“我不会害你，”他双手抱臂倚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料褶皱，“你知道你被喂了什么药吗？”

　　“什么？”

　　“嗜灵丹，灵力枯竭者食之即可恢复如初，无根基者食之则会暴毙。”他接着道，“你认为你是哪一个？”

　　若是之前，蓝觅肯定毫无疑问地回答第二个，可是她并没有暴毙，甚至在沼林起来的时候只觉体内内力乱流，而身体又无法承受这一波动，所以她才误以为是回光返照。

　　“可我现在并没有感受到自身内力有多深厚。”相反的，反而调不上气息，像是体内多了一股不适应的内力，在互相冲撞。

　　蓝觅看见他眉心微动，那人向她靠近，手忽然朝她腕间探来。

　　蓝觅本就戒备着，偏身避过，右手出掌推开他，击在他胸口。

　　他猝不及防，随着一声闷哼，脊背狠狠硌在窗沿，手按在被击中的地方。抬起头时脸色突然惨白，束起的马尾随他的动作散开半边，黑发垂落颈侧，浅淡的眼珠看向蓝觅。

　　蓝觅愣了愣，她现下内力相冲，一时也无法判断自己下手的力度。

　　“我下手很重吗？”蓝觅想。又使同样的力度击向窗户，那窗户“吱”了一声，开了半扇。

　　……

　　“你在装什么？”

　　“没有。”他斩钉截铁，又道，“真的没有。”

　　说完又毫不客气地朝蓝觅手腕探去。

　　蓝觅握了握拳，看他脸色不对，这次没有再躲开。

　　他俯身靠近，阴影覆在她身上，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霎时一股暖流经由她腕间流向四肢百脉，全身经脉由滞涩重新流动起来，蓝觅诧异地看向他。

　　“你再打一次。”他道。

　　蓝觅二话不说伸手便要击中他另一边。

　　“打窗户！”他反应迅速地握住了蓝觅的手，止住她的动作，眼中忍不住漾开笑意。

　　他就这样笑吟吟地看着她，惹得人心烦，蓝觅甩开他的手道：“我当然知道。”而后角度一转，手腕轻旋，击中窗户。

　　窗户“吱呀”了一声，又开了半扇。

　　……毫无变化。

　　那人仍然距离她面前一个手肘的距离，此时回头望向蓝觅打出毫无攻击力的一击，好似颇为意外地“啊”了一声。

　　蓝觅恼羞成怒，惊觉自己醒来到现在一直被他带着走，反应过来的她毫不客气地将此人再次猛地推开，讥讽道：“好玩吗？所以呢，你为什么救我？”

　　“你是在我被喂药的时候就出现了？是想观察我服了嗜灵丹后有没有暴毙？先前不出手，现在却来做好人？”

　　她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身上或许有秘密，说不定她就是汪家真正要找的人，可是这个凭空出现、莫名其妙的男子又是哪一边的。

　　那人愣了愣，就着被推倒窗台半倚着的姿势，沉思片刻，才道：“我叫褚方木，我是……路过除妖的。”

　　蓝觅看向他苍白的脸色，回想起他第一次出现时青衣上血迹，虽然她当时意识不清，可是溅上的血和体内渗出的血她还是分得清的。

　　“好巧哦。”蓝觅语调平直，“阁下是哪方仙门世家的，仙长竟被妖物打出内伤了吗。”

　　褚方木敛了神色，日光透过窗柩，将他半边白衣淬地冷冽，他的目光毫无落点地扫向蓝觅身后的桌子，又落到她身上，剔透的眸子看向她耳际的几缕头发。

　　“我是敛仙宗门下的一个小弟子，路过除妖。”他道。

　　“敛仙宗除妖？”蓝觅疑惑。

　　白河村一带位于南方，远离曾经频发妖祸的北方，又远离闹市，钟灵敏秀，极少有为恶的妖物，偶有吸纳天地灵气的小精怪也不会伤人。

　　修仙问道中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林立，其中敛仙宗，悟明宗和晏天宗最为出名，各家以三宗为标准，争相送宗门子弟进去求学，哪怕只当个外门弟子，也足以光耀门楣。而许多乡野散修苦练一生，连山前的石阶都无缘踏上一步，只能远远望着那遥不可及的云峰，幻想有朝一日能得半句真传。

　　其中的敛仙宗更是秉节持正，弟子皆以除妖卫道为训，诛妖除秽。又以仁心济世，功成不居。传闻敛仙宗前任宗主曾叩问天道，得道近仙，已半隐于世也。

　　蓝觅无意识扣着桌子，打量着眼前的褚方木，仍然内心存疑，道：“白河村附近有妖吗？”

　　虽然先前她和师父调查的失踪事件里，回来的人爆体而亡，可震碎体内心肺这一做法，明显是人为内力震碎的，那便是与汪家有疑，与妖无关。

　　褚方木不语。

　　蓝觅又道：“你们宗门只派了你一个人？”

　　他才慢悠悠回道：“大概……没多久就来找我了。”

　　蓝觅脑中乱得很，醒来后先是体内灵力冲撞，又是自称敛仙宗弟子的褚方木，还有汪家和失踪事件的联系，以及她莫名其妙卷入了这一事件。

　　最重要的是，汪进死了，她刺中的是他的心脏。

　　届时汪家肯定会倾力彻查，若是找到她身上，肯定会祸及她家人，到时全家都性命堪忧。汪进是汪家的独苗，她被逼嫁入据一方势力的汪家，一方面是刘芝爱财，另一方面是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多谢褚公子出手，蓝觅感激不尽。”蓝觅道，“既然褚公子没有别的事，我们就此别过吧。”

　　蓝觅多疑，自然不会他说了便信了，她要自己去查，且眼下最要紧的是汪进的事。

　　“汪家已经发现不对了，现在说不准正在找你，你要去哪里？你一出去，不是正合他意？”褚方木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

　　“难道要我坐而待毙？你初时既袖手旁观，现在又何必作态？”

　　蓝觅在道馆修炼时，也曾幻想过有一天站在宗门之中，只是她并不是想修仙得道，她知道，这个世界最原本的“法”便是通过叩问天道而得，她困于这个农户，困于白河村，仍然妄想叩问天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又凭什么被这个身份缚住。

　　尚且是女童的她无能为力，断断续续学了十多年修道也不过悟得一点皮毛，甚至被威胁嫁为人妇。

　　而如今，若抛下一切，抛去她在这个世界从女童所赖以长大的家庭，抛去在时间流逝中她对现在家庭产生的情感，哪怕她毫无天分，她也想踏入那宗门。

　　可是她还是无法做到。

　　现在连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都做不到。

　　褚方木沉默片刻，抬眼看着她道：“我可以帮你，你不要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