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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言笑馨然 相比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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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刚踏进厢房门,抬眸就对上了几人悠闲惬意的脸,有点讶异,居然都到齐了,出门时还催擎风快点,他还说早着,想不到是他们最晚了。
对着给她带路的服务生点头致谢,带着丝淡笑走进厢房,歉意道:“等久了?”
叶薇清秀明丽的脸上扬起笑,对她摇头说:“我是早你一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下。”
沈涵也笑着说:“中四环又塞上了吧,从你们那开车出城中区怕是要了不少时间,唉,你们住太远了。”
凌霜颔首,她爱静,不喜喧闹嘈杂,当初选房时擎风带她看了好几处,她都不满意,中心地段是好,但太吵了,不习惯,最后选在了离C城的主市区较远的一处,环境倒是清幽安静,就是出城不方便。
原赫微作不满的脸色,抱怨道:“你们夫妇怎么回事,吃顿饭还要大伙等,要知道早就不来了,还不如跟回去陪儿子。”
沈涵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与凌霜换了一眼色,凌霜了然地对她微笑。
她问沈涵:“原老爷子把小家伙带回去了?”
沈涵点头。
C城是一个人人精英,处处传奇的地方,说起原家,她是知道的,她家老教授跟原老爷子是知交,有着几十年的交情,情谊很深厚。
原家跟擎家不同,原老爷子原甫是白手起家,没有祖上的任何荫裕,老教授说,原老爷子年轻时就显现出很强的经商才能,在事业起步时,凭着独到的经商手段在战乱的年代站稳了步子,慢慢茁壮地发展起庞大的家族基业。
跟在老教授身边见过原甫几面,是一个魄力非常刚凌的人,性情豪爽大气,喜欢结交人,交际人脉在C城很广。
今年喜添孙丁,原甫大喜,决定在孙子摆满岁席之前回祖家拜祭庆告,早些天带着夫人和孙子离开了C城。
凌霜故意叉开问道:“阿赫,沈涵说你为了儿子都弄得不像个爷们了,看来是不错啊。”
原赫听了,坚硬俊朗的脸微泛红,表情略不自在地瞪了眼妻子,小声嘟囔道:“真是!我疼儿子怎么了,还遭你们笑话。”
沈涵没好气地回道:“那也要有个度。”
原赫哼道:“笑话,疼儿子是我的事,跟我说什么度?”
几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凌霜抿唇微笑,原赫的性格也是带上了他父亲几分的豪朗气迈,不拘小节的拓达性情与温良丽婉的沈涵显得十分应配。
凌霜看了眼静坐在对面的沈卓,对他点了点头,淡声问候道:“好久不见,听擎风说你刚回来,三年没回C城,还习惯?”
沈卓深黝的黑瞳微闪,英俊的脸上有些淡漠,声音低沉道:“有心了,还行。”
凌霜面容沉静地看着他,他还是没变,气质一如既往的傲然,浑身散发着不容人置疑的气势,眼梢间透出的冷漠更添了份男人成熟的气质,相比之下,原赫外放不羁,擎风矜淡清冷,沈卓却是深沉莫测。
凌霜垂眼,他似乎比成鄞过得好,那个傻女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她语气微冷的,说了句:“只可惜有些人学不来你的从容,三年都不曾回来过。”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沈卓脸色一变,古井无波的黑眸微微轻闪,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霜,唇角紧抿着,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空气漫起一段浅浅的沉默,叶薇与沈涵面面相觑,她们都是知道凌霜的,所以不敢乱搭话,觑着空,沈涵偷偷给了原赫一眼色。
原赫清咳了声,“小霜,擎风呢,没来吗?”
不等凌霜接话,叶薇也插话道:“是啊,小霜,他没来?那你怎么到这的,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凌霜微缓过神色,“他来了,”笑着解释道:“过来时把苏格拉底也带上了,下车时没看好它,现在不知让它溜到哪了,他追去了。”
原赫大笑,“那只笨狗,擎风会把它宰了。”
“我正有这打算。”身形瘦削的擎风直直地侧站在门口,大手提着苏格拉底,神情清冷,面色不悦地看着凌霜。
凌霜无奈地看着他,起身走过去,“它跑去哪了?”
他冷冷道:“你问它,每次来这能去哪?”
凌霜笑了,瞪了苏格拉底一眼,嗔骂道:“小贪吃!”
苏格拉底见她也生气了,更加蔫了,垂着头,低低地呜了声,缩在擎风怀里动也不动。
她伸手接过,对擎风道:“快进来吧,大伙都等久了。”
原赫早就不耐烦,大声道:“擎风,快点!就差你了,”然后扬声对门口候着的侍应生道:“拿酒来。”
等擎风上了座,原赫又骂咧道:“真是!在自家的酒店还要等,这算什么事。”
擎风在凌霜旁边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递给凌霜,接过湿手巾,擦着手对原赫道:“还以为你不来,怎么,是你儿子准你出来的?”
凌霜笑了,应道:“可不是,要不是小家伙让原家两老带回祖家了,说不好,还请不出来呢。”
听的人又笑开了,原赫恼火,猛一拍桌,“你们夫妻怎么回事,老拿我儿子开我玩笑,还是说——”愣了愣,他得意地笑了,瞄了眼擎风,道:“难道兄弟嫉妒了?”
擎风给了他一白眼,伸出酒杯接过沈卓倒来的酒,回道:“不就是生个儿子,有什么好嫉妒的。”
沈涵凑热闹道:“是啊!小霜,你们什么时候要一个?”
“暂时还没有打算。”
“唔,在计划了。”
沈涵疑惑地看着叶薇,“他们夫妻怎么回事,不是一直都很有默契的吗?”
擎风与凌霜对看了眼,用着两人才明白的目光作着浅默的交流。
叶薇笑着附和道:“就是,到底生还是不生啊?”
“当然生。”
“先不生。”
原赫嗤笑:“你们夫妻真有趣!”
擎风低低一笑,转头对着原赫说:“上菜了?”倾身拿过桌上的菜谱牌递给凌霜,“点些喜欢的。”
沈涵对凌霜道:“点吧,主菜我没让原赫点,就等你们,”然后转头对沈卓道:“哥,出去几年,多久没尝过C城的菜了,快点上!”
沈卓淡笑说:“你们点吧,我吃就是。”
凌霜接过菜谱,慢悠悠道:“阿赫,你把酒店定在这,可是你作东家,我跟擎风就不客气了。”
这家酒店是原家的产业,C城的金牌酒家,与擎风单独来过几次,道道菜都显特色,价格当然都不低。
沈涵好笑说:“你跟他客气什么?”
“说什么话,看上就点,”原赫爽朗道,接着也递过菜牌给沈涵,“给沈卓点上几个爱吃的,几年没在,怕是不记得家乡味了。”
沈卓浅酌着酒,但笑不语。
擎风仰颚喝了一口酒,淡眯起眼细品着,见沈卓不说话,他语气慢条斯理道:“他回来是捞金的,跟他说什么家乡菜,怕是早吃惯那边的牛排面包了。”
叶薇恣态优雅地倾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胸前,出声问:“沈卓,那边投资那么大,怎么突然想回C城?”
沈卓神色平静,简短地回答道:“没什么想法,想回就回了。”
叶薇挑起秀眉,拍板道:“行,朋友一场,改天给我留个采访,让C城的商界也了解一下你这个风险投资名人在国外的生活,如何?”
沈卓眼光漠然地流转,拒绝道:“抱歉,我这人低调惯了,不习惯采访。”
凌霜对上叶薇含着深意的眼光,有点明白她的意图。
叶薇继续笑说道:“放心,我们的采访从不会问太多关于被访者的私生活,我们题材是商业,再说,”叶薇口气低转,“有些人即使不在这,却一直在关心这里的人,故人回来,也总要让她知道些故友近况吧。”
沈卓沉默,良久,低低道:“我会让助理跟你联系。”
叶薇含笑点头应好。
席间,叶薇向凌霜问起:“明天回去?”
她边夹菜边应道:“嗯,大宅里的两位主事还没回,趁着时间,早点回去准备一下,”她对叶薇道:“这期的杂志编排你看着办,我怕是忙不过来的,没半个月都回不来,索性就跟公司提了假,会在那边待上段时间,”微含歉意地说道:“商业这块人事繁杂,决定的事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薇语气轻朗道:“我还你不放心,放心去吧。”
凌霜笑了,很欣赏叶薇的性子,直爽中带着职业女性的精明干练,不经意间又透着几分小女人的纯真,那种独特惑人的魅力,很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叶姨不是给你介绍对象了,还合适?”
“别提,一大学教授,还是教古文的,”她语气不耐地吐槽道:“教授!?那是我妈年轻时想嫁的,嫁给我爸了还不死心,居然还想强加在我身上?”
沈涵也看过去,对着叶薇好奇道:“结果怎样?”
“后来我跟爸说了这事,”叶薇手掩唇角,坏笑道:“他气坏了,现在跟我妈闹起来,说我妈嫌他作商人市侩俗气,觉得委屈呢!”她轻笑:“他们一吵起来哪里还有时间管我。”
凌霜莞尔,叶薇父母是一对很逗趣的夫妻,结婚至今,几十年如一日的吵吵闹闹,即使是为些生活的琐细事也能斗上半天嘴,叶姨虽说已经是四十多的已婚妇人,但性子迷糊,不善持家,相反,叶伯父是个精明去了的人,在叶家,他是管外又管里。
原赫听了挑眉,“你要对象还不简单,我一大把兄弟,个个都是人龙子弟,你要的话我来介绍。”
“省省,还真当我没人要,”叶薇不屑,转头对凌霜道:“今天明氏的秘书来电,说是跟我们敲定采访时间?”
凌霜点头。
叶薇奇怪道:“那家大企业不是从来不接受外界采访的?你跟明氏负责人什么关系。”
察觉到坐在旁边的擎风用着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似乎等着她回答。
凌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叶薇道:“有点交情,回头我给他回个电,你跟下这篇采访,”微顿,提醒道:“明昊这人很在意细节,找个机灵点的人去。”
叶薇点头,“嗯,我亲自去。”
擎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霜:“还真了解他。”
她微笑,稍微凑近他耳边,狡猾地安抚他道:“比起他,我更了解你。”
果然,他满意地噙着笑,脸色光华地转头插回跟原赫沈卓的话题中。
凌霜对他这样的反应已经习惯且应付自如了,男人看似复杂但也简单,潜在里,他们有归类的本能,特别对自己的妻子有很强的责任意识,婚后,他会把你划进他的一部分,保护你,同时也占有你,这点更动物很像,你要学会哄他,让他感到快乐,这样也会让自己过得更幸福。
婚姻其实是一种私有的过程,若妻子得到别的男人的欣赏或爱慕,他们会有种被侵占领地的危机,然后会作出些不理智甚至冲动的行为引回你的注意,或幼稚或心机的,你反感不了这种行为,在婚姻里,这本身就是种正常反应,所以你只能选择习惯。
“其实,相亲也未必是坏事,”沈涵笑看着叶薇,“我大姐就是相亲嫁给大姐夫的,他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
原赫不以为然,“我想他已经后悔了,”他啧啧道:“你大姐那泼辣性,”转头,对擎风沈卓笑道:“不知谭旭怎么受得了。”
擎风和沈卓两人都点点头,淡笑不语。
沈涵回道:“那又怎样,大姐性子是烈了点,可姐夫对大姐也是宠着的,一家三口过得幸福呢。”
“那是谭旭他能忍。”
沈涵顿时没了声,似乎默认了这句话。
叶薇说:“说实话,相亲我也不反对,但总要相得对眼才行,套句老话,这些是要讲缘的。”
凌霜同意这句话,相亲这种方式,目的显得过于直接,互相浅浅的交谈和理解后,在婚姻的前提下,各自分析交往的可能性,说白了,和则聚不合则散。
但凌霜想,相亲这事不靠谱,在同一地点的某个时间点上,遇上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人不易,找到能托付幸福的更难,往往,一见钟情只是童话。
擎风舀了碗凌霜平时惯喝的鱼汤,放到她面前,低声道:“趁热喝了,”抬头对上沈卓,“打算往哪定位,叫原赫给你打打关节?”
原赫提醒了句:“可看准了,这边的潭深,不比你在国外,关系复杂得很。”
沈卓淡淡说:“暂时先不做打算。”
原赫愣了愣,顺着问了一句:“那你回来干嘛?”
沈卓黑深的瞳仁微微变幻着,没开口,只轻轻地晃着杯里的酒。
凌霜跟叶薇交换了一眼神,心底了然地闪过一念头。
擎风见凌霜放下筷子,微笑问道:“不吃了?”
凌霜摇头,“饱了,”低头看了眼一直趴在她小腿边上的苏格拉底,轻唤道:“来!”
苏格拉底兴奋地摆摆尾巴,跳到凌霜身上,亲昵地在它怀里蹭了蹭,凌霜摸摸它肚子,对擎风笑道:“看肚子鼓得,肯定吃了不少。”上菜时沈涵也让服务员给它喂了吃的。
擎风冷哼,与原赫碰了碰酒杯,抿了口,道:“下次别再带它来,闹得烦人。”
叶薇笑道:“那就让我带回去玩几日。”
沈涵看她们都放下筷子,说道:“我们去那坐坐。”指了指落地窗边上的沙发座,有些话题在男人面前聊总有点不适合。
几人刚坐下,沈涵蹙起眉,远远对圆台桌上大口喝酒的丈夫道:“原赫,别喝高了,回去闹酒疯看我不修理你。”
原赫朗笑答道:“知道了。”
沈涵家是带了司机的,只是见凌霜没出声,叶薇奇道:“你让他喝?你们不是开车来的?”
她解释说:“没关系,我们晚上不回,在酒店呆一晚明天直接回大宅,”想到刚才叶薇对沈卓的话,问道:“采访沈卓,你是故意的?”
叶薇点头,“你还想让成鄞在外面晃几年才回,哪有人像她那样旅行的,简直就是自我放逐。”
沈涵苦笑道:“哥这次回来,口上不说,怕也是为了成鄞。”
凌霜叹气,觉得两人兜兜转转,终还是在纠缠不断,她说道:“成鄞离开太久了,或许也该回来了,对她提提吧,回不回来还是让她自己决定。”
等她们散去,擎风对沈卓问了句,“为了成鄞?”
沈卓久久不语,把手放在桌上,屈起指节轻轻地在上面敲着,径自进了思绪中,“在国外几年,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想她,但我知道心里有个地方是空着的,”他神色复杂,涩涩道:“我一直想漠视它,但有一天,我发现心虚空了,那里什么也没有,无论做什么也填补不起来,终于起了念——”他眼底眸光黯然,坚硬的脸庞显得几分低落。
原赫说:“所以就回来了?但你没想到,成鄞不在C城。”
他声音骤冷,“我回来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擎风与原赫对视,好像说得有点勉强,你明明就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接下来,三人陷进沉默,端起酒杯默默对饮着。
这边,女人们转了话题,聊起孩子的事,沈涵笑道:“生了小瑄后,我跟原赫每晚半夜都要起来几次,冲奶粉换尿布什么的,这些都要手把手地学,刚开始还真有点呛。”
沈涵说着她的妈妈育儿记,凌霜叶薇听得入神,最后,叶薇感叹道:“生孩子真累。”
“但是,那种感觉很微妙,看到他在你怀里能吃能喝,哭闹起来也能把我和原赫弄得精疲力竭,心情却很快乐满足,”沈涵淡笑,神情温柔,“你们很难理解,只要看着他,心就会不由地温暖起来,很幸福。”
叶薇说:“这怕等作了父母才能体会。”
沈涵点头,对凌霜道:“小霜,跟擎风要一个吧,我不信你真的不要孩子。”
“擎风不像阿赫,孩子会要,但我想再等等,”凌霜微笑,接着把擎风只要女儿的怪论跟她们说了。
叶薇喷笑,“小霜,可不要生儿子,擎风一定会欺负他。”
凌霜无奈地叹气,“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叶薇笑得粲然,沈涵也摇头,“你家擎风真怪,人家都只想生儿子,他却只要女儿。”
“所以在这方面上他没阿赫好,想得不透彻,还没定性呢,要真清楚,不管儿子女儿都一样。”
沈涵调侃道:“他怕你有了儿子就不顾他了。”
凌霜点头,正想说话,眼神不经意地往圆台桌看了一眼,骤然蹙眉道:“擎风!”
叶薇沈涵也转了视线,都不约地笑出声,原来擎风在给苏格拉底喂酒,只见苏格拉底前腿攀在桌上,屁股高高地翘出一弧度,俯着脑袋,对着酒杯正喝得起劲。
凌霜阻止道:“擎风,够了。”
真恶劣,明知它一喝酒就会马上犯劲,还整瓶拿在手上伺候。
擎风抬头,噙着丝痞痞的笑,懒声说:“它爱喝。”
原赫大笑说:“这只笨狗还真特别。”
叶薇惊奇道:“它还会喝酒?”
“怎么不会,酒量还深着呢,”凌霜起身走过去,抱起它,拍了拍它脑袋:“还喝,晚点犯起劲有你受的。”
凌霜说得有点晚了,苏格拉底乖巧地躺在凌霜怀里,模样温驯,看到是她,醉然熏熏地对她低低呜了一声。
她无语,瞪了擎风一眼,“你至于吗?”
他笑着哼了声,“以后出来干脆喂它喝点,安分!”
在座的人纷纷笑了起来,连脸色沉硬的沈卓也带上了丝笑意,顿时,亮堂的厢房内一片笑声朗朗。