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霜》夙夙秋絮

8、眷情难顾 既然他不爱

　　“沈先生，对于在投资界上取得的成功，有想与之分享的人吗。”
　　叶薇推门而入时，采访已近尾声，不经意地听到到这个问题，看了眼沈卓蓦地有些恍然的神情，知道他想起了成鄞。
　　他敛起了一身的光气，面对提问显得淡漠而冷静，静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缓慢但节奏分明地回答道：“有，一个曾经和我有过约定的女孩。”
　　记者继续问道，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吗，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卓眼神淡淡地变幻起来，似乎也在思考着。
　　他眯起眼，记忆倒退回转，仿佛回到了与她最出相遇的那个时光点上，朦胧却又清晰。
　　她叫成鄞，一个学新闻的漂亮女生，身材娇小，口齿伶俐，有着一头直顺乌亮的黑发，仅仅一回眸，她就带着那深邃美丽的眼睛与一身冰霜冷漠的气质撞进在他的视线了，他猝及不然地掉了进去，万劫不复的。
　　那时沈卓还只是叫沈卓时，在校园的亭筑小径里，趁着夜深寂静时，他会抱她在怀，轻轻地在她耳边为她唱起意大利歌剧，她喜爱《冰凉的小手》，但他更多的时候，他对她唱的是《今夜无人入睡》，她爱听他低磁悦耳的嗓音，而他则爱看她迷醉神往的表情。
　　爱吃零嘴，发现自己馋过头时，会一副严肃的表情对他说：“沈卓，再吃下去就成胖妞了，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下次见到我吃就一定要阻止我。”
　　他只说无所谓，他不在意。
　　等到馋劲又起，他依言拒绝，她会用着撒娇耍赖的模样对着他。
　　他皱眉：“自己定下的，怎么不守信。”
　　她笑得一脸的明眸光洁，欢声道：“就这一次，下次就不吃了，求求你啦，沈卓。”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股桂花陈的香味。
　　他无奈，幽幽地对她斥道：“成鄞，拜托你以后再也不要和我说什么别让你吃东西的话了，不管用。”
　　她却面不改色，笑得比谁都张扬。
　　走在大街上，他的冷傲高俊与她的飘逸动人，回头率很高，她偶尔起了兴，会与他争论到底谁的回头率更高些，他只微笑着看着她，没有理由地纵着她一切的喜怒。
　　记者最后问了句，在您的投资项目中，有最不可预期的风险吗。
　　他静默片刻，最后声音平淡地回答道：“爱情。”
　　叶薇愣然，在他清淡的语气里仿佛能听见他心底里的那股潜流，激狂而深沉地翻涌着。时至此刻，他已是投资界的名人，用着最小的成本作着最大的投资，而她，是拿着绿卡在世界各地游走的自由撰稿人。
　　看着他坚硬的侧脸，叶薇可以想象，某一天在世界某的个角落，一个在独自旅行中的女人无意中打开了这份杂志，看到了一张因为曾经过于熟悉而更加陌生的男人的脸，会是怎样的表情，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对她倾诉他的思念吧。
　　爱情，你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它的风险线在哪。
　　回到大宅时，已临近夕阳西落、夜灯初挂时分，抬头就看见辜雪和擎城静静地站立在门口，凌霜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她怔然地看过去。
　　辜雪是一个很柔的女人，气场不强但却让人忽视不了，一眼看过去就能注意到她，周身散自内外的是一种温淡清和的气质，典雅动人，如沐春风，此刻嘴角含着丝淡淡的微笑注视着他们，因为怀孕生发着丝恬然的淡定，身旁的擎城虽面无表情，气度却是俊伟沉稳，伴着些许落日余晖的照映，一刚一柔、一温婉一挺拔，自然而和谐。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双璧人，两人间流转的默契任谁都能看出，凌霜想，那问题到底出在哪，或许一开始，两人的结合方式就不对，在凌霜眼里，即使不含任何政治目的家族联姻，它永远是个贬义词。
　　或许也无关此，有这样的结果，恐怕更多是擎城自己的一手造成，仍记得当初擎风用着风清云淡的口气对她说：“大哥不爱大嫂，他心里有着另外一个女人。”
　　她问擎风：“那为什么？”
　　擎风无奈地对她解释道：“就是因为不爱，所以大哥觉得娶谁都无所谓。”
　　她默然，选择婚姻有时不是为了爱，有了爱也不一定能拥有婚姻，爱情与婚姻并不会时时统一存在的。
　　心疼辜雪，对擎城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愤然，既然不爱，为何要娶？难道不知这是任何一个女人也难以承受的？比男人背叛也难忍上百倍。
　　于是冷眼旁观，等着擎城自吃苦果，她了解辜雪，也不相信男人能抵御得了一个女人的真情温柔，终于，擎城爱上了辜雪。
　　凌霜惋然，结果是必然的，结局却不是最终的。
　　她问辜雪，为什么。她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小霜，我只是累了，爱情里最经受不起的就是等，我从来就是在无望的等待，爱上他我不后悔，但是我的心容不了他始终没有我，即使现在我能走进他的心，可我已经精疲力竭了，走不动了，”口气温淡而坚决：“既然他不爱，我也不会屈膝地去乞求他一眼的回眸，所以我放手。”
　　凌霜叹息，女人永远懂得在什么时候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至今也忘不了辜雪提出离婚时，擎城满脸的震惊，甚至连一丝故作自持的冷静也不见。
　　她看着辜雪，笑问道：“预产期快到了，身体还好？”
　　她微笑地点点头，“嗯，孩子很健康。”
　　凌霜带着丝温柔摸上了她的肚子，辜雪淡笑地对她轻诉道：“小霜，你知道吗，现在我很幸福。”
　　凌霜抬眸询问地看着她，辜雪笑着继续道：“每一天都在期待他的到来，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来到我身边，没有别的比他更重要了。”
　　凌霜忍不住嘴，问了句：“那擎城呢？”
　　辜雪温静的脸庞闪过丝难解的复杂，看了凌霜一眼，“我和他吗？”她轻轻地笑了：“不管他到底爱不爱，现在我都不在乎了，孩子是他给我的，也是唯一能属于我的，我会用我的生命爱着他。”说到最后，尾音带动出一股坚韧的气韵，让人不由地信服。
　　凌霜满脸复杂，说道：“大嫂，擎城其实对你——”
　　“我知道，”她淡淡地打断，说道：“小霜，先不说将来，其实现在我心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思考，我想对自己负责，”她轻抚着肚子，自嘲道：“我和他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在错误的时间里遇上了错的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完美的结果，所以，我和他就这样吧。”
　　凌霜默然，她知道辜雪在看似柔弱婉约的外表下，藏着颗机敏透灵的心，看得比谁都明白。
　　凌霜神色庄重地对她道：“大嫂，我佩服你。”
　　辜雪摇头笑了：“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罢了，”然后笑瞪了她一眼：“你也最好不要羡慕这个，好好跟擎风过日子，擎风跟他大哥不一样。”
　　凌霜不认同道：“大嫂，你不了解他当然这么说，”凑近她，低低跟她说了句：“他是这老擎家脾气最差、最难伺候的男人。”
　　辜雪笑着点头，“老夫人也说擎风是最得老爷子性子的，”突然静了会，对她道：“小霜，你是个好女人，又嫁给了擎家最优秀的男人，会很幸福的。”
　　凌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大嫂？”
　　辜雪对她眨眨眼，笑着解释道：“小霜，我比你早嫁入擎家，知道的也比你多些，擎家在这C城是门大家，有老爷子那样的人，管教出的儿子差不了哪去，擎风这个人，在很多事情上是顺极了心的人，虽说有些傲气，随性主见，却没生出一点的霸横骄奢，事业上，也从来没动过老擎家的名，这样一个坚气硬性的男人，嫁给了他，”她含笑地看着凌霜：“会很幸福的。”
　　凌霜听了有些赧然，“大嫂，你别这么夸他，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辜雪笑着回道：“怎么没有了，这样宠你顺你的男人，能差吗？”
　　“那是我懂得管，大嫂，你还真以为他这么好？”
　　辜雪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回她道：“也要那男人愿意让你管啊！”
　　凌霜顿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承认道：“好吧，他在这方面是做得不错。”
　　说完，不禁与辜雪相视而笑。
　　擎风悠闲自在地站在偏厅角落，懒散地瞄了眼楼下正辜雪聊得开心的凌霜，满脸的欣悦自然，他唇角微勾，神情专注地凝视了片刻，然后视线慢慢回到眼前，看着擎城，“老爷子快回了？”
　　擎城点点头。
　　擎风懒声开口道：“我看大嫂也布置得差不多，小霜恐怕也忙不了什么。”
　　“嗯，”擎城淡应道，波澜不惊地表情看不出情绪，“至少现在不用她操心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一切还顺利？”带了丝淡淡的关切，擎风问道。
　　擎城一直紧绷的脸色略显柔和，温声回答道：“嗯。”
　　擎风笑了，“可要看好大嫂呀，老擎家第一个孙子，老爷子可是很重视。”
　　擎城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擎风无所谓地耸耸肩，劝慰道：“担心什么，即使离了，孩子也是姓擎的，大嫂不会做绝的，”末了问了句：“你跟大嫂到底怎样了。”
　　见他不语，擎风回忆着凌霜说过的话，道：“女人怀孕了，心情难免复杂，都是要安慰的，多哄哄她。”
　　擎城眉微蹙，静静地沉思着，迟疑了一下，终于缓声地说道：“我不懂女人。”
　　擎风没想到第一句就听见他大哥的自白，微挑眉，弯唇笑着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看了眼擎风，似乎思考着如何措辞，几番抿唇欲语，最后吸了口气，带着丝挫败，“她始终不肯让我接近，即使是为了孩子，我——”他脸上闪过丝无奈，干涩道：“想挽回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擎风讶然，他大哥虽不甚言语，却是一个冷静沉着、从容淡定的人，今天居然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语气，可见心里是怎样的焦躁苦恼了。
　　他踱着步子走了过去，把自己也陷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支起下颚，略沉默了会，问道：“你心里还有她，我说纪冰？”
　　擎城怔然，摇摇头回答道：“她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婚姻与家庭，”顿了顿，含着淡淡的释然，缓缓叹息道：“已经走出彼此的生命了，”然后抬头对弟弟苦笑，“没想到，我却又这么快被另外一个女人控制住了。”
　　擎风轻笑出声，“这就是女人力量了。”
　　擎城也微微地露出丝笑意，他叹了口气，“都这样了，只能顺着她了。”
　　擎风颇有同感，微微偏转头，看了眼楼下的凌霜，带着些无奈，低笑了句：“是的，很多时候你就只能顺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